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贫嘴

1、周斌周朴园分了

　　徐夺听说周斌和周朴园分了，惊得不行。
　　好的蜜里调油似的，怎么说分就分？
　　这会儿他们一伙相熟的全窝在小包间里喝酒，徐夺刚从外面回来，今天说是给他接风，其实就是大家找由头往一起聚，只是除了刚来那一会还算热闹，都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慢慢场面就冷下来了，看这伙人都不开腔，徐夺一脑门子雾水也不好直接问出来，倒是文向隅斜眼打量了他一会，告诉他了。

　　要说周斌周朴园，那也是D城圈子里有名的一对儿了，他们俩虽然是本家同姓，倒没什么血缘关系，只是打小一块长大，长大一起上学，上了学一起搞Gay，搞了就凑成一对，搁在异性恋里头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搁同性恋里头就是竹马竹马鸳鸳相抱何时了，按他俩岁数看少说在一块十来年了，人前人后堪称D城基友里的模范夫妻，他俩怎么能分？
　　本来这事不该外人多嘴，一伙男人凑一块也不该八卦，不过周斌周朴园和他们都算有点交情，看多了圈子里的好聚好散，能有这么一对天荒地老的，大家都羡慕欢喜，冷不丁他们俩分了，就都有点幻想破灭，前路没了奔头的感觉，于是跑到这来兔死狐悲了。
　　徐夺跟周朴园不熟，倒是跟周斌有几分点头的交情，于是皱了眉头，拉文向隅出去抽烟，文向隅什么人呀，精的汗毛都是空心的，里面全装的心思，出来把烟点着，也不吸，斟酌了斟酌就告诉徐夺了。
　　周朴园当然是很爱很爱周斌的，不过男人的爱比什么都靠不住，俩人从小就在一块，认识二三十年了，说周朴园图新鲜也好找刺激也好，他背着周斌在外头养了个小的，所幸他也没打算跟周斌分了，因此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把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领出来见人，因而不止周斌不知道，连他的朋友们也不知道。可是你瞒着，你那小的想不想瞒着？不想当正房的小妾不是好小妾呀？周朴园养的小孩找上门了，周斌是个好脾气的，居然就在自己家里让那东西划了一刀，周朴园晚上回家看见了又是下跪又是痛哭流涕的（这是哥几个猜的），周斌竟然就原谅他了，只说让周朴园把那小孩打发了，他也就不追究了。
　　周斌的脾气徐夺知道，听到这冷笑了一声，文向隅看他，他就摆摆手，把烟掐了：“接着说。”
　　文向隅和徐夺认识起来才半年，对他有点心思，并不很知道他的秉性，但是这个人精听出徐夺语气不对了，顿了一会没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又过了什么心思，半晌才接着讲。
　　周朴园总算也没有傻到家，也没找周斌说的出去和那玩意谈判，当着他的面就把那小东西打发了，许诺给转账若干人民币，大家好聚好散，周斌也没多说他什么（这可真是个不做不闹的主儿，文向隅打量着徐夺说），俩人洗洗睡了，第二天早上救护车就过去了——周斌把天然气放开了一宿。
　　照着文向隅的性子，这事说到这他就绝不会多说了，既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会打听别人的，但是今天他总觉得徐夺和周斌的交情似乎不只是点头的过，于是忍不住问：“这事你怎么看？”
　　徐夺在圈子里是个出了名了二百五，也不是说他真傻，只是这个人实诚的叫人脑袋疼，不说话就算了，只要开口全是真话，他告诉你的名字是真的，工作是真的，你要是打听他住哪，他告诉你的地址肯定也是真的，是个一句谎话没有的主儿，谁要是真有心弄他，上他工作单位贴他大字报说他是玻璃就够他喝一壶的，文向隅喜欢他，也跟他这个脾气有关系。
　　“能怎么看？”徐夺之前一直把掐了的烟捏在手里玩，这会往垃圾桶里一撇，揽着文向隅的肩膀往回走，咬着牙说：“大傻找二傻，俩傻凑一块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散了场回家都是早上三点多了，一个个喝的跟死狗似的，徐夺叼着烟屁股一个个塞进出租车里，又单独把文向隅送回去，拒绝了上楼坐坐的邀请，跨城去了他哥哥徐衫家。
　　徐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点头之交的脾气秉性摸得门清，惦记周斌的自然不是他，是徐衫。
　　徐衫从来不跟D城圈子的人混，事实上他不和任何圈子里的人混，他搞Gay搞得那叫一个寂寞，从来就是自己一人，认识周斌之后好点了，变成自己一个人暗恋了——没办法，周斌周朴园好的穿一条内裤，谁往里插谁能让别人骂死。
　　对于这个回了D城连家都不着直接跑出去玩的弟弟徐衫是没什么语言的，他们哥俩关系不差，就是都不爱说话，于是徐衫睡眼惺忪的给徐夺开了门，连口水都没给倒，徐夺自己倒了两杯水过来坐下，酝酿着怎么开始说。
　　徐衫当然是肯定不知道周斌周朴园分了的事的，他一个宅在家里除了稿子还是稿子的作家，又没有圈里的朋友，上哪知道去？徐夺只是酝酿，怎么说才能不让他哥一个高蹦起来。
　　最后他决定直说。
　　“周斌周朴园分了。”
　　“我知道。”
　　给徐夺噎个半死。
　　徐衫最后也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只给他弟弟收拾出来一个客房，安置他躺下了在门口犹豫一会才又开口：“下午陪我去看看他。”
　　周斌伤在脸上，没住院，不过也没住在周朴园和他的‘家’里，搬出来了。
　　徐夺拧着眉毛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结果来，累的要死，就睡下了。

　　说是下午去看周斌，徐夺起床都一点半了，徐衫也没催他，叫了外卖哥俩一声不吭的吃了，徐衫开徐夺的车一起到了周斌落脚的地方，是个半新不旧的居民小区，房子没收拾不过也挺干净的，到了地方徐衫徐夺冲有点诧异的周斌一点头，也没用人让就坐下了，开始运气（…）。
　　周斌虽然被徐衫暗恋着，不过压根儿跟他不熟，之前拎着行李就从家里跑出来了都不知道要去哪，徐衫抽冷子冒出来领他来了这，房东倒是个好说话的，交了一个月的房前先住着，周斌直到洗好睡下了还懵呢，这人怎么这么热心肠呀？
　　相比之下经常在场面上碰见每次都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徐夺反而和他更熟些，俩人不冷不热的客套了几句，客套完了就开始不客气了，徐夺劈头就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周斌这两天肯定也没少想这事，肯定也没想出个结果来，立刻就面无表情的沉默了，倒不是生气，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衫看了徐夺一眼，显然是不满了，徐夺一挑眉毛，上阳台抽烟去。
　　“你要是还想和他在一块，那东西我去解决，不想了，周朴园我陪你去解决。”打从进了门，这是徐衫第一句话。
　　周斌不是个自恋狂，他就是一文化策划，专门给作家包装形象做销售宣传的那伙人，认识徐衫也是工作关系，徐衫这句话一跑出来，再加上之前他抽冷子冒出来给自己找房子，周斌都觉得徐衫暗恋自己了（正解）。
　　这话也不能敞着问呀？于是周斌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既然有人愿意陪着自己上刑场，他当然乐意。
　　跟这两个人周斌也不装圣母了，哀痛欲绝的表情一收，清凌凌一笑：“都要解决，一个也跑不了。”

　　说到这要插一句题外的，我们都知道徐夺是个实诚的让别人替他上火的二百五，连工作单位都告诉别人了，那他是在哪工作的呢？他工作的地方叫海通安保，顾名思义是个安保公司，那么安保公司都做什么的呢？别的公司他是不知道，他们公司是从来不安保，只杀人的，至少徐夺这个部门是这样。
　　恩，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了。
　　于是小三君被交给徐夺，徐衫陪着周斌去和周朴园见面。
　　“你想弄成什么样？”徐夺很少干这种赔本儿的买卖，不过为了自家兄弟，也不能就算赔本，算感情投资好了。
　　周斌听徐夺说的好像他想怎么样徐夺就能弄成什么样似的，也没小看他——周斌可没往杀手那想，他就是觉得徐夺那些安保同事齐上阵，可不就是想打成什么样打成什么样？
　　“弄服了就行，我不能总跟他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