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渔得水》竹吾鸟

33、您呢，也会和家人常常联系吗？ 实验室风波

　　洛渔虽然感觉不到饿了，但急于要离可怕的家伙远些，连忙附和冷老师，麻利地下床穿鞋。
　　师生二人前脚踏出医务室的门，洛渔顿住后脚，请冷老师稍等，便又转身返回屋里。冷知水候在门边，抬头仰望前方遥远天幕上悬挂的一轮象牙白秋月，只可惜正被一大片缓慢聚拢而来的絮状云侵吞，空气中弥漫着要下雨的气氛。

　　“走吧。”
　　洛渔重新走出来，解释道，
　　“冷老师，您还是先不要联系她爸爸，她和小荷妹妹都走过极端了..我和医生说多留意她一下，如果做出什么事来，连累学校。她们家的烂摊子咱们还是别参与了，我只把音频发给经纪人，看看能不能找专业人士复原。”
　　冷知水将目光从月亮上移下，安放到眼前人身上，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听她如此说，胸中涌起别样的情绪，答应，
　　“好。听你的。”

　　夜空打了道闪，她们加快步子往停车场走，还是没逃过被冰凉的水滴砸中脑门，于是跑起来。上天还是仁慈的，兜住雨袋子，算准了时间，等两人钻进车，才放开水闸。

　　洛渔系好安全带，继续低头编辑求助短信，改了又改。终于发送出去后，两只手忍不住将手机壳一角扒开，按上，再扒开，再按上。

　　"想吃什么?"
　　"啊，我都行。"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校门，暖气渐渐升上来了，女演员对着风口，感到脸上好像有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在轻轻揉搓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侧头抵在车玻璃上，眯起眼睛，瞳孔漫无焦距地看向窗外。

　　这场秋雨越下越大，越下越酣畅，逐渐变成一股股阻挡视线的洪流。
　　她心血来潮，坐直了问道，
　　“冷老师，您宿舍有食材吗？”
　　“哦，冰箱里应该还有点蔬菜和冻肉，主食的话，只有龙须挂面了，我记得。”
　　“那咱们不在外面吃了，我来下面怎么样？这么晚了，不太想在外面了，而且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吃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面条。”
　　冷知水捏紧了方向盘，半晌没有发表意见。
　　“冷老师要是不方便——”
　　“方便。”
　　“太好啦。您放心，下面的技术我还是非常有自信的，我外婆研究的独门配方三代单传到我手上，味道也许比不上星级面馆，相信开张去卖还是会有市场的。”
　　“是吗？”
　　“包您满意。”
　　冷司机专心操作方向盘，接着听洛渔大讲特讲起她跟外婆学做菜时的窘事趣事。一方面暗暗佩服她的自我调节能力，另一方面心情也被感染，躁动之火余温散尽，温和的笑容重上脸颊。

　　窗外大雨不歇。

　　车子驶进了教职工宿舍区。
　　“你带伞了吗？我包里有一把，车上有把备用的，在你座位旁边——对，车把手下面。”
　　“好。”
　　根据冷老师的指示，洛渔果然伸手摸出把绑得整整齐齐，淡绿色把子的折叠伞。刚准备解开伞扣，谁知又听司机猛然一声阻拦，
　　“等等！别打开！”
　　惊得她一激灵，伞掉在大腿上。
　　“那..那把是坏的，我才想起来..我先把你放到楼下吧，你可以上楼等我。”
　　“没关系，我等您一起上去。”
　　洛渔鼓起腮帮，拾起伞，放回原处，没追究冷老师突如其来的大惊小怪。如果她那时就知晓，原来伞其实根本没有坏，而居然是她出道一周年官方推出的纪念周边，伞面上还印着自己头带金色猫猫耳朵的Q版图像，她肯定要拿它轻轻敲一下冷老师的大腿。

　　冷知水停车在宿舍楼门口，要撑伞下去送洛渔，女演员忙说不用，拿书包顶在头上，开车门狂奔上台阶，刷卡进了楼。倚靠在电梯门墙边等待，掏出手机查看，经纪人还没有回消息。

　　天空像是被捅开了般，疾风骤雨袭击门窗的声响穿插着闷雷声，似有巨龙冲出海底在外呼啸游弋。洛渔蹲下来，双臂环抱膝盖。

　　呆坐到忘记了时间，大门被推开，归来的冷老师攥着滴水不住的伞，下半边裤子湿透，衣服下摆也被染成深色，洛渔赶紧爬起来，按亮上楼的电梯按钮。

　　“我先回房间换个衣服哈。”
　　她们上到八楼，女演员径直跑向自己那间门口。
　　“好的，好的。”

　　脱下半湿衣裤，换上轻便保暖的家居服，她敲敲隔壁敞开的门，听到冷老师应声，才踮脚走了进去。
　　房间十分整洁，未在原装设计上再做什么改动，整体格局与自己宿舍别无二致，只在小装饰中显示出文学教师的审美品味，客厅背景墙左侧悬挂了幅书法作品，从上到下书着"博雅达观"四个毛笔大字，台面上地角里错落安置了几盆绿植，茶几中央摆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海洋风淡香水的味道似有若无，和在冷老师领口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但是太整洁了，洛渔觉得简直比她新搬进去的宿舍还要“新”，不像是被长居过的。

　　和客厅相比起来，厨房更是干净得仿佛从没被使用过的样子。竟有一抹浓郁花香取代了香水味，香味来源十分显眼，是一大束静静立在水槽旁透明玻璃瓶里的白玫瑰。花束很新鲜，修剪齐整的深绿色根部浸泡在清水里，花朵紧挨着，却不拥挤，每一枝都吸饱了水份全然绽开。

　　“需要帮忙吗？”
　　冷老师在厨房外喊道。
　　“不用啦，您稍等哦，大约十来分钟。”
　　“好——”
　　女演员收回视线和好奇心，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挑选出几样心仪的食材，卷起袖子忙活起来。

　　她果然没自卖自夸，宿舍主人屯的食物都很朴素，但很快便从小锅里飘出了阵阵勾人食欲的面香。

　　“啊，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冷知水收拾好了卧室里见不得正主的周边，关紧阳台窗户，打开空调，额头汗津津的走进厨房，见洛大厨正将面捞进两只汤碗中。
　　“是吧！”
　　洛渔不谦虚地笑答。
　　"真厉害。"
　　她由衷夸赞，从小架子上取下唯一一双金属筷子，又拿了双点外卖积攒的一次性筷子，端起一碗面，回客厅饭桌旁坐下。女演员随后跟来，忍不住问道，
　　“冷老师平时在家不自己做饭吃吗？”
　　“嗯，我有点懒..”
　　“哈哈，我是因为在公司不能多吃东西，又馋，只好动手做，能尽量跟食物相处得久一点。”
　　“挺好的，其实应该学做饭的，外卖毕竟不健康。”
　　“但我爸妈啊，还整天担心我吃不好。”
　　“因为爱你。”
　　“嘿嘿，我心里其实也知道，只是不怎么有机会给她们做饭吃了。您呢，也和家人常常联系吗？”
　　洛渔本想顺着话题和冷老师随便聊聊天，没想到她掰开了竹筷子，开口淡淡地说，
　　“我妈妈去世好多年了。爸爸——不知道，他出国了，可能现在已经再婚了吧。其他也没什么亲人。”
　　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洛渔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赶紧放下碗，双手合十，
　　“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问的...”
　　“没关系。快坐下来吃吧。”
　　“嗯..！”

　　她不敢再多说了，低头有些拘谨地吃了几小口，一直沉寂地躺在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