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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正邪于我何干?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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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
说出这句话的声音竟与先前判若两人。
崇誉脚步一顿,洛轻舟已起身过来,面色凝重连撞过崇誉肩膀也未察觉。他拿了杯茶水浇到赌坊管事脸上,指尖沾了水伸到人耳鬓附近碾了几下,果然翻起一层人皮面具的边缘。
赌坊管事被点了穴道无法躲闪,通红两眼直盯着洛轻舟,畏惧、愤恨、死灰一片。
洛轻舟揭下这层假面皮,看清赌坊管事的真面目,约莫三十来岁,相貌还算端正,只一道刀疤自右眼底下横贯至左边脸颊。
洛轻舟仔细端详这张脸,却记不起是谁,好像是见过的,又着实没什么印象。
赌坊管事见洛轻舟如此态度,不禁颤声问道,”你,你不认得......我?“
洛轻舟冷声反问,“我该认得?“
那赌坊管事被问得愣住,怔忪片刻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竟是我自投罗网,自投罗网……可笑,可笑啊!”
洛轻舟已猜到此人来历,他只觉没趣得很,当即转身对始终警惕旁观的崇誉说道,“我们走。”
崇誉一头雾水,满腹狐疑,却半句不问就应声答应。
“你不杀我?!”赌坊管事问道。
洛轻舟头也不回,“既有本事逃出来便是你命不该绝,我杀你做什么?”旧事浮上心头,惨叫哭喊犹然在耳,洛轻舟不禁攥紧拳头闭上眼睛,“管好你的嘴,往后安分做人,我只当没来过这趟。”他长出一口气看向崇誉,“崇大哥,解了他的穴道吧。”
崇誉点头照办,却不由皱起眉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洛轻舟如此愤懑又颓丧的神情。他很想立刻问问他怎么了,又想拍拍他的肩,又或是,抱他一把。可惜此时此地,皆是不妥。崇誉解了赌坊管事的穴道,走回洛轻舟身旁,低声说了句,“回去吧。”
洛轻舟看向他,似乎想笑一笑,牵了牵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崇誉心酸难忍,手正要抬起来,只听那赌坊管事泣不成声地说道,”多谢!“
洛轻舟不发一言,转身而去,崇誉也只得收回手跟上他离去。
走到门口,洛轻舟忽又停下脚折回,三两步走到还叩拜在地的赌坊管事面前。
”喂,流风山庄那败家子抵给你的剑呢?拿来。”
“......”
崇誉半是错愕半是欢喜,不禁露出笑来,心中却是比前一刻更加刁钻的酸楚。
一番意外曲折,总算拿到了流风山庄二公子胡一言的佩剑。
这把剑较之寻常短些宽些,自剑鞘到剑柄金石遍布,一派浮华纨绔之气。抽出剑锋来看,便见九鼎二字刻于顶端,显是为剑主人量身所铸。
洛轻舟没想到还有如此花哨的兵器,拿在手里看着崇誉,也不知递还是不递。
崇誉已伸过手来,“且先用着,等以后阿轻再给我好的。”
洛轻舟无话可讲,便把剑交到崇誉手中,“那就等回家了,再给你挑好的。”
崇誉笑着接了剑,转头对一旁还战战兢兢的赌坊管事说道,“若剑主人回来,便让他去古越剑派找我崇誉。“
——
离开白云赌坊,两人即刻回客栈叫醒宁凝儿启程赶路。
洛轻舟并未对崇誉解释,反倒是崇誉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此这般漏夜狂走,直至远离江城才找了个山洞歇息。稍稍打扫,生起火堆,宁凝儿疲累已极便先睡了。崇誉让洛轻舟也去歇着,由他来看火守夜。洛轻舟却摇头,眼色示意他往外几步。
“崇大哥,你为何要在赌坊留下姓名?“两人行至洞口附近坐下,洛轻舟问。
“阿轻觉得不妥?”
“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崇誉笑了笑,“古越剑派虽已无昔年风光,可也不是谁都敢招惹的。等到了师门,我就把剑留下,若流风山庄的人来讨就给他们,若无人来,便找个师弟送去......“
“我又没问这个!”
洛轻舟皱眉打断崇誉的话,这一路他都憋着火,既无处宣泄又无从消解。
崇誉看了洛轻舟片刻,捡起脚边的石子颠在掌心把玩,话仍说得轻巧平淡,“青天教主都已在去我古越剑派的路上,我又何必去忌惮一个逃出青天教的无名小卒?”他收起石子,拿手肘撞了撞洛轻舟的胳膊,愈是眉眼含笑、柔声讨好,“我既没眼瞎也没耳聋,虽算不上绝顶聪明可也不傻。”
“......”
洛轻舟白他一眼,崇誉又耸耸肩故作出副无辜样来。洛轻舟心知崇誉是有心与他玩笑,虽这些玩笑也不算好笑,洛轻舟也捧场得露出些笑容来。
崇誉长出一口气,“可算是笑了!你再这么黑着脸,宁姑娘就要给我下毒啦。”
“什么话?”
“咱们一回客栈,宁姑娘就瞪我好几眼,定是以为我惹了你。”
“嘁,你还能被毒倒不成?”
“寻常毒药自然毒不倒我,怕只怕宁姑娘出手不凡。”
“原来你不是百毒不侵?”
“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尝得多了,就口鼻灵光些、命也硬些罢了。”
话说到此,洛轻舟敷衍扯出的笑容冷淡下去,他想起崇誉的出身,虽是轻描淡写三两句带过,个中艰难苦痛却绝非常人所能体会忍受。洛轻舟不愿崇誉拿这个来说笑哄人,只沉着脸看他,“这不好笑。”
崇誉一时语塞,想了想才道,“那我再想想别的。”
“......”洛轻舟无言以对,满腔窒闷之外,便更多了些不忍与懊恼。
各自沉默片刻,崇誉说道,“阿轻,你我相识便已清楚彼此的来历了。你愿与我相交,我也认你这个朋友,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绝不容人伤你分毫。崇誉说得出,就做得到。”
洛轻舟听得心头一震,他原本就没把崇誉所说这“一息尚存”的话当真,此刻才知其间分量。他愈是心烦意乱,左右踟躇,咬牙问道,“即便正邪不两立?”
崇誉只答,“正邪于我何干?我只知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火堆在他们身后不远,崇誉背对火光,一张面目被衬得更加阴沉。反倒是洛轻舟迎着光亮,眉眼都似蒙上一层光晕,再悉数落进崇誉眼中。不知谁看得痴了,竟再无人言语。山林寂静,只余火中木柴绷断的细响,或风过叶摇,虫鸣凫歌。
胶着良久,洛轻舟狠下心肠将话说开,“崇大哥,你可知在断琴崖之役后一年,我叔父曾去古越山找过叶楚桓?”
话峰转得突兀,崇誉却不多问,只点了点头。那正是叶楚桓身居古越剑掌门及中原武林盟主的时候,某日洛绎暗中潜来,崇誉便才与他有了一面之缘。
“原来你也在,那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崇誉丝毫不愿回想,稍稍沉默后道,“不大好讲。”
洛轻舟看了看他,倒也没追问,只神情淡漠往后说道,“叔父从古越山回来,就将青天教上下,几乎屠了个干净。”
“......”
“那年我八岁,已经记得事了。他实在是疯了,杀红了眼谁都不认,连我娘都制不住他。最后是他伤重力竭,才没连我们也杀了。白云赌坊那人应就是当时逃出来的,多半不止他一个。你见过我叔父了,定能看出我与他容貌相似,其实也不是我长得像他,而是他跟我爹长得像。我爹死得早,我只见过画像,他们是双生兄弟,就跟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我娘是耶刹国人,我这张脸就又与中原人不同。所以那人才认得出我,便还以为我是来斩草除根的。而那人臂上的纹绣,则是秦逐的标志,他门下所有人皆以此为记。”
青天教内有欢喜、吉祥、无忧三部,欢喜楼——秦逐、吉祥斋——齐贺、无忧殿——曲无殇,并称青天教三大护法。秦逐是三大护法之首,善易容暗器,江湖中无人知其真面目,甚至是男是女都未有定论。
洛轻舟继续说道,“秦逐爱画,尤其爱在人皮上画,他的名声便是由“剥皮为纸”的行径而来。他一贯看不上吉祥斋和无忧殿的人,便令门人以纹绣区分。凝儿姐姐同我说过,那纹绣的颜色里掺了毒药,即便剜掉皮肉,图案也能跟着新的皮肉长出来。”
崇誉暗暗咋舌,恍然却是一惊,”那个赌坊管事......“
洛轻舟摇头,“我记得他们都死了,即便是有万一,秦逐也绝不会向人跪地求饶。且以他的武功,你我能不能跑掉都还得另说。”洛轻舟呼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后看向崇誉,“崇大哥,如若我叔父杀了沈钧,屠尽你古越剑派,到那时,你还能当我是朋友?”这是洛轻舟最终想问的话,冰冷决绝不留分毫余地。
崇誉闻言一窒,却仍无躲闪避让地看着洛轻舟。他深吸进一口气,沉声回道,“你是你,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