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渔得水》竹吾鸟

33、您呢，也会和家人经常联系吗？ 实验室风波

　　室外温度骤降，冷知水很自然地松开了洛渔，两双手默契地插进了各自的口袋。

　　“想吃什么？”
　　“啊..”
　　洛渔隔着衣服摸摸肚子，发现这个点它确实应该饿了，可自己却一点没有胃口。她想装出一幅轻松愉快的样子，接受冷老师的邀请，不过糟心的事情还没有得到完全解决，这感觉就像被一根细细软软，若隐若现的鱼刺卡住了喉咙，虽然构不成多么危险的伤害，却十分影响进食的心情。

　　她本想直接回宿舍的，但不愿扫了冷老师的兴，况且也是因为自己，她们才错过了晚餐时间，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您决定吧，我都可以的！”
　　冷知水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接话。她盯着前方遥远天幕上悬挂的象牙白圆月，此时正被一片片缓慢聚拢而来的棉絮状薄云半遮掩着，若有所思起来。
　　有一个地方，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希望能带洛渔一起去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个希望在几年前自己刚从大银幕上认识洛渔，而未落笔写成《绯色往事》的时候，都只停留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阶段，就像任何一个追过星的人都曾经对自己的那颗星臆想过的那样。而现在，她的那颗星就在自己手边，刚刚受了伤，愿意将全部的信任交付给及时出现的自己，她却又开始不可救药的怯懦起来，觉得在此刻贸然提出任何请求都还是唐突。

　　于是，冷知水再次默默打消了悄悄浮上脑海的那个念头，转而思考起附近一带有什么值得品尝的美食了。这也实在不是她的强项，所以她掏出手机，点开了搜索引擎。

　　洛渔见冷老师迟迟没有做出决定，便继续安静低头编辑求助短信，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刚好发送出去。她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慌，两只手却忍不住将手机壳的一角扒开又安上，安上再扒开。一旁的冷司机正纠结是吃火锅还是西餐，没有注意到她手上不停忙碌的小动作。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暖气渐渐升上来了，洛渔对着风口，感到脸上好像有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在轻轻地揉捏着，终于慢慢完全放松了下来，侧着头抵在车玻璃上，舒服地眯起眼睛，目光漫无焦距地看向窗外。

　　“啊！”
　　她突然小小地惊呼一声，
　　“下雨了艾..”
　　冷知水闻言，朝外面观察两秒，便皱着眉附和道，
　　“啧，真的哦。”

　　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先是一滴两滴羞涩地落在车前玻璃上，接着越下越大，越下越嚣张，最后变成了一股股挡住视线的洪流。
　　洛渔突然心血来潮，坐直了身子满眼期待地问身边人道，
　　“您宿舍有食材吗冷老师？”
　　“嗯？哦，冰箱里好像还有一点蔬菜和速冻食品，橱柜里..应该还有一些挂面吧。”
　　“好艾，那咱们不在外面吃了，我给您下面怎么样？这个天气窝在沙发上吃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面条真的会超幸福啊！”
　　冷知水心头一紧，捏了把方向盘，半晌没有发表意见。
　　“不过，冷老师要是不方便..”
　　“方便。”
　　“那太好啦！您大可放心吧，下面的技术我小渔还是非常有自信的！我外婆研制的独门配方三代单传到我手上，味道虽然比不上米其林三星吧，跟外面那些一般的网红面馆比一比都还是不差的！”
　　“是吗。”
　　“绝对包您满意！”
　　冷司机努力掩住笑意，专心操作着方向盘。每当见到洛渔得意的模样，她的心底总会升上来一次无痛当妈的错觉。然后洛渔开始大讲特讲起她是如何从一个只会制作毒药的厨房杀手进阶成全家夸赞的家常菜大厨的，冷知水在一旁不时打趣一两句，更多的时候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履行着一位专业捧场听众的职责。

　　车外大雨不歇，车内的时光却仿佛多次定格在了某一瞬间，直到车子终于驶进了教职工宿舍的大门。
　　“你带伞了吗？我包里有一把，车上好像还有把备用的，应该就在你座位旁边——对，车把手下面。”
　　“好~”
　　神经依旧处于亢奋状态的洛小渔根据冷老师的指示，果然伸手摸出来一把绑得整整齐齐的，淡绿色把子的折叠伞。刚准备解开伞扣，谁知又听到驾驶座上的人猛然大喊一声，
　　“等等！别用那把！”
　　吓得她一激灵，险些没拿住手里的东西。等缓过神儿来，眼神幽怨地歪头瞪了冷司机一眼。
　　“那..那把是坏的，我才想起来..”
　　冷知水咽了咽口水，朝她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我先送你到楼下吧，你可以上楼等我。”
　　“没关系，我等您一起上去。”
　　洛小渔噘撅嘴巴，顺手放回了伞，没有再追究冷老师突如其来的大惊小怪。然而她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那把伞其实根本就没有坏，而居然是她出道一周年官方推出的纪念周边，伞面上还印着自己头带金色猫猫耳朵的Q版图像。

　　在电梯口等待了十多分钟，洛渔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回信，终于在等得有些炸毛的时候，先看到冷老师撑着伞穿过暴雨，一路小跑着归来，周身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走吧，我们上楼。”
　　“好~”

　　第一次进冷老师的宿舍，给洛渔的印象和她自己想象的差不太多。
　　房间里十分整洁，并没有在原装家居设计上再有过多改动，整体格局与自己的宿舍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四周都贴上了冷灰色调的墙纸。空气中是好闻的海洋风淡香水的味道，似有若无，和在冷老师领口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但是太整洁了，洛渔觉得这里简直比自己新搬进去的宿舍还要冷清许多。
　　客厅里唯一的一个装饰物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幅悬挂在背景墙上，装裱精美的巨幅毛笔字作品，从上到下竖着写到——
　　“水至清则无渔”。
　　她站在玄关处，盯着那幅字看了好久，正着看，反着看，最后把疑惑的目光锁定在了“渔”字上面。

　　冷知水显然又忘记了这幅“大作”的存在，回到宿舍后，她换好拖鞋，又给洛渔拿了一双，便径直走进卧室脱下淋湿的外衣，换上一套轻便保暖的青褐色中式斜襟系带家居服，看似淡定地走出卧室。见洛渔一言不发，正出神地“欣赏”着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腿瞬间石化。
　　“那个，你不是想吃面吗——”
　　“冷老师，这是您的作品吗？”
　　“呃.对，好多年前随便写的，写得很差，如此水平挂出来实在惭愧。”
　　说完，她飞身快步走过去要取下那幅卷轴，不料听到脑后的人不依不饶地说，
　　“我觉得很好看啊，您要丢了吗，那可以送给我吗？我很喜欢。”
　　“啊..你喜欢这个吗..我日后再给你重新写一幅好了，这幅真的不行。”
　　冷知水一把取下卷轴背在身后，转身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洛渔，
　　“那个，我饿了，想吃热乎乎香喷喷的面。”
　　“...”
　　“好吧！让我看看有什么配菜。”
　　对视了几秒，洛渔最先妥协了，她摸摸眉毛，然后撸起袖子，走向冰箱拉开柜门，从里面挑选了几样心仪的食材拿进厨房。

　　和客厅相比起来，厨房更是干净得仿佛从没被使用过的样子。洛渔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油盐酱醋茶的气味，那是一抹与外面也不同的浓郁花香，厨房不大，所以香味的来源便十分显眼了，是一大束静静地立在水槽旁透明玻璃花瓶里的白玫瑰。
　　花束十分新鲜，修剪齐整的深绿色根部浸泡在清水里，花朵紧挨着却不拥挤，每一枝都吸饱了水份完全开放。

　　“需要帮忙吗？”
　　外面传来冷老师的声音。
　　“不用啦，您稍微等待一下哦，大约十来分钟就好！”
　　洛渔连忙收回了视线和好奇心，摆好食材开始忙活起来。
　　“那就辛苦你啦。”

　　她果然没有过分自卖自夸，拿进厨房的食材都很简单，但很快就从里面飘出了阵阵勾人食欲的面香。冷知水难得地发现自己是真饿了，就在洛大厨不停忙碌的时候，她也一刻没有闲着，仔仔细细检查了宿舍里外的各个角落，收好了几样见不得洛渔的东西，才最终放心地走进厨房。

　　“这份是您的——这份是我的——”
　　“啊，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是吧！小心烫哦..”
　　两人捧着各自的晚餐，一前一后走回客厅。
　　“对了冷老师，您平时在家不自己做饭吃吗？”
　　“嗯，说实话，我有点懒，而且怕麻烦哈哈。”
　　“我也是啊其实！但我妈非要让我学做饭，说这是女孩子的必备技能。”
　　“应该是觉得家里做的比外卖健康吧，这倒是事实。”
　　“害，我爸妈啊，总唠唠叨叨的还把我当小孩，做了演员这行，更是整天担心这担心那。”
　　“挺好的，都是爱你的表现，怕你受委屈。”
　　“嘿嘿我知道。那您呢，也会和家人经常联系吗？”
　　洛渔坐进沙发，本想顺着话题和冷老师随便聊聊天，没想到听她吞下第一口面，开口淡淡地说道，
　　“我妈妈去世好多年了。爸爸——不知道，他出国了，可能现在已经再婚了吧。其他也没什么亲人。”
　　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能明显地感觉到在那舒展的眉宇之间迅速聚起了一股落寞之气，先前活跃起来的聊天气氛也慢慢降落谷底。
　　“啊…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问的…”
　　洛渔赶紧放下碗筷，双手合十十分自责地解释道。
　　“没关系，都过去了。吃面吧。”

　　这时，一直安静地躺在洛渔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