47、幸福 今天也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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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不真实，我和宋清漪竟然见家长啦！”
——《想见你的第四十五天》
姜耳拉着宋清漪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买的东西。
宋清漪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这么多？”
“当然多了，”姜耳掰着手指给他算，“你爸喜欢喝什么茶你知道吗？我家那边第一次正式见面要带什么东西你了解吗？还有两家长辈见面总得有个像样的伴手礼吧，总不能空着手去。”
宋清漪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牵起她的手往外走：“那就都买。”
两个人开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场。周末人多，停车场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位置。
姜耳下车的时候还在念叨：“我就说早点出门，你非要在家里磨蹭。”
宋清漪锁了车，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是你磨蹭。”
“我哪有？”
“换三套衣服，照了二十分钟镜子，最后穿的是第一套。”宋清漪笑道。
姜耳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宋清漪你够了啊。”
宋清漪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商场里人来人往，两个人先去茶叶专柜挑了两盒上好的龙井，又去保健品区选了几样适合长辈的营养品。
姜耳拿起一盒燕窝看了看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放回去，想了想又拿起来，咬咬牙放进购物车里。
宋清漪在旁边看着她的纠结样，伸手把那盒燕窝拿出来放回货架，换了两盒更高档的放进去。
“哎，那个太贵了——”姜耳急了。
宋清漪推着购物车往前走，“给我未来岳父岳母的，不贵。”
姜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宋律师，你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顺口了。”
“陈述事实而已。”宋清漪目不斜视。
姜耳哼了一声，但嘴角却是翘着的。
买完东西已经快下午四点了，两个人把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开车去订好的餐厅。
路上姜耳给姜母打了个电话，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穿什么、几点到、别迟到。
姜母在电话那头被她念叨烦了，说了句“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比我还啰嗦”就挂了。
姜耳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转头跟宋清漪告状：“我妈挂我电话。”
宋清漪正在开车，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随你。”
“什么叫随我？”
“你也经常挂我电话。”
姜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只好气鼓鼓地扭头看窗外。
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声音放软了：“你爸那边……好相处吗？我一直没怎么正式见过他。”
前方红灯，宋清漪停下车，转头看她。
姜耳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不用担心，他跟你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耳追问。
宋清漪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形容：“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姜耳怀疑地看着他。
宋清漪的父亲她见过也听说过的，没出事之前，他可是在商业届叱咤风云的存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老头”。
但宋清漪没有再多说，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只留给她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到了餐厅包间，姜耳的父母还没到，但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看向窗外。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姜耳的第一反应是——宋清漪老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五官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那股沉静劲儿，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宋父的面容多了些岁月打磨出来的温润，少了几分宋清漪身上那种年轻人特有的锐利。
“爸。”宋清漪喊了一声。
宋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转向姜耳，嘴角浮现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这就是姜耳吧？”
姜耳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叔叔好。”
宋父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么客气：“坐，坐。小宋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了，今天总算正式见着了。”
姜耳在宋清漪旁边坐下，暗暗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宋父似乎看出来了，主动给她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是跟自家晚辈聊天：“路上堵不堵？”
“还行，周末车多一点，但不算堵。”姜耳双手接过茶杯。
“那就好。”宋父点点头，又看向宋清漪，“东西都准备了？”
“准备了。”宋清漪答。
“嗯。”宋父就没再问了。
姜耳在旁边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对话也太简洁了，简洁到她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说暗语。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自己包里的手机响了——姜父姜母到了。
姜耳出去接人，包间里只剩下宋家父子。
宋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戒指送出去了？”
“送了。”宋清漪说。
“人家答应了？”
“嗯。”
宋父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妈要是还在，今天不知道该多高兴。”
宋清漪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行了，”宋父很快收起了那一瞬间的情绪，重新换上平和的表情，“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
包间门被推开，姜耳领着父母走了进来。
姜父今天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特意理过，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姜母则穿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姜耳看到的时候暗暗松了口气，老妈总算没穿那件碎花的。
两家长辈一见面，气氛意外地融洽。
姜父跟宋父握了握手，两个人都是那种话不多但很稳重的类型，几句寒暄之后就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姜母则更热情一些，拉着宋父说起姜耳小时候的事，说到兴头上还拿出手机翻照片给人家看。
“这是她六岁的时候，你看这小辫子翘的。”姜母把手机递到宋父面前。
姜耳在旁边急得直拽她妈的袖子：“妈！别翻了！”
宋父倒是看得很认真，还指着其中一张问：“这是在哪儿拍的？”
“西湖，”姜母笑呵呵地说，“那年带她去玩，她非要坐那个船，结果上去就害怕了，哭了一路。”
宋清漪偏头看了一眼姜耳，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姜耳觉得自己今天的面子里子全丢光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小心烫——”宋清漪伸手想去拦，已经晚了。
姜耳被烫得直吐舌头，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失态，只能捂着嘴拼命忍。
宋清漪默默倒了杯凉水递过来，她接过去灌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姜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宋父却笑了，笑得很温和：“年轻人嘛，活泼一点好。小宋从小就不爱说话，家里安安静静的，我倒是希望多些热闹。”
姜母一听这话来劲了：“那我们姜耳可热闹了，您以后就知道了，这丫头在家能把屋顶掀了。”
“妈！”姜耳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接受公开处刑的。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样你来我往的闲聊里，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宋清漪，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安定的温度，像是在无声地跟她说——你看，我说了不用担心吧。
饭吃到一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事上。
宋父放下筷子，看向姜父姜母，神色认真地开口：“姜耳这个孩子，我虽然今天第一次正式见，但从小宋嘴里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他这个人从小主意正，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想好了才跟我说。他能选择姜耳，我相信是他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两个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做长辈的，只有支持。婚礼的事情，两个孩子怎么高兴怎么来，费用方面你们不用担心。以后他们过日子，我们能帮的就帮，不能帮的也不会瞎掺和。”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女方的尊重，又说得很实在。
姜父听了连连点头，端起酒杯跟宋父碰了一下：“老弟，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暖和。姜耳交到你们家，我放心。”
两个父亲一饮而尽，包间里的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姜母在旁边悄悄拉了拉姜耳的手，压低声音说：“你这公公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有福气啦。”
姜耳抿着嘴笑，眼眶却有点发酸。
她转头看向宋清漪，发现他正在跟姜父说话，认真地听着岳父讲姜耳小时候的趣事，时不时点头应和，态度恭敬又不失自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二那个秋天，她在升旗台上念演讲稿，台下乌压压的全是人头，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根本注意不到下面谁是谁。
而那时候的宋清漪就站在人群里，也许正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
那时候的他们隔着操场，隔着人群，隔着青春里所有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
而现在，他们隔着一张饭桌，两家长辈相谈甚欢，手边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绵延着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姜耳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宋清漪的小指。
宋清漪正在跟姜父说话，感觉到手指上的温度，话音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小指用力，回勾住了她的。
十指相扣，藏在桌布下面，藏在两家长辈热闹的交谈声中，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
……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两家长辈在餐厅门口道别。姜母拉着宋父还在说改天去家里吃饭，姜父和宋清漪站在一旁说着什么，两个人表情都很认真。
姜耳站在宋清漪身边，听着夜风里零碎的对话声，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月亮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那里，像一枚银色的戒指。
回程的车上，姜耳靠在副驾驶座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爸人真好。”
“嗯。”宋清漪应了一声。
“跟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姜耳想了想，认真地组织了一下措辞：“我以为他会比较严肃，毕竟是那种级别的……但今天接触下来，觉得就是个很温和的长辈，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舒服。”
“他年轻的时候不这样。”宋清漪说。
姜耳转头看他。
“我妈走得早，”宋清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已经被时间打磨光滑的事，“那之后他变了很多。以前他对我要求很高，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我小时候有点怕他。”
姜耳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有一次，大概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宋清漪回忆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他房间，看见他坐在床边拿着我妈的照片，一个人在那里掉眼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从那以后，”他顿了顿，“他就慢慢变了，变得不那么较真了，什么事都随我。可能是觉得，人生有些事情，争来争去其实没什么意义。”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姜耳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宋清漪反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到家之后，姜耳洗完澡出来，发现宋清漪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婚礼筹备清单，他已经开始往里面补充细节了。
姜耳擦着头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屏幕：“你这也太拼了吧，刚吃完饭就开始工作。”
“有些事情要提前定，”宋清漪一边打字一边说，“好的场地很抢手。”
姜耳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盘腿坐好，认真地看他在那里一条一条地规划。看着看着，她忽然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宋清漪偏头看她。
姜耳把电脑放到一边，整个人靠过去，脑袋枕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今天先别忙了，陪我说说话。”
宋清漪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铺散在他的腿上，刚洗完澡的脸上还带着热气蒸出来的红晕，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水里浸过的黑葡萄。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声音放低了些：“想说什么？”
姜耳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觉得幸福吗？”
宋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腿上这个人，这个从十七岁就闯进他世界里的人，这个笑起来没心没肺、哭起来稀里哗啦的人，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能装得成熟稳重、唯独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孩子的人。
他想起很多瞬间。
想起那个雨夜因为怕有人失足落水，姜耳淋着大雨找寻许久。
想起她毕业那年抱着他哭，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把她的简历一份一份改好，投出去。
想起昨晚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上去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这些瞬间像一帧一帧的老照片，在他脑海里缓缓翻过，每一张都带着温度。
“幸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姜耳笑了，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宋律师，你今天话多了。”
“因为今天高兴。”宋清漪握住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低头在她指尖轻轻亲了一下。
姜耳的脸一下子红了，想把手抽回来，但被他握得太紧，抽不动。
她只好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搞什么突然袭击……”
宋清漪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把她从腿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两个人在沙发上窝成一团，像两只互相取暖的猫。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而温柔。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的声音，很快又归于沉寂。
“宋清漪。”姜耳忽然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确定关系那天，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宋清漪想了想：“你说，‘我们试试’。”
“对，”姜耳笑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点感慨，“那时候我说这句话，其实心里很没底。我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太吵太闹太不成熟。”
“现在呢？”他问。
姜耳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光映得很柔软。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会走很远很远，”她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笃定的事实，“远到头发都白了，路都走不动了，回头一看，身边还是你。”
宋清漪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久到姜耳以为他不会回应了，她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低沉的、不太平稳的气息。
“好。”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翘起来，最后停在一个压不住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