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季[年下]》酒昼

7、C07 只适合谈恋

　　裴季白吃完饭回到深城的别墅，洗完澡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不喜欢在睡前玩手机，可今晚手机一直被他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界面，盯到眼睛发疼，干脆把手机往床尾一丢，手机弹了两下掉在地板上，他又弯腰捡起来，没摔坏。

　　没用的手机还不如摔坏了。

　　他心里憋着气，她怎么能这样。
　　这几天的亲密好像是个梦，他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会疼，不是梦。
　　可为什么她可以做到转身就冷淡，连一条信息都吝啬。

　　他又翻回自己发的那条信息。
　　他发的是陈述句，陈述句是阐述，不是询问，她不回也可以理解。

　　现在是晚上11点36，这个点她睡了吗？
　　昨晚的现在他们在做.爱，前晚也是，大前晚也是…
　　所以她肯定没睡，她没有早睡的习惯。

　　他琢磨半天，决定再发一条。
　　如果她还是不回，他就睡觉。

　　输入框打了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看他笑话。

　　他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真是个讨人厌的坏女人。

　　他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扯开衣领，胸口还留着这几天她指甲划出来的一道道红印。
　　他盯着红痕看了几秒，忽然有了主意。
　　对着镜子凹了几个造型，灯光昏昏的，把锁骨和胸肌的轮廓勾得刚刚好。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满是色心并且非常重.欲的女人，好在，他还有值得她贪恋的东西。

　　照片拍好，他看不出拍得好不好，只知道她喜欢埋在他的胸肌上，捏他的胸肌，夸他的身材超级令人着迷，还说什么胸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盯着手机，他忽然就想回阳城，分开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他已经开始想她，还想跟她做到天荒地老。

　　是她隔着千山万水还在勾引他。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陈槐收到图片的时候，正在机场等孟荷落地。
　　点开图片，是一张昏暗灯光里的裸.男照片，又粉又嫩，不是那种胀得过于饱满的胸肌，太厚的她反而觉得一般，偏偏这种恰到好处的她最喜欢摸，口感也很好。
　　她仔细品鉴一番，嘴角动了一下，忽然觉得他用后台系统拿到她手机号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介意了。

　　陈槐：浪狗

　　裴季白看着屏幕上这两个字，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她肯定早就看到下午那条消息，故意晾了他好几个小时才回，真是个无比现实的女人。

　　他刚准备打字，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陈槐：还有吗？
　　…

　　裴季白拍了好多张，只发了一张，他决定不再多发，算是对她不回消息的惩罚。

　　裴季白：没了。

　　陈槐坐在到达厅椅子上看着这两个字，心想这人还挺小气。
　　两分钟过去，没等到她回复，裴季白心里更不是滋味。

　　裴：你睡了吗？
　　陈：睡着了

　　裴：那是小狗回的信息吗？
　　陈：幼不幼稚

　　裴：是你先说我是狗的！
　　陈槐忍不住勾了嘴角，他真是一点儿没变，怎么有人能十年如一日。

　　陈：是，是，是

　　裴季白盯着那三个“是”，明摆着是敷衍他，她就是不想跟他聊天。

　　裴：手机发短信聊天不方便，你微信是什么？

　　孟荷的电话刚好打进来，陈槐来不及回消息，起身往接机口走。

　　孟荷拖着行李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眼看见她：“天呐，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又瘦了！”
　　顺手把装摄影器材的小包递给她，陈槐接住掂了掂，还挺沉。
　　“没瘦。”

　　孟荷上下打量着她，做出“我在盯着你的表情包“：“骗人，我的眼睛就是尺。”
　　“好好好，大摄影师的眼睛就是尺。”

　　“快老实交代，你现在多少斤？”孟荷拉着箱子跟在她身后，“该不会和小纪闹矛盾，你自暴自弃，绝食减肥吧。”
　　陈槐转头看她，一副你哪来的信息的模样。

　　孟荷立马心虚，先发制人，“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竟然跟我说什么去阳城度假，你这是度假嘛！”
　　“所以是你跟纪淮之说我来阳城了？”
　　陈槐心里早就猜到，她只告诉过孟荷这件事。

　　上车之后，孟荷挽住她胳膊：“好槐槐，是纪淮之套我话，我哪知道那孙子这么阴险，话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分了。”

　　“哈？”孟荷大吃一惊，“你们不是都订婚了吗？”
　　司机从车内镜瞥了她们一眼，一副想听八卦又不敢太明显的样子。

　　“幸好是订婚不是结婚。”陈槐声音不大不小，“结婚前发现一律按喜事处理。”
　　“话是这么说。”孟荷托着下巴，“你发现什么了？该不会是他出轨了吧。”

　　“差不多。”
　　孟荷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他当初追你追得那么费劲，这才两年就出轨了？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得到了就不珍惜。”

　　司机轻咳一声：“也不全是这样。”
　　孟荷：“跟你没关系哈。”

　　司机搭话：“小姑娘，男人嘛，没了可以再找，咱们阳城好男人多的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叔给你介绍。”
　　孟荷打量司机一眼：“一米八以上的帅哥，有腹肌，身材好，家境好，学历高，年纪小，00后最好…”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越说司机脸越白，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小姑娘，你几几年的。”
　　孟荷随口瞎编：“我啊，我88的，谈00后刚刚好，不是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这大十二，抱四块砖呢。”

　　“小姑娘，虽然你看着挺显小的，但也不能谈那么小的，你想想，你大学的时候，人家才小学，这多变态啊。”
　　“哪里变态了？”孟荷理直气壮，“一想到我在上大学的时候我男朋友在念小学，这就是最好的教育宣传片。”
　　…

　　下了车，孟荷还趴在车窗边说，“叔，你见多识广，看到这种00后一定要介绍给我哦~”
　　司机一脚油门赶紧开走了。

　　孟荷拍拍手，拉着行李箱，“老实交代，你在阳城有没有艳遇？”
　　陈槐心里微微一虚，那算艳遇吗？

　　艳遇是指偶然遇见、带有暧昧/情.欲色彩的短暂相遇，大多不是奔着长久结婚过日子去的。
　　后半段很符合，但她不算偶然遇见，是特意遇见。

　　“没有。”陈槐按下电梯按钮，“你订好酒店了？”
　　孟荷直接靠在她肩上：“住你那里。”
　　“你脸皮真厚。”
　　“这有什么，大学咱们还睡一张床呢。”

　　“那是你非要拉着我看鬼片。”
　　“那就当今晚撞鬼了。”

　　电梯门开了。
　　孟荷拿出手机，点开最近因为可互动男模在某音爆火的一家本地酒吧，“你来阳城去过极昼吗？”
　　“没有。”

　　“你要想去我绝对奉陪。”
　　陈槐扫了眼屏幕，封面男生戴着猫耳露腹肌，看着不如裴季白，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念头，裴季白戴这种猫耳朵似乎也还不错，她决定找个机会给他也买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

　　“我不想去。”

　　“嚯，别骗姐妹，你都盯着看了好几秒了。”
　　“我是看它是不是个正规营业场所。”

　　“那我想去，你陪我去。”
　　陈槐叹气，真算是交友不慎。

　　到极昼坐下已经凌晨两点，离打烊不到一个小时。
　　孟荷说去洗手间，陈槐一个人靠在卡座里，脑袋昏沉沉的，这几天被裴季白翻来覆去地折腾，都没好好睡觉，今天又陪孟荷熬到这个点，浑身累却不困。

　　她拿出手机才想起还没回裴季白那条加微信的消息。
　　要说他笨吧，知道从酒店后台拿到她手机号，要说聪明吧，拿到号码居然不会直接在微信通过手机联系人搜。

　　这个点估计他已经睡了，还是别发消息吵醒他。

　　退出和裴季白的短信页面，收件箱里躺着好几条纪淮之发来的消息。

　　——衬衫上的口红印我解释不清，但确实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真做了，我不会把那件衣服穿回家。

　　——监控我发你邮箱了，那天我全程都在卡座，只去了一次洗手间，不到七分钟，其余时间录像都能看到我，你自己看。

　　——我不想跟你分手，也没有答应跟你分手。
　　…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

　　陈槐翻着短信，她和纪淮之的问题其实并不只是在那个口红印，那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因为最初在一起就是因为他非常热情且耐心十足地攻势。

　　当初她代表公司去他们学校秋招，中午在学校食堂的二楼吃饭，纪淮之作为志愿者带她入座，下午他去投递简历的时候，刚好路过她的展位。

　　他读法律，跟她们招技术、产品的岗位完全不搭边，可他还是走过来递了简历。
　　陈槐低头翻看简历，再抬眼望向他，黑框眼镜衬得他斯文又内敛，可简历却十分亮眼，专业绩点靠前，拿过国奖，打过全国模拟法庭，还有顶尖律所实习经历。

　　她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来投简历的。

　　她说：“我们中午是不是见过？”
　　纪淮之抱着简历：“是的，陈老师。”
　　一句“老师”让陈槐愣了一下，之后他就开始追她。

　　他人挺好，性格温和，有大学生的朝气，还有法学生的严谨，没什么坏习惯，也就应酬偶尔喝点酒。

　　陈槐接受他的追求是因为有一回他喝多了，半醉半醒地给她打电话，话说不利索，来来回回就是一句“陈槐，你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她也说不清，是刚好那时候想谈恋爱，还是他那句话刚好击中她心底某块柔软的地方。

　　总之她答应了。

　　在一起的日子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也很少吵架。

　　纪淮之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点她爱吃的东西送到公司楼下，她出差回来他会在到达口等她，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一起逛超市、挑水果、讨论假期去哪…

　　两年里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但也没有大的争吵，那种温水一样的日子，久了会让人以为那就是爱。

　　后来，双方父母顺理成章地坐到了一张饭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她在那样的饭桌上一眼看到了尽头，长辈们讨论着彩礼、房子、车子，房子车子写谁的名字，什么时候生孩子。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考虑过生孩子，她甚至对这个话题感到陌生，而长辈们却像是从来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已经讨论这件必须要发生的事情，甚至纪淮之也没有提出异议，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却变成饭桌上闲聊的话题。

　　一切都像是一座山，令她喘不上气。

　　她找过心理医生，但这种困境没人能帮她。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只是要走上大多数女人的那条路。

　　那段时间她惶恐又烦躁，夜里经常失眠。
　　她跟纪淮之说过一两次，但他只当她是婚前焦虑，反复告诉她，他会爱她，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他似乎看不见那座大山，或者选择性忽略了那座山，只有她在每个深夜都被那黑压压的影子吓得无法入眠。

　　纪淮之是爱她的，这毋庸置疑。
　　可他的爱不足以让她去承担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角色。

　　直到一个月前，她发现那件衬衫上的口红印，她对着那道印迹看了很久，又把扣子一颗颗扣好挂回衣架。

　　她以为自己会非常难过，可是那天的难过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她回忆过他们的点滴，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些电视剧里和小说里抓奸之后的崩溃和大发雷霆在她身上都没有应验，她甚至感到某种意义上的轻松和快乐。

　　那些看不见的大山在这道红得发亮的口红印里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了真相，不是他出轨了，只是她不爱他，或者说她不够爱他。

　　她需要爱，但不需要要让她付出一辈子代价的爱。
　　比起爱他，她更想好好爱自己。
　　所以，她不适合结婚，她只适合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