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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盘根错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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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涧秋眼前的黑布被人拽掉时,已经身处在一个废旧的仓库里。
霉气混着未散尽的烟土呛味直冲着鼻腔,他头顶上一盏蒙了油烟的煤油灯晃晃悠悠,四壁斑驳的墙皮被照的坑坑洼洼。
他微微动了下双手,手腕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勒得腕骨生疼,长衫下摆沾了不少尘土,看样子至少是走过了一段泥地。
“宋记者,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莫兴生。”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宋涧秋测过头去,只见那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暗纹云纹的香云纱长衫,袖口挽着,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唇角噙着一层浅淡的笑意,可眼底半点笑意也没有,周身散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身后立着两个黑衣保镖,身形魁梧,目光直视着前方,一言不发。
宋涧秋想过无数次见到杀害大哥的幕后凶手时,自己是什么样子,如今莫兴生这般出现在他面前,宋涧秋竟没有被满腔怒火控制大脑,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别来无恙。”宋涧秋一字一句道,“莫老板。”
莫兴生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那层敷衍的笑意彻底淡去,沉沉的目光落在宋涧秋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件。
“你似乎认识我。”
“可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莫兴生平静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怒意:“还是说你已经盯上我们莫家许久了?久到你开始对我弟弟下手了?!”
宋涧秋没有否认,他直勾勾的看着莫兴生:“那是自然,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
“想的就是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我日日盼的!就是你恶贯满盈、身败名裂,我要让你血债血偿,不得好死!我为什么盯着你?因为你莫兴生,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是烂在上海滩根里的毒疮!”
他喘着粗气,原本的冷静被昔日的恐惧一扫而空,他终于将日日夜夜在脑海中浮现过许多遍的最阴毒的话骂了出来--
“我兄长一生清正耿直,为国勘奸,为民除害,坦荡磊落,从未害过一介无辜!可你呢?”
“你双手沾满忠良鲜血!靠着烟土掏空国人筋骨,靠着从百姓手里的血汗钱发财!你赚的每一分荣华,都是百姓血泪,忠良白骨堆出来的!”
“你这样的,你这样的人,就该尝一尝骨肉至亲离去的滋味!”
“你不知道吧?你的弟弟--莫巡他死的时候,被连贯六枪,你不知道吧?你的弟弟——莫巡他死的时候,身中六枪,每一枪都打在要害,倒地的时候眼睛都来不及合上,这与你对我兄长所做的,根本不及万分之一!”
“……”
莫兴生脸上最后一丝儒雅的假面轰然碎裂,指尖把玩的玉扳指被他狠狠攥紧,指节绷得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玉石纹路里。周身Alpha的压迫感如同寒潮般骤然炸开,满脸暴怒的戾气,沉沉压向宋涧秋,仓库里的煤油灯被气流吹得剧烈晃动,光影在墙面疯狂扭曲。
他猛地起身,大步踏到宋涧秋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昏黄的灯光完全遮蔽,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猩红,他低头打量着宋涧秋,透过他的眉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本低沉的嗓音此刻变得沙哑暴戾,一字一顿,带着噬人的恨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你说那贱人的谁?”
“你是那个贱人宋钊的谁!?”
宋涧秋脖颈挺得笔直,被麻绳勒出红痕的手腕微微颤抖,却半点没有低头退让,唇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迎着莫兴生疯戾的目光,字字淬血:
“我是他弟弟。”
莫兴生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Alpha的信息素狂暴地席卷整个仓库,霉味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檀香,压得人胸腔发闷。
他猛地伸手,死死扼住宋涧秋的脖颈,力道狠戾,几乎要掐断他的喉骨,眼底是杀红了的疯狂:
“原来是宋家的余孽!我当年就该斩草除根,把你们宋家上下全都杀光!”
“来啊!现在就动手!”宋涧秋也不甘示弱,“即便你把我们都杀完,也改变不了你唯一的亲人已经被你牵连的事实!”
莫兴生扼着他脖颈的手骤然一僵。
他眼中暴怒的戾气短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漠然。
他缓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剧烈呛咳的宋涧秋,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真以为,是因为我们走私烟土被你兄长发现,才会被我灭口的吗?”
莫兴生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凉薄与肮脏:
“太天真了。”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宋涧秋回怼一句,他平稳下来,脑海中搜索者关于大哥的所有记忆。
那年柳城被烟膏毒害,他也还年幼,没有过多都关注过其他不寻常的事情,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早就没有了线索。
莫兴生缓步后退,重新坐回那张紫檀椅上,指尖重新摩挲起玉扳指,方才的暴怒尽数敛去,他说出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描述着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烟土只是我用来打通官场门路,收敛钱财的小营生,真正让你兄长必死的,从来不是这点生意。”
“宋钊惹到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成立了这么多年,现在依然还在大众面前伫立的政府!你以为烟膏从还外界引进来是为了让你们享受?别说笑了,这种好东西怎么会轮到你们,在市场上流通的无非是一些散烟,危害虽然大了些,但足够烈,而政府所吸食的,是海外最贵,最清的好烟。”
“会上瘾,但不会沉沦。”
莫兴生像是看笑话一样,盯着宋涧秋。
“而他一个从小地方来的,竟妄想清除整个连带着政府所吸食的烟线,还跑去与我弟弟进行什么赌命,实在是太可笑了!”
宋涧秋浑身僵住,过往兄长深夜伏案、四处奔走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他一直以为兄长只是在查办一桩民间走私案,此刻才明白,兄长对抗的,是一整个已经腐朽的庞大体系。
当时柳城遍地烟毒,百姓被摧残得家破人亡,而原本依靠百姓而立的政府,却已经在享用着干净的上等烟品,与海外联手,拿他们的命来做实验。
宋涧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们就心安理得看着那么多人家破人亡,看着无数人被劣质烟土掏空身体,葬送性命?你们一边吸食着精致无害的上等烟膏,一边放任毒烟荼毒底层苍生,靠着吸食民脂民膏维系你们奢靡的生活?”
“我兄长想要斩断这条害人的毒线,想要还百姓一条活路,在你们眼里,反倒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莫兴生脸上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所以人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这秩序存续多年,权贵阶层早已盘根错节,这条烟土利益链,养活了大半个政府,维系着平衡。你兄长想要凭一己之力撼动这座大山。”
他嗤笑一声。
“螳臂当车。”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宋涧秋,周身Alpha的压迫感沉沉压落,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兄长看不清时局,为了一腔不切实际的理想白白送命。如今你承袭他的执念,妄图撕开这层安稳,和他一样天真愚昧。当年我没能斩草除根,如今你自投罗网,那我就顺了你的意,好好的去下面找你兄长去吧!”
宋涧秋猛地抬眼:“这样的秩序,本就该被推翻!我兄长没有错,我也不会停下。今日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会有千千万万个像我兄长一样的人站出来,我等着你们下地狱的那天!”
莫兴生已经失去了与他沟通的耐心,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位警员顿时上前,只听咔嚓几声,每人手中的枪已经上了膛。
“我弟弟死的时候挨了六枪,我双倍还给你。”
他背对着宋涧秋,话音刚落,只听几声激烈的,连续不断的枪响起。
“砰-砰-砰-”
连续十二下,直到地上散落了无数个弹壳,声音才停下。
可黑暗里,没有预想中的倒地闷响,更没有血溅当场的血腥气息。
莫兴生回过头扫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敢呼吸。
倒地的不是宋涧秋,而是他带来的几名警员,几人胸口中弹,直直瘫在地上,鲜血顺着地面的裂纹缓缓漫开。
宋涧秋依旧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麻绳早已被锋利匕首划开,他微微侧身,方才密集的子弹尽数打在了身后斑驳土墙,墙面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坑,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黑暗中走出几个身影。
为首的男子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被丢在地上,保险锁被摔开,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莫兴生无暇顾及这个箱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也无暇顾及为什么宋涧秋没有死去,他盯着面前的男子,有些不可思议。
“蒋…蒋处长,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蒋处长的男人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面容冷峻,周身带着高层独有的威压,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亲信,一步步踏入仓库。
他目光扫过倒地的警员、空荡的铁皮箱子,最后落在安然无恙的宋涧秋身上,又冷冷看向神色慌乱的莫兴生,回头看了眼安静的身影。
“这就是你的omega?还不去看看受没受伤。”
躲在暗处的江入年立即上前,他将宋涧秋揽入怀中,熟悉的信息素让宋涧秋顿时感到一丝安慰。
“别怕,我在。”
几个字让宋涧秋放松下来,但他的思绪依然混乱,半天开不了口,只好慌乱的点了点头。
莫兴生这才发现二人的信息素如此契合,他一点点去观望江入年的面孔时,忽然一顿,半带着颤抖和兴奋的声音对蒋处长喊道--
“就是他,叛逃的家伙!”
“蒋处长,就是他,半年前炸了政府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