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为何看诗这般不忍释手？ 古典戏剧研 ...
-
“冷老师，‘曹语花’这个角色，非洛姐姐莫属，就不用再选了吧！”
冷知水将角色名报完，台下立刻有人大声喊道。教室里没有反对的声音出现，不过她还是先转向新同学，征求道，
“既然如此，众望所归，不知洛小姐，有没有兴趣呢？”
“没有。”
洛渔干净利落地一口回绝了。
她这样不给大家面子的拒绝着实出乎意料，冷知水和同学们都愣住了，气氛霎时间有些许尴尬。
正僵持之际，见女演员乍然从座位上站起，转过头笑着对大家说，
“我对‘崔笺云’的角色更感兴趣，不知道还有其他同学想演吗？”
“没有没有！洛姐姐想演什么都行！”
“‘笺云’也很合适呢。”
“哇，可以大饱眼福了，心愿达成加一。”
讲台上下再次活跃起来，冷知水看着剧本，摸摸额头，
“好的，那么接下来的几个角色——”
“冷老师！我要演语花！”
插嘴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被轰下讲台的高啸。这位同学马失前蹄，心里好不难受，秉持着“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精神，立志要拿回平时分，再一次勇敢地毛遂自荐。
谁知不等冷知水找理由婉拒他，高啸的屁股就被旁边的男生狠狠掐了一把，痛得他“嗷嗷”直叫。
“哪有你这样的啊，别捣乱了行不..”
同桌连忙拉他坐下。其他人也相继射来“毒箭”，
“还想再丢一次人嘛？”
“‘有自知之明’也是种高尚的美德。”
“大哥省省吧，这种角色怎能轮的到你。”
...
高啸憋红了脸，挣扎许久，终于承受不住种种打击的言语，低下头，委委屈屈地小声投降，
“我..我演语花大奶奶的小丫鬟还不行嘛..”
“噗哈哈，可真执着啊。”
“算了算了，忍一忍吧。”
同学们的危机意识解除，接着也纷纷报名，
“老师！我要演笺云的丫鬟！”
“那我演既惨且爽的范介夫，虽然是个同夫，不过，还真占了老封建的便宜，搁在现在，不比法国人还开放？历史果然是个圈儿，诡异地螺旋式前进啊。可这种前进，对于人类文明而言，是否也是种倒退呢？这种喜剧，是否也是种悲剧呢？”
“你稍等，还没到发表感想的时候呢。而且——这出戏根本不劳他出场！”
“冷老师，阿弥陀佛，我家世代皈依三宝，此间教室里，应当没有人会比‘老衲’更适合尼姑庵里‘老尼’一角的了。”
“那我陪你，演庵前看门的。”
“把俺带大的爷爷奶奶都是虔诚的念佛人，俺斗胆，呃..演庵里的佛像好了，哈哈..”
……
前前后后，吵嚷了三分钟，没抢到主角配角的人连背景雨花庵里的柱子都不放过，同学们踊跃地凑热闹，却偏偏留着“语花”的位置无人敢伸手。
冷知水颇感无奈，皱起眉头开玩笑道，
“你们难道要让‘笺云’和‘老尼’对坐念经吗？”
台下痴痴地笑作一团。突然，有个响亮的声音跳出人群，点破了在座大多数同学的心思，
“不如，冷老师您来演‘语花’吧，我们还没见过您示范呐。”
笑闹声渐息，附议声一片。
冷知水见状抿抿嘴，不自觉看向洛同学，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洛渔耸耸肩，做出口型——“众望所归嘛”。
“好吧，不过你们可别后悔，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我，下次可就难有了。”
冷知水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着学生们，实则因为胸中早有此意而窃喜。
仿佛也有神助，嘈杂的教室懂事地陷入了鸦雀无声，大家都满脸期待地摆出预备观影的姿势。
如此一来，冷知水便默认同意参演了，藏着笑容招呼其他演员上台。
洛渔拿到剧本，快速通读后，发现冷老师已经将其删繁就简，做过一番调整，更加便于舞台演绎。讲台上，四个男生站上四角，划出“雨花庵”的范围。一切就绪后，“老尼”上场——
“我本出家求个清静，谁知尼姑庵里事儿也繁多！前几日刚来借宿的曹小姐，与贫尼相交甚欢，不知为甚么又要搬走。今日那书生范介夫的新妇崔小姐前来烧香，我也只好扫径相候。”
语罢，“崔笺云”同“丫鬟”上台。
只见“笺云”娉娉袅袅，步步生莲，手持三柱细“香”，行至台前，与“丫鬟”对着“佛像”躬身礼拜。
“老尼”迎上去，同二位施主寒暄，
“范相公那般才华，配上崔姑娘这样的姿貌，真是天生的佳偶！”
洛笺云连连摆手，直言“惭愧”，接而抬首向四周盼了一盼，低声切切地问，
“借问师傅，你这庵里为何会有美人香？”
话音落处，冷语花被“丫鬟”扶着，从教室门口稍稍探出了身，望着“笺云”，做惊喜状，对“丫鬟”柔声道，
“留春，你看那位小姐真是俏丽。”
台上，“老尼”不解，反问“笺云”，
“姑娘何出此言？”
“方才一阵风来，分明是兰麝氤氲之气，空门哪得有此？”
“丫鬟”点头指着门口，
“小姐，那儿有人张望呢。”
那人影迅速避开去了，“崔姑娘”却被勾起了兴趣，
“分明是个长发的姑娘。”
“噢，那是浙江曹小姐，暂借住庵中，不久便要走了。”
闻言，她又追问，
“这等，何不请来一见？”
“老尼”答应，转身出教室去请，将冷语花请上了讲台。见她芊手交握，双颊染红，垂目不敢直视来客，清冽的气场收敛，神情温顺，音调柔软，缓缓念白，
“自惭妆草率，难见客娉婷。”
洛渔暗吃一惊，讲台下的同学们也都摒住了呼吸，虽则已有六七分心理准备，望向她的眸光仍都略微发呆。她们从没见过这副形态的冷老师，印象中她一直是“人淡如菊”的代表，而眼前这位竟散发出了纯熟果实的芬芳气息。全然换了一个人。
不过，洛笺云很快回过神，微微咳一声，礼貌问道，
“请问小姐仙乡，贵字？”
“语花会稽人也，僭名就不提了罢。”
“青春几许了？”
“刚满及笄。”
“可曾受聘高门了吗？”
“不曾..”
谁都明白只是台词，不知怎的，听到这句暧昧不清的“不曾”，对上那双随之看过来的如深潭般的眼睛，洛笺云为角色跳动的心脏，倏然漏了半拍。
“崔姑娘这般佳人，配的毕竟是才子了。”
冷知水接下来发自肺腑的赞扬中却杂夹了明目张胆的醋意和羡慕，“才子”二字不尽然指她现在的“丈夫”，还私自包含上了与女演员在现实中cp热度很高的某位影视明星，往日不能见光的心思顺着台词洇出喉咙。
对方察觉得到，而来不及细想，只好先按剧本，将“丫鬟”轻轻推搡一把，半开玩笑似的笑着回答，
“我惭愧自己的长相不怎么样，所幸丈夫还不算太蠢笨。”
再回头，却见冷老师咬着下唇，眼神更加难懂了，似乎有着一种忧愁。
“轿子到了，请小姐起身！”
此时，门外有人吊了一嗓子。
洛笺云克制着不安，敬业地继续念台词，
“才刚认识，怎便分手，还要再谈一谈。”
“老尼”也上前一拦，
“贫尼久慕崔姑娘诗才，今日幸会，可好面教一篇？”
“不过无聊打发时间乱作一二，哪能称诗呦。”
“不必过谦，定要请教。”
“那么，以甚么为题？”
“方才姑娘嗅得美人香，就把‘美人香’为题吧。”
“崔姑娘”点头答应，于是一行人退至讲桌前。请“老尼”与“曹小姐”先赋诗，她二人都推辞，洛笺云便做出挽袖提笔的样子，在桌上挥写起来。不多久，诗成。
冷知水俯身靠近，仔细“欣赏”，没意识到领口的海洋风淡香水味再次涌入颈后洛渔的鼻腔，女演员下意识要后退回避，但脚跟却不听指挥，钉死在原地，这香味让她回想起了在车里的那一幕。接着，自从因为《双面密码》和冷老师在酒楼初见，到方才那个难解的眼神，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如同被暗流推动的浪花席卷而来，她越发抵抗不住，濒临窒息的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学们观察到这个小动作，只以为是洛大明星故意演出来的。观看至此，台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深深沉浸到了剧情里的，前排一群姑娘捂着嘴，激动地交头接耳，
“我去，还有这种细节处理..厉害了。”
“啊啊啊…我真磕到了！”
“有种时空重叠的错觉。”
“朕的民政局呢？搬来，请她们原地结婚！”
“能不能申请付费观看完整版？”
骚动传上讲台，冷知水同时感知到耳后温热的呼吸，手腕一软，台词本掉在了地上。
“丫鬟”赶紧弯腰捡起来，重新递进她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为何看诗这般不忍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