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刍议abo》九舰空

13、第 13 章 短短几

　　短短几个字，便让宋涧秋呆滞在原地。
　　地下组织。
　　他心里默念，脑海中一直剪不断理还乱的线像是忽然找到了源头，过往所有细碎的，充满蹊跷的信息尽数串联。

　　他按耐不住身体因为激动带来的颤抖，缓缓开口：“地下组织？”

　　黎香坐直了身子，重新直起脊梁：“十二年前，柳城因为沿海近，是第一个开始交易大烟的地方，从那年起，柳城处处充满着大眼袋痕迹，有人充满好奇，胆小尝试，他们尝到甜头，便开始大肆妄为的买卖，从一开始的一块大洋，一夜之间疯涨到一百块大洋，有人入不敷出，却掏空积蓄不惜变卖家产也要得到它，有人变卖妻儿，整日在大烟中醉生梦死，有人赚的满盆钵盂，却丝毫不顾百姓，也要压榨最后一丝价值。”

　　“于是，以宋府为首的大少爷私下组织人员，建立了一张暗网，艰苦对抗了五年，终于找到了大烟的源头——全部来自一个海外的供应商，这位供应商正是之前上任市长的弟弟，俩人明里暗里搜刮民财，导致城内民不聊生。”

　　宋涧秋轻轻合上眼。
　　是了。
　　他的大哥，他是这样的人。往日零碎回忆翻涌涌上心头，年少灯下，兄长温和清瘦的模样清晰浮现。
　　他对宋涧秋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小秋，你要记得，道之所在，死生相随这句话。”
　　宋涧秋那时不懂，何为道，道又在哪。
　　宋钊却笑着揉着他的头发：“小秋长大了自然会懂。”

　　黎香的声音穿插在宋钊的话尾，她已经有些脱力，透过她的眼神似乎也在回想着什么。
　　“那段时间，地下组织暴露，政府为了做好外交，大力清剿地下所有成员，有的前辈壮烈牺牲，有的前辈没有扛过酷刑，交出了所有成员名单，宋家大少爷位居榜首，再一次转移中，他忽然失踪，离开了庇护所，再得到他消息时，是政府带来的。”
　　“——政府说，宋钊以一人换取剩下所有人的姓命。”黎香道，“他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温热液体猝不及防滚落，擦过下颌，刺得皮肉发痒。
　　宋涧秋恍然回神，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原以为大哥去世的时候，他已经将泪流干了，但眼前模糊的视线，让他忽然感到自己面前躺着的正是几年前大哥沉睡的那口棺材。
　　他伸手触碰，却摸到了黎香的发丝。

　　“自此，大烟逐渐从市场上消失，不知是谁向外捐了款，城中百姓才重新安家乐业。”黎香继续道，“但是从两年前开始，城中又出现了些散烟户，我们虽然查过，只是普通的散烟，并没有让人上瘾的功效，但总觉得不对劲，直到有一次，汪钰看见赵师爷身后的仓库多了些被遮住的东西，她偷偷摸摸去见过，与大烟杆的样子很相似，只是那时她还小，不认识，遇上我之后，我教给她辨认，等她再去仓库的时候，那批东西已经不见了。”
　　“汪钰说，她愿意等，等赵师爷露出马脚，第二天，她便坐上了赵师爷家的小轿子，成了四姨太。”黎香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

　　“涧秋，我敬仰你的大哥，”她满怀愧疚道，“把你拉进来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实在没办法，汪钰她--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我有私心，我不想让她死，那年那个赵师爷家三姨太如玉带我抽大烟，我也是被染上了，是汪钰带我走出来的，我戒掉它几乎丢掉了半条命，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没有她，我也不会好好的坐在这跟你头脑清晰的讲话。”

　　宋涧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平日里镇定自若的心自此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复的说这一句话，他只知道此刻自己像失了方寸的痴儿，任由漫天往事倾覆自己。
　　他像是被气泡包裹着，在海洋中漂浮，喊不出声音，挤不出笑容。
　　世间世外方寸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憋着一口气慢慢的停在一处孤岛。

　　孤岛上只有一座孤坟。
　　不是这样的。
　　孤坟背后，宋涧秋还看见了许许多多要探头的嫩芽。
　　气泡忽然裂开，新鲜的空气挤进来，宋涧秋大口喘着气，他似乎触碰到那一排排嫩芽，在嫩芽之中，一朵向阳的花悄然开放。
　　至此，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雀跃。
　　“所以，我来了。”
　　……
　　夜色沉落，墨色雾霭漫整座柳城。
　　街市长灯照明，听雨楼前更是门庭若市，车马往来络绎不绝，风月笑语、酒盏喧哗顺着晚风漫入楼内。楼下人间浮华热闹，人群两侧而立，围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展台之旁。
　　灯展台缓缓自转向前，琉璃灯火层层盘旋垂下，流光细碎晃眼。台上伶人身着轻纱，缓步随台挪动，丝竹靡音缠绕夜色。
　　伶人身上挂着腰牌--听雨楼黎香

　　黎香的身段令人心旷神怡，舞步婀娜多姿，她跳了一段令人赞叹的望月舞。薄烟顺着晚风缠上轻纱，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红润颊边，流转的灯火落在纤细肩头，随着肩头的抖动而变换着。

　　今夜是她的首次登台公演。
　　她的老妈妈一个月前便开始宣传，现在城中所有人都知道黎香这个听雨楼的花牌，连外城亲友也禁不住好奇，过来凑热闹，看看她这第一晚能买多少价钱。
　　黎香抬头看着天空，今夜的星光一如既往地稀疏，如她进入听雨楼那天一样没什么不同，她自嘲的笑了一下，不由得加快了舞蹈的旋转。
　　她慕然想起她进入听雨楼的第一天时，见到的汪钰。
　　“我舍身嫁给赵师爷当姨娘，已经够屈辱的，现在还需要你来听雨楼，是我无用，没有保护好你。”

　　如何能保护她呢？
　　汪钰那时，不过也是个omega，她连自己都不护住，抑制药片都是自己偷偷背着两份。
　　在发现黎香分化成了alpha时，她比谁都高兴。
　　“阿黎，你终于不用受委屈了。”
　　黎香眼角的不禁湿润起来。
　　台下欢呼喝彩声声入耳，浮华喧嚣刺耳。
　　可黎香眼底早已茫然，舞步空悬，今夜她只需要等一个人来买她的梦。

　　舞厅慢慢远离听雨楼，人声鼎沸逐渐远去，而听雨楼二楼密闭窗内，宋涧秋垂落目光，收回视线。
　　他攥着手，松开，又紧紧攥住。
　　他原本是想出手买下黎香的初夜。
　　但黎香却制止了他。
　　“今夜有一个盯梢许久的目标。”黎香说，“今夜来的看客中，有一位来自西郊皖城的男人，是个alpha，他叫桑子沛。”

　　桑子沛……
　　宋涧秋眸光骤然沉下，顺着错落灯火抬眼，望向斜侧高耸的露天楼阁。
　　楼阁僻静疏离，远离拥挤人潮。一道素衣身影孤然静坐，周身围坐几个好友，他身上生人勿扰的alpha气息隔着老远，宋涧秋都能感到不适。

　　桑子沛指尖漫不经心摩挲酒沿，狭长眼眸淡淡落向游动展台。
　　他盯着台上的伶人，露出一抹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