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季[年下]》酒昼

4、C04 只能是小季

　　陈槐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遮光帘叠在纱帘外侧，中间漏出一道细缝，明亮的光柱直直切进房间，细碎的尘埃在光线里慢悠悠浮动打转。
　　她伸了个懒腰发觉身子被牢牢箍着，低头一看，裴季白整个人圈着她。

　　“醒了？”裴季白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
　　陈槐睁开惺忪的睡眼，昨夜缱绻缠绵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里掠过，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唇边浮起明媚的笑意。。
　　裴季白心头一颤，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又是一番温存缠绵，再抬眼已经黄昏。
　　遮光帘被拉开，漫天橘橙落日把房间浸透，地板铺着一层暖光。
　　陈槐浑身酸软，一动都不想动，反观裴季白，精神十足，还特意下楼端了牛奶燕麦粥和三明治上来。
　　她撑着手臂想靠到床头，裴季白立刻伸手将她抱起靠在床背。

　　“just so so。”陈槐有些不服气。
　　裴季白轻笑，不计较她嘴上的逞强，伸手把 她散落的长发尽数拢到脑后，掏出一根皮筋，熟练地扎了起来。
　　陈槐舀了一勺粥，揶揄：“很熟练啊。”

　　裴季白一僵，立刻转过身，有点生气地绷着脸。
　　头绳是他刚才下楼特意跟前台要的，而且绑头发而已，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把头发拢在一起，皮筋绕两圈就好，凭什么要被她这么调侃。
　　他想，明明熟练勾引男人，把别的男人那里的经验套用在他身上的人是她，还要倒打一耙说他熟练。
　　可转念一想，她这么说，会不会是在吃醋？
　　是不是心里喜欢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有必要解释一下，他是男人，应该要退让。
　　生了两秒闷气后，裴季白转过头看见陈槐若无其事地埋头喝粥，吃得津津有味，半点没把刚才的调侃放在心上。

　　“我没给其他女生绑过头发。”

　　陈槐咬了一口三明治，正要伸手抽纸巾，裴季白先她一步，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把她嘴角沾到的沙拉酱擦掉。

　　“我也没说你给别人绑过啊。”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裴季白心里堵得慌。
　　他很想问她，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想自讨没趣。
　　看在她乖乖吃完他做的早餐的份上，他大度地不跟她计较。

　　这时，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槐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出“纪淮之”三个字，毫不犹豫直接摁断了来电。

　　裴季白余光扫到了那三个字，僵住了。
　　这一切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私心与幻想。

　　小纪。
　　小季。

　　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没等他平复心绪，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陈槐没有挂断。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在裴季白的怒视下走到房间另一侧连通阳台的小客厅，顺手关上了门。

　　薄薄的门板，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她的声音。
　　裴季白胸口闷得发疼，死死忍着掀翻餐盘的冲动，喉咙泛起一阵腥甜，浑身气血翻涌，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纪淮之，是她的前男友？
　　还是一直缠着她的追求者？
　　还有她梦里喊的是小纪，还是小季？

　　是小季。
　　只能是小季。
　　…

　　窗外的晚霞层层叠叠，浓烈的橘黄肆意泼洒在天际，由浅至深，浓烈又耀眼。
　　房间里处处都是他们温存的痕迹，床单上是她掐出的褶皱，空气里残留着他们纠缠后若有似无的气息。

　　裴季白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和她共处一室的空气。
　　她明明第一时间就挂了电话，说明她根本不想接，是纪淮之不死心，一直纠缠不休，由此可见，纪淮之是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她只是被缠得没办法才接通电话。

　　门被轻轻推开。

　　陈槐一眼就看见他倚在门边，身形高挑，逆光而立，傍晚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多了几分落寞。
　　裴季白俯身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黄昏最是撩人，这样的天色，适合调.情，适合接吻，适合什么都不用想缠绵到地老天荒。
　　陈槐顺势踮起脚尖加深这个吻。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层层碎光在天光里轻轻摇曳。
　　“别这么贪.欲。”陈槐轻轻退开看着他，“爱是要慢慢慢做的，能不能懂点浪漫。”
　　“你…”
　　陈槐伸手抵住他的唇，打断了他的话。

　　裴季白深深凝望着她，忽然彻底懂了那只狐狸的心境。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像书里说的那样，如果你四点钟来，我三点钟就开始满心期待，等待本身就是爱的一部分。

　　就像她说的“慢慢慢做”，他已经开始期待“慢慢慢”，最好慢一辈子。

　　“我要换衣服了，你快出去。”
　　“换衣服？”裴季白皱眉，语速略快，“你要去哪里？”
　　“出去转转。”
　　“我也去。”

　　陈槐笑着抬眼：“当然，你在阳城待了这么久，地主之谊总要尽的。”
　　裴季白心头的紧张这才散去：“那你换吧。”
　　“你出去，不许偷看。”
　　裴季白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这个时候才说不许偷看是不是晚了点。”

　　夕阳悬在海平面上方，迟迟不肯落下，海面铺着细碎的金光，夏末的热带岛屿，黑夜总是来得格外迟缓。

　　楼下又响起了夜晚的肖邦曲，旋律轻轻飘上二楼。

　　陈槐牵住裴季白的手，脚尖轻轻踩着他的脚背，微微抬下巴仰头看他，随即后退一步，在他张开的臂弯里轻巧转圈，长发轻轻扫过他结实的手臂，像一只翩然起舞的白天鹅。
　　裴季白配合地俯下身，她转回来的时候，恰好对上他的唇。

　　“好了。”陈槐手抵在他胸膛，“真的要换衣服出门了。”
　　裴季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回了一个温柔的浅吻：“楼下等你，海边风大，记得穿件薄外套。”

　　“坏了，没有带外套。”
　　“你来阳城不做攻略吗？”裴季白太了解她的性格，无奈轻叹一声，“服了你。”

　　陈槐翻找衣服时才发现自己昨天穿的衣服早已被烘干叠齐，整整齐齐摆在衣柜上，就连她随意摆放的行李箱和护肤品，也全都按照她的使用习惯，归置得妥妥当当。

　　她静静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那个十二岁就爱把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孩，长大了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

　　下楼的时候，李胜西端着咖啡靠在吧台边，看见扎着高马尾一身素色V领长裙的陈槐，当即拉长语调惊叹一声：“哇塞！”
　　动静不小，引得楼下好几个人纷纷侧目。

　　裴季白看见他发亮的眼神：“今天的预算表做完了？有空在这儿听歌喝咖啡？”
　　李胜西撇嘴：“那不是后天才交吗？”
　　“改到明天早上了，晨会要跟财务部对细节。”
　　“怎么突然提前了？”

　　“现在临时决定的。”
　　李胜西瞬间垮了脸，心里暗道，万恶的资本家，但还是不忘夸一句：“陈槐姐，你不化妆比化妆还好看。”
　　陈槐笑着挑眉：“你这意思是我化妆丑咯？”

　　李胜西立刻举手投降：“我冤枉！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槐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干活吧，小可怜。”
　　李胜西只能端着咖啡，一脸苦逼地去加班了。

　　裴季白目光落在缓缓走来的陈槐身上，这身 v领长裙素雅又透着性感，令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拿起手边的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顺手扣上前排的扣子：“跟你裙子还挺搭。”
　　陈槐低头看了眼：“你什么审美？运动外套搭小香风长裙哪里搭了？”

　　“海边风大，别着凉。”裴季白语气认真，“阳城和融城医保不互通，异地就医还要审批好几天，最好别感冒。”
　　…

　　陈槐看着格格不入的女式运动外套，心里有点犹豫，她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也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主人会不会介意她穿。
　　“这外套谁的啊？”
　　裴季白伸手抓起她的手：“新的。”
　　陈槐瞬间来了吃瓜的兴致：“怎么？本来打算送别人的？”

　　裴季白捏了捏她的手心：“送你的。”
　　不知道他从哪学的这些甜言蜜语，但成年人相处，没必要事事较真。
　　“那我就当送我的了。”

　　其实她订好酒店的那一刻，他就准备了这些以备不时之需。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远处海面的橘色霞光慢慢褪去，碎成暗金，再渐渐晕成灰紫色。

　　海边沙滩上小贩在售卖着五颜六色的气球，穿着沙滩裤的男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阿姨们摆放好音响跳起交谊舞，年过半百的老头目光放着光，还有吹着萨克斯的外国卖艺小哥…
　　阳城的海边热闹得像赶大集。

　　两人沿着海边长廊慢慢散步，棕榈叶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
　　几个拿着塑料铲子的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其中一个小男孩没看路，直直朝陈槐冲过来。

　　裴季白眼疾手快，一把将陈槐拉到身侧躲开。
　　小男孩仰起头：“姐姐对不起。”
　　陈槐笑说：“没事哦。”

　　小男孩转头瞥见一旁身形高大、脸色冷淡的裴季白，瞬间被吓得一怔，下一秒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哭声把陈槐吓了一跳。

　　她本身就不太擅长应付小孩，更不会哄孩子，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还以为遇上了碰瓷的：“小朋友怎么了？我没碰到你呀。”

　　小孩边哭边指着裴季白：“这个叔叔好吓人啊。”

　　孩子妈妈连忙跑过来，一边不停跟陈槐道歉，一边抱起孩子，还无奈瞪了自家小孩一眼：“人家哥哥哪里吓人了，不许乱讲！”

　　看着母子俩走远的背影，陈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裴季白，你直接把小朋友吓哭了。”
　　听着她轻快的笑声，裴季白心情也变好了很多。

　　他低头看着她：“他叫你姐姐，叫我叔叔，说明你本就应该比我小，我不要你叫我叔叔，你要不叫我声哥哥。”
　　陈槐拍了下他的手臂：“你占便宜还占上瘾了。”

　　裴季白抓住她的手，晚风裹挟着海浪声声，路边路灯亮起，他垂眸望着她弯弯的眉眼，语气软得不像话：“是啊，好不好嘛？”
　　带着撒娇的语气，陈槐完全没抵抗力，只能别开脸，假装没听见，没有接话。

　　“就一声。”他不依不饶，轻声哄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