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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你愿意,理解我吗? 竹林村(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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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不是冷知水老师吗?”
窗户里有位负责妆造的剧组员工突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私生”的名字。
“冷老师,怎么会是您?一定是弄错了。栗子哥,这位是知名编剧冷知水老师呀,曾经和洛渔小姐合作过两次的,怎么把她当成私生了?”
“谁?”
“苍玉奖最佳编剧提名人,电影《金笔》的编剧呀。”
栗子哥与她四目相对,又转脸对小姑娘伙子瞪眼鼓腮,最后迷茫地望向女主角,
“啊?洛老师,这演的哪一出——?”
“栗子哥..咳,我..她..”
“是我拜托小渔不要说出来的。这次过来,是为我下一篇故事采风,不想惊扰了贵剧组。还是我的过错。”
冷知水又点着一条腿对大家长长地鞠一躬。
“哦,哦,快请进!原来是自己人,这弄得..”
乌龙闹剧终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栗子亲自跑出病房,跨上亭子扶住冷知水,请她进屋养伤。小姑娘伙子抓着后脑勺紧紧跟上,路过女演员时,好像看外星人似的瞅了瞅她。
其余置身事外的观众热闹看完了,流云一般四散开去。
“冷老师,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哪里,是我欠考虑。”
“哎呀,洛老师,你也太会演了,骗得我们好像傻子瞎忙一场!”
“抱歉。”
“不,不,要傻也是我最傻,非要装作和洛渔不认识,没有比这更傻的了..”
冷知水的一部“傻字经”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放松下来,洛渔却低眉垂眼,撇着嘴,委屈的心情根本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十分。
冷知水强迫地想不能一错再错了,便撑着床头,问女演员,
“小渔,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见她不做声,女二号尤倩依很会审时度势地挺直身子,
“老躺着不舒服,大家都陪我到院子透透气呗。”
“她可以下床吗?”
保镖哥询问负责人栗子,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
“可以,你背她吧。”
栗子接着招呼除了女主角和编剧女士外的所有人撤出病房,腾出方便独处的空间。
“谢谢。十分钟就好。”
等屋内只剩两人了,房门关上,冷知水摸着床边,脚步轻巧地来到背靠着窗,在众人走后倔强地抹着眼泪的洛渔面前,想帮她拂去泪水,抬起手却不敢触碰她。
“小渔,我——”
她的眼角也泛起了微红,欲言又止。
“您想说什么就请说吧。不说我出去了。”
“别,我很快就说完,其实,我要先向你坦白一件事——”
冷知水观察洛渔的反应,得到她的一个眼神,就获得了天大的鼓励,攥住她的双手,开口说,
“这部正在拍的剧,是我写的。”
洛渔应激地瞳孔放大,想拔出手来,却被冷知水牢牢攥着,贴到她起伏的胸腔,
“我知道,我是混蛋,不配再让你出演我写的剧本,但是..”
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掉落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透明的笔直轨迹,
“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究竟该怎样去定义,我迷恋你,崇拜你,感激你——把我拉出人生的低谷,又让我产生了‘好好活下去,精彩地活下去吧’这样的念头。我应该是爱你的吧,除了你,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还有什么值得变得更好的理由。如果不是你的存在,我的生命无疑就是一滩死水,我不会关心任何人,不会关心这个世界,甚至不会关心明天自己是否继续存在在这个世上。”
感受到洛渔不再对抗自己,冷知水松开一只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又轻轻抹去她的,
“但是‘爱’到底是什么,‘活着’到底是什么,现在的我依旧没有找到那个让自己满意,信服的答案。究竟怎样爱才能不带来伤害,究竟怎样活着才能避开痛苦,我真的不明白。但是,后来,我想到了,其实,伤害也是爱的一部分,活着不需要一定避开痛苦,就像日落也是地球另一边的日出,就像腐烂的果实也会孕育出草木的新生。所以,我不会再执着于找到那个最优解了。”
洛渔张大眼睛,颤抖着唇,两行清泪源源不断地滚烫涌下,濡进嘴角,很咸,她难受地吞咽下去。
这才发觉虽然两人分别了这么久,却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过,冷老师的样子与从前相比变化了很多,长发剪去了,脸颊上的弧度更加饱满,也已不像过去那样苍白,完完全全就是她从影波姐的口述中再加以想象的模样。但是,又和从前多么相似啊,尤其是目光,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同记忆中的没有分毫改变。
“我只奢望以后的余生能和你有关,不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不论是平静的,还是充满冒险的,我想和你一起经历。”
冷知水继续言道,声音更加小心翼翼,
“不过,在你攀登上事业的最高峰之前,我还是难以对你说出那句话。无数的问题横跨在你我之间,对小渔你来说,感情从来不可能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然而,若要我扪心自问,是否能够做到放心地把你让给别人,我确定自己没有第二个答案。无论何时你需要,我都希望我是那个陪伴在你身边的人。”
“这就是我想说的所有的话。你愿意,理解我吗?”
细微的划门声和尖叫落进两人的耳朵,洛渔匆匆推开冷老师,三下两下把脸擦净,冲过去拉开门,一串儿“爬墙虎”“哗啦”跌进屋内,栗子哥垫在最下面,尤倩依趴在他脑壳上,小姑娘伙子叠在第三个,还有两张脸仰头朝她尴尬地呲牙笑。
“哈哈,哈哈..你们继续..我们什么也没听到..哈哈,哈哈...”
冷知水摸摸鼻子,假装看窗外。洛渔却把众人请进屋,
“听到也没关系,正好有大家帮我做证。”
“嗯嗯!”
持有发言权的栗子举手提议道,
“冷老师方便的话就搬来剧组住吧!一来小渔放心,二来也好就近指导我们的工作。”
“那我呢?”
小姑娘伙子忙慌急眼地问。
冷知水对洛渔眨眨眸,没有收到反对意见,便顺杆应下了工作人员的邀请,然后回答了学生的究问,
“答应你的事,还是一样。”
“好!”
“太好啦!”
病房里一片祥和愉快,在外观望的玉竹这才舒心地轻迈莲步进来给两个病号换药。屋内热辣辣的八卦情愫逐渐浓厚,她们的女主角脸上挂起红云,滑到门边,准备开溜,
“我要回去给倩依妹妹做午饭了。拜拜!”
“洛姐姐,不用啦,昨天我跟大夫付了饭票钱,就和他们一块儿吃,其实早饭洛姐姐也不必专程给我送的。”
玉竹专心上药,淡淡补充一句,
“只此特例,其他人等概不包饭。”
“那好吧..那么,我回去背台词了,拜拜。”
女主角仍旧对大家耸耸肩,腿肚外旋。
“我们也走。”
栗子和妆造姐姐附和她,纷纷起身摆手告辞。
“哦,那您中午吃什么?”
离开不到一分钟,洛渔好像下完火车想起落了孩子的家长,火急火燎地踅回来问冷知水道。小姑娘伙子白眼球翻到天上,才发觉不能再给老师惹麻烦,不知怎么总想挖苦两句的冲动憋回去,视线就黏住天花板上打转儿的一只无头苍蝇,讪讪说,
“是我负责的,你甭想把我交学费的机会都截胡了。”
黑眼珠恭恭顺顺地翻下来,举起手又道,
“苏竹馆包了老师全天伙食,保准苗条条的放进来,圆滚滚的走出去。”
“那也不用...”
病人蹙眉把小店家的手掌扒下来,跟她预定,
“我正在尝试坚持吃素,中午就随便清炒两盘蔬菜吧,有劳你了。”
“素啥素呀,显得咱小气,你又没中毒。”
小姑娘伙子以为老师在客套,坚决不同意,但见冷知水神色认真,她心中忽然升起了莫名的肃敬,又忆及昨天晚上老师确实只挑挑拣拣吃了些素菜,剩下满碟子荤肉,便喏喏地问,
“难不成,你跟俺娘一样信佛?”
“如此甚好。”
玉竹替她做了回答,涂药的动作越发柔缓,
“我师父看人果然不错,你生来就是佛祖的孩子。”
冷知水心无波澜地纠正,
“是不是佛祖的孩子我不知道,其次,佛的教诲恕我也不能全盘接纳。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无妨,做着做着,你就知道了。”
玉竹狡黠一笑,抬头看向立在门边茫然困惑的洛渔,微微颔首,
“也许你也是。”
院子外工作人员还在等待她,洛渔挠挠头踱出病房,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竟并没有因为小药师模糊而随意的界说生出反感,这种不排斥反倒自然接受的奇怪感受比她听见玉竹对冷老师下的定义时还要强烈。
“‘佛祖’不是无欲无求的代表吗,还会生孩子?”
她自问自答,
“我在讲啥?!还是好好抽空想想冷老师所说的,横跨在我俩之间的‘无数问题’是哪些吧!”
“啊嗷..算了,以后的问题还是以后再想吧..原来,您最在乎的是我能不能攀登上事业最高峰,哼,不就是‘小小’苍玉奖最佳女主角嘛,不拿出点实力来,真是叫人看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