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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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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周时间,但宋涧秋仅用了三日便将照片洗了出来。
他将厚厚一沓的照片放进信封,将原件交给苏老后,孤身一人回到了报社。
报社的人大多出去采访,宋涧秋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编辑室的木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宋涧秋抬手叩了两下,推门进去,正撞见王賀埋在一堆信件里,指尖捏着半张信纸,眉头拧得很紧。
桌上摊得满满当当,全是拆开的信封,一些信纸皱巴巴的,沾着油渍与泥点,落款却写着不知哪里的地址。
王賀穿一件深灰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额角渗着点薄汗,平日里沉稳的眉眼间,此刻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见他回来,王賀捏了捏眉心:“你回来了。”
许是过于疲惫,他无暇顾及宋涧秋这几日去哪里,他指着桌上的信封道:“发布的寻人启事有一段时间了,确实有不少来访信件,上面写的话深情感人,但我知道她不会写出这些话。”
宋涧秋拿起一封信件,大致扫一眼,皱眉:“这些人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重金谢礼。”
“是了。”王賀叹口气,“兴许是我福薄,她已经不在上海了。”
宋涧秋将桌子上的信通通丢进垃圾桶,他拍了拍王賀的肩膀:“不要妄自菲薄,我这几日有些忙,竟忘了告诉你,你的这位苏小姐,我已经找到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王贺捏着信纸的手指猛地僵住。
半张皱巴巴的毛边纸从他指缝滑落,轻飘飘落在桌面上。他缓缓抬起头,眼底连日积攒的疲惫还没散尽,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排字房的活字碰撞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尖发紧。
“你说……什么?”
良久,王贺才挤出一句话,嗓子轻的几乎听不到哽咽的声响。
“只是,她这个样子未必肯见你。”宋涧秋踟蹰道,“但她帮了我,我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苦楚,才不顾她的反对来告知你。”
“她在哪?”王賀紧紧抓住宋涧秋的手,凑近的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信息素的气息硬生生将他弹开,“这是……”
王賀猛地往后撤了半步,指节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度,后颈的Alpha腺体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鼻尖萦绕着一丝带着极具侵占性的领地感——那是另一个Alpha刻在Omega骨血里的永久标记气息,混着宋涧秋身上清冽的浅香,交融成独属于标记伴侣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宋涧秋,眼底的急切与酸涩还没散尽,又猝不及防撞进一层错愕与戒备。
宋涧秋下意识的抚摸后颈,指尖轻轻覆在衣领遮蔽下的腺体处。
“这位苏小姐,说到底还是社长引荐的,只能请社长再把她约出来了。”宋涧秋决定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提,他转移话题道,“到时你再看清是否是你要找的苏小姐。”
他说的很委婉,但苏三娘能脱口而出王賀的名字,想来也不会错,他现在只希望苏三娘能想通,自己走出来,了结这几年的苦闷。
王賀一愣,他飞快的跑出房门,一转身走进了社长的办公室。
宋涧秋紧跟其后,只见他刚踏入社长办公室,便听见周启昌疑惑的声音。
“淮江阁已经被封锁,你去学赌技还有什么用?”
王賀拍着桌子,情绪有些激动:“我只求您帮忙把苏三娘约出来,我有话同她说。”
“那苏三娘并非等闲之辈,她与淮江阁那种…那种地方纠缠不清,你就不怕她把你拉下水吗?”周启昌看着眼前根正苗红的青年,无奈的摇头。
淮江阁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王贺强撑的平静。
“我不信,我不信她是那种人!”
“王賀。”周启昌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压人的分量,“你可知苏三娘如今走的是什么路?她早已不是当年柳城陪你闲话风月的小姑娘。”
王贺胸口剧烈起伏,喉结反复滚动:“我不在乎她如今做什么、身在何处。我只要见她一面。我欠她一句解释,欠她一句道别。”
站在门口的宋涧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清淡无波。
周启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认真道:“你果真是这般想的?”
王贺没有半分迟疑:“千真万确。”
四个字如同千斤之鼎,沉沉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周启昌闭上眼睛,他对着身后的屏风喊道:“既如此,你也听到了,还不放心吗?”
屏风上绘着淡墨山水,帘幔微微一动,细碎的风声自隔断后方漫出来。
片刻,一道纤长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苏三娘身着一身素色暗纹旗袍,乌黑长发简单挽起,只簪一支哑光银簪。眉眼还是王賀记忆里的轮廓,只是褪去了柳城当年的柔和烂漫,眼底覆上一层经年沉淀的清冷。
王賀没想到见面如此突然,顿时愣在原地,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侧。
旗袍一侧的袖管空荡荡垂落,布料软软塌下去,没有肢体支撑,一截袖口安静地系在腰侧暗扣之上,昭示着永远无法复原的残缺。
呼吸猛地卡在喉间,王贺浑身骤然僵硬,血液仿佛一瞬冻住。
“苏…三娘…”
王賀第一次这般唤她,也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当年在柳城,她还会笑着抬右臂折一枝桃花,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雪。
如今那只手,永远留在了动荡的岁月里。
苏三娘敏锐捕捉到他骤然惨白的面色,下意识微微侧身,将残缺的一侧藏向阴影,独存的另一只手悄然攥紧旗袍下摆。
“是我。”
王賀听到她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他伸手将苏三娘抱入怀中。
“为什么?谁做的?你的手!这是谁做的?”
滚烫的颤音埋在苏三娘的发顶,绵延的思念与铺天盖地的愧疚拧作一团,几乎要将王賀彻底吞没。
“淮江阁。”
许久没出声的宋涧秋说道,他将引出来的照片放在桌面上,第一张便是苏三娘被捆在一起的照片。
苏三娘看见那张照片,顿时惊慌,她作势去抢那张照片,却因为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王賀揽住她的腰,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张照片里,苏三娘被捆在淮江阁外,一位身着制服的荷官正拿着鞭子抽打着她。
“抱歉,三娘,这是我…我们找到的淮江阁的罪证,如果你同意,我们会把他刊登出去,如果实在是……我们把这些照片还给你……”宋涧秋愧疚道,“淮江阁虽然现在倒了,但他背后真正的主事还未露面,我需要这些照片,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苏三娘的照片不止一张,莫巡是个十足的变态,竟然将苏三娘被丢在大街上衣衫不整的样子全然拍了下来,宋涧秋并没有拿出来摆在桌面上,他只是轻轻的提醒着苏三娘。
苏三娘浑身剧烈一颤,独臂死死攥紧旗袍布料,指节泛白。那些被囚禁折磨的记忆顺着相片铺展开,令她原本强撑着的本心轰然倒塌,她下意识的看向王賀,后者同样满脸恨意。
“淮江阁--”王賀咬牙切齿道,“这群豺狼,竟这样对你。”
苏三娘沉默着,轻轻安抚着王賀:“都过去了。”
说完,她转身面向宋涧秋和周启昌:“淮江阁残害过无数无辜之人,受难者不止我一个,倘若这些影像能够揪出幕后主事,我一人的难堪,算不上什么。”
“发吧。”苏三娘道,“连同我的照片一同发出去,让这个世界看看,淮江阁背后的人,到底有多么狠毒。”
“三娘,万万不可冲动!”王賀立刻上前半步,眉宇间满是焦灼,“一旦报道见报,淮江阁一眼便能锁定你。他们心狠手辣,必定会寻上门报复,你的安危根本无从保障!”
苏三娘一笑,她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我难道会怕吗?”
“来一人,我便杀一人,来一群,我也能为我们杀出一条路。”
王賀的眼前仿佛看见多年前苏三娘拿着菜刀将他护在身后的场景,刀刃横在身前,半点不曾退让。
如今依然如故。
他的三娘依然如同女侠一般,没有磋磨心性,一往如前。
他紧紧握住三娘的手,语气中带着颤抖和决然。
“好。”
“这次,我同你一起。”
见二人之间的隔阂消除,宋涧秋竟怅然若失起来,他摇摇头,将近几□□问江入年隐瞒何事的情形抛之脑后,开始专注于眼前的事来。
“既如此,我明日便将淮江阁的罪孽刊登上报。”
周启昌指尖轻叩红木书桌,目光深邃,格局远超寻常报社编辑。他望着窗外缓缓开口:“仅是上海本土报刊发声,终究格局太小、效力有限。租界之内外文报刊林立,海外侨刊和国际舆论皆是可借之势,这一次,我为你破例,打通对外渠道,做一期双语国际报刊特刊。”
一句话落,宋涧秋微微一怔,瞬间领会了社长的深意。
淮江阁背后的势力,在上海盘根错节,勾结官商,遮掩黑幕,最擅长操控本土舆论、压下丑闻风波。
可他们再手眼通天,也无法左右国际言论、封堵海外报道。
“公理与您同在。”
宋涧秋低声道出这句,眼底浮起一层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