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有女初长成》北木南Z

6、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

　　“不打紧的”温淑娴拢了拢袄子，将自己裹严实一点，丹青将炭炉往温淑娴这边挪近了些。
　　“主君和夫人已经在遍寻名医了，姑娘这寒症很快就能治好的”丹青见温淑娴这样心疼的给温淑娴搓手
　　“瞧你这小样儿，还要哭鼻子呀？也就是体寒了些，没什么要紧的，冬日里穿厚些就是了”温淑娴点了点丹青的小鼻子，逗她
　　“昨晚奴婢听见响动进里屋看您都发了好些汗呢，还在打寒颤发抖，奴婢慌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在孟夏姐姐见风更大了想着来屋里给再填几个炭，烧了热水将姑娘泡进去了好一会儿姑娘才没打寒颤”丹青和孟夏这是来温淑娴院里的第一个冬日，以往都是佩儿在温淑娴身旁，前年冬日温淑婉派了御医来给温淑娴看病，此后每年冬日都会派太医来，每次太医也都是开些药方吃的，还有泡澡的，还有发汗时包额头的。也不管用，索性药就没吃了，也只有佩儿才知道包额头那些东西在哪里，今年也是第一次发作，丹青和孟夏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今年怕是比往年都难捱了，刚入冬便寒风瑟瑟，这般寒冷。温淑娴看了眼窗外，风声很大，苦笑不堪。
　　“老毛病了，不妨事，你可去问问佩儿那些药材在什么地方，佩儿会教你怎么用的”
　　不一会儿，佩儿便将熬好了的鲈鱼羮端了上来，还有香喷喷的苋菜豆腐汤，很是爽口。
　　主仆四人在里屋里吃的不亦乐乎“姑娘，这豆腐煮进为味了，姑娘多吃点”佩儿给温淑娴夹了一块还不忘给自己夹一块
　　“幸得姑娘疼惜，这样的日子真是难得，奴婢自九岁被兄嫂卖到了温家，在夫人那边也从未有过这种待遇，姑娘人好，奴婢愿一生为姑娘所驱使”孟夏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
　　丹青和孟夏刚分来喜钰阁温淑娴带着丹青和佩儿出去做客，路上去了一趟燕京最大的酒楼，聚福楼也是这样吃，那会儿丹青也这么哭过一回。
　　孟夏精明且学习能力强，既会盘算也会算账温母养在她那边吩咐掌事嬷嬷好好栽培就是为了以后出嫁给温淑娴带上，帮着温淑娴去婆家日常处理账务人事之类的。之前孟夏每日也挺辛苦温淑娴便叫她每早早歇息，有丹青和佩儿在温淑娴身边伺候，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她跟温淑娴一起这样用饭。
　　在燕京，达官贵族人家打死奴婢的数不胜数，奴婢地位在大燕本就很低，温淑媛屋里女史丫鬟伺候不周，险些烫了温淑媛的手陈姨娘也是打死了那个奴婢拖出去了事。外头是不能出人命官司，宅子里，买了谁卖了谁，都不知道，温淑娴对她们好，以至于，孟夏会这么潸然泪下。
　　吃完了宵夜，丹青陪着温淑娴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便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温父就到温母房里，温母还在梳洗呢，见温父打帘进屋瞧了一眼，不屑道：“夫君来了？”说完便自顾在首饰盒里挑钗头
　　温父往凳子上一坐脸色仍然很是不悦“听说昨日宁远伯家的酒席你没带媛儿去？”
　　温母一听说这个，斜视一眼温夫不悦道：“夫君这一大早是来兴师问罪来了，昨晚那陈姨娘又是搂着你好一顿哭诉吧？”
　　温父转头看了看正眼都不瞧自己的夫人，语气也是有些不悦，说道：“夫人说的哪里话，你别扯那些有的没得，我在说女儿的事”
　　温母一听便是怒了，竟拍起了桌子“女儿？哪门子的女儿？你通燕京城打听打听，有哪家庶子庶女不是打小就送到嫡母屋里养着，偏你宠陈氏要把子女放她屋里养。这姑娘大了，要议亲了，要我带出去相看了。就知道女儿了？”
　　温父见温母动怒了，有些服软“夫人，你好歹是做嫡母的，你不带出去相看，陈氏一介妾室怎么出去相看？眼看着媛儿都要十八岁了，再不成亲都成老姑娘了，总之你也是要给娴儿相看的，那些个勋爵人家只要是相貌端正的，人品温和的母慈子孝的就好，也无需大富大贵的，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便是很好的”
　　温母挑了一支白玉簪花钗，递给方嬷嬷，给自己舒缓一口气，有些嘲讽的语气“你心真不大，光你说这几点就已是刨去了泰半人家，夫君也不想想，哪个勋爵人家肯娶一个庶女？她一个庶女还想嫁到勋爵人家做正头夫人？我心肠好，没让她去灶台底下端茶倒水已是很不错了，还想要我去给她相看人家，夫君你可别做梦了”
　　温父只在朝堂，对于勋爵人家的子弟也并不了解“难不成我温家的女儿嫁去给人做妾？夫人不愿意帮着相看我自己给相看，没得说那些气人的话，难听得很”
　　“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出来呢，夫君快些上朝去吧，时辰不早了，姑娘们还在外面等着请安呢”温母梳妆打扮好，作势就要赶人。温母这个脾气呢就是不肯服软的，火爆了些
　　温淑娴从温老太太处请安了过来，因温淑媛比温淑娴先出来一会儿，刚到温母屋子外面就见温淑媛站在房门外。温淑娴走近听着温父温母话茬不对，便跟温淑媛说“三姐姐，这冬日风大，想是母亲还没梳洗完，要不我们去隔壁厢房等，母亲好了方嬷嬷会来叫我们的”
　　温淑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撇了温淑娴一眼“五妹妹身子弱，你去吧，我在这等着便是。里面好不热闹呢，怎好错过”
　　温淑娴总归没沉住气说道：“三姐姐明知道里面在争吵不休，怎好在这瞧父母亲的笑话？父亲出来看到定是要责备我们的”
　　温淑媛扭了下腰，冷哼了一声“爹爹才舍不得责备我呢”
　　里面话音一落，温父打帘出来，温淑娴被温淑媛堵了话，她说的没错，本来温父就偏疼她一些温淑娴有些难过的低下头便没瞧见温父出来，温淑媛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突然带着哭腔说“五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嫡女庶女，我是庶女怎么了？大家一脉相承都是爹爹的孩子，我”话头戛然而止说着就像刚看到温父一样闭口不言。温淑娴还没反应过来呢，但是这样的招数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温淑娴顿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转头看温父就在门前一脸怒气看着温淑娴，凶巴巴的说道“看来我的教导你都当耳旁风了，家中姊妹要和睦相处，你张口闭口就是嫡庶之分，你母亲是怎么教导你的”温淑媛斗胜的眼神看了温淑娴一眼。掩着帕子就要哭起来。
　　大家都说温淑娴的性格随了温母，是个急脾气，温淑娴受了这莫大的冤屈怎会一口认下来“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这大清早就在这胡乱攀咬一通，三姐姐，你也不拍晴天降个雷劈死你”
　　丹青拉了温淑娴的衣袖，温淑娴看的很明白温淑媛就是想激怒温淑娴与她争吵，然后又像无数次一样被温父罚跪祠堂，打手板，温淑娴知道每次都是温淑娴没忍下来，忍下了温父教育几句也就没什么了，可温淑娴性格就是这样，忍不下来“五妹妹，你安的什么心？我不就是没看见爹爹来了，才反驳你，要是你不想爹爹知道你说了那样的话，我收回便是，爹爹也权当没听见吧。但是你不该动辄就是要我死呀，我可是你亲姐姐”温淑媛倒在她贴身丫鬟的怀里，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呜呜咽咽的
　　温淑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三姐姐，你从小就玩这一招也不闲腻，每每都是父亲一到，你就突突的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诬蔑我，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两瓣嘴唇一张一合凭空就能生出我许多的不是来”
　　温淑娴想了想又冷言道“十二岁时你便用过刚刚那一出，话头都是一模一样。父亲不会忘了吧？你可是打了女儿好一顿再跪祠堂女儿寒疾复发在祠堂里差点还丢了性命”
　　温父看了看温淑娴，想来那一次他也是十分愧疚的，温淑娴再没有温淑婉给他长脸，没有温淑媛会讨他欢心，但温淑娴终究也是是他的亲女儿“你质问上亲？你母亲是把你教的越发没规矩了”然后甩了甩袖子气急败坏的走了
　　温父一走，温淑媛就又露出那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来，瞥眼看温淑娴，就是温淑娴不被温父打，被责备一顿她也是高兴的。
　　内宅女子就是太闲了，陈姨娘是买来的婢女而且已没血亲在这世上，温淑媛温槿琀便也没得亲戚走，别家下帖子邀请去鉴花赏玩或是有什么诗会雅集的，帖子上没明说要带姑娘们一起去的，温母便只带温淑娴，或是一个都不带。温槿琀在温父好友家的私塾里读书，下学了又有一帮狐朋狗友带他吃酒耍乐，便没得那许多宅子里的折腾，不过往往外面惹出祸事来，就是天大的祸事。温淑媛自十五岁从女子学塾回家之后一天无所事事便想着怎么让温父讨厌温淑娴，怎么让温父罚温淑娴，果然她是时间太过宽裕了，以寻温淑娴错处为乐子，以跟温淑娴争吃的争穿的来消遣时间。温淑娴有时候都真真是佩服她能做到人前人后两套皮子，脸色说变就变，说哭就哭。
　　前几年温淑娴在学塾，下学回来温淑媛就各种抓温淑娴的错处，各种激怒温淑娴，温淑娴有时却没那许多心情与她斗，温淑娴只想着每日吃什么，明日去哪家做客，后日京城有什么新鲜事。
　　温淑媛还在抹她那几颗眼泪珠子，刚刚的响动温母应是也听见了，温淑娴也没占弱势，便没出来，毕竟刚刚才叱儿了温父一顿。
　　方嬷嬷出来“夫人身子有些不适，今日的请安就免了，三姑娘请回吧。姑娘，回屋里收拾收拾，夫人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就进宫”
　　“恩，好”温淑娴乖巧的退下
　　温母每次这种事过了都要说温淑娴，性子温和些，三丫头爱污蔑便由她说，不反驳也不应下就是，你争吵一番你温父又要打你。温淑娴知道温母只是心疼温淑娴，望温淑娴改改性子，就不至于每每都没打手板，好好的姑娘家的手都快打出茧子了
　　外面看着，温淑娴是庆国公府嫡幼女，自八岁上身子便弱起来，应是锦玉堆起来的人，是被全家捧在手板心疼的。
　　温母教训温淑娴是说的一套一套的，在自己身上就不行了，性子还是那么急躁，火爆，一点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