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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揣测 妄图改写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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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雪村,华宅之外。
穹顶法阵的符文闪动变换,将整个黄金蛹包裹其中。于是“天空”金色的纹路聚合又裂开,时而美丽时而狰狞。
茧心就站在这阵纹之下,静默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宅院。
太古神仪在这里,那个女孩也在。她没有追查此女是谁,但是她听到了此人关于古神弱水的释义。
——弱水一部的神祇。这答案并不奇怪。黄金蛹大道已经衰落消亡,经不起大能出入。少仓帝于是派遣了弱水一部的幼神进入,意图夺回风雨杖。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还派出太古神仪相助。两千多年了,此人依旧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现在,他们已经找到风雨杖,却没有营救少仓帝法身的计划。
茧心暗中观察已久,她在等。
以少仓帝的性情,他很可能直接舍弃法身,恢复风雨杖。若真如此,法身被毁之时,自己亦可趁机夺取这溢散的神力,增强自身。届时,只要少仓帝打开黄金蛹的封印,接引这二人,这铁墙铁壁的封印就有出口。
若是此间罪孽丝冲破出口,整个仓颉古境也必将尝尝真道消亡的滋味。那时候,你又用什么来封印自己呢?
“少仓,你想拿回风雨杖。”茧心低低地笑了一声,也开始佩服此人的贪心,“你居然敢来拿回风雨杖!!”
她的声音低哑中带着嘲弄,在密密麻麻的罪孽丝中高高低低地回荡。随后,她返身回到茧王宫。深深宫阙之中,织机声音又响。戾气攻心的茧人被抓进去,要不了多久,又浑身轻松地走出来。然后,他们满心雀跃地前往圣贤堂,许下各式各样的心愿。
沧歌带着沧风四处清运垃圾,没有片刻停歇。
两千多年以来,黄金蛹利用少仓帝的法身,不知道许下了多少愿望。她越清运,越心惊。
——这里的每一丝功德,都是师尊气运命脉。他就这样高居王座,忍受了两千多年的苦痛折磨。仓颉古境歌颂着他的功德,整个寰宇都传扬着他的威名。而他的痛苦沉埋在盖世功业之下,绝口不提。
沧歌生起炉火,一碗又一碗的功德粥流进沧风嘴里。
她坐在丹炉前,思绪一转,竟又想起圣贤堂里那个人。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一经浮现,便挥之不去。沧歌瞟了一眼窗外,发现自己居然期待天黑。
——白日里前往圣贤堂许愿的茧人太多了。她只能等待天黑。
旁边,沧风喝完一碗粥,立刻发现自家娘亲正神游物外。他默不作声地提了水进来,将垃圾一点一点清洗干净,丢进丹炉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眼见外面茧人开始匆匆归家,天色渐渐发暗。沧歌立刻起身,说:“我出去一趟。”
沧风早有预料,只答了一声好。他低头清洗垃圾,却突然发现,原本脏污的垃圾一到他手上,立刻被清洁净化。“咦?”他又捡起一件脏得看不出样式的衣裳,却见眨眼之间,衣裳污渍尽去,露出洁净无垢的本相。
“娘亲,我……”沧风抬起头,难得惊喜地想要分享喜悦。然而,屋子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沧歌?
“……”沧风收起惊喜,继续清洁垃圾,“娘亲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他难得地感慨。
圣贤堂。
黄金蛹的“夜晚”已经到来。排队许愿的茧人也已经归家而去。
茧心没有对这里多做布署,她甚至期待太古神仪等人击杀少仓帝的法身。等到强大的神力喷薄而出,而太古神仪真法太过霸道,不能在这末世之城许下如此宏愿。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蓝衣女子的身上。该女修为薄弱,一旦争抢,必落下方。
到时候,自己神力加身,风雨杖无法恢复使用。
少仓帝是打开封印接引这二人,还是索性连太古神仪一并陷落城中?
无论如何,都是黄金蛹的胜利。所以,她不必在乎圣贤堂的法身。
于是,沧歌进来时,灯台纱幔依旧。神之功德凝成的流水在假山上奔流,辉光温柔。
沧歌缓缓走进那个人,他的手腕和脚踝被罪孽丝穿透,伤口在洁净的肌肤上漫延,成为碍眼的黑色。像是听见了脚步声,他微微抬头。于是木质的面具也随之显露,没有眼、耳、口、鼻的孔洞,只有一副垂悯众生的慈容。
慈容之下,刑器密密麻麻。洁白的法衣又被鲜血染透。
他是那么的苍白而纤弱。
沧歌缓步上前,再一次摘下了他的面具。
他瞳孔清澈,如同高山雪化,石缝中融出的第一缕清泉。
这样的眼神,沧歌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是,她依旧不敢同他对视,她别过脸去,努力想要找些什么说辞。可惜她生来不擅此道。她只能低下头,佯装无事地在储物法宝里翻找。
仿佛这样,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耳热心跳。
“我带了一些吃食。”她不再看他,手忙脚乱地找出她带来的糕点——这当然是九溟所赠。她打开油纸,取出一块糕点,掰成小块喂到他嘴里。冷不丁的,指尖又碰到他的唇。沧歌被烫了一样缩回手,没话找话:“这些都是九溟所赠。你应该见过她。”
时至今日,她当然已经知道为什么茧心对她毫无察觉了。
刑架上,少仓帝的法身静静地打量她。即便只是一具法身,他也总该明白少女心事。他说:“你心悦本尊?”
“嗯……啊?!”沧歌如同惊雷炸响,轰然一声头脑空白。她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法身琉璃般通透的眸子紧盯着她,一缕神识似要侵入她的识海。这一刻,少仓帝的威压在他身上现出了几分真形。他沉声说:“本尊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与吾之真身有何相关。你既进入黄金蛹,就该知道此地不可儿女情长!”
沧歌从灵智开启而来,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疾言厉色地训斥!而这训斥偏偏字字穿心刺肺,让她羞不可当!
“吾之真身遣浮月之女入内,派太古神仪相助。乃是一步明棋。必是助你暗中成事。可你夜夜前来,赠粥治伤,寸寸关怀。”他剖析着沧歌,说,“你与吾之真身的情爱,吾虽毫不知情,也能感觉一二。”
“不不不!!”沧歌脸色涨红,连带脖子都洇红一片。她连声否认,只能摇头,其他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刑架之上,少仓帝的法身却认为已经掌握了真相。他放缓语气,道:“吾与他曾为一体,如今虽两千年分离,然他的心意,吾仍可揣测。毁灭黄金蛹、取回风雨杖乃是奇功,他遣浮月之女入内,又差你同享功勋,可见你之重要。他平生淡漠情缘,既然择定了你,吾也认同。”
“什、什么?”沧歌本就不擅言辞,被他这一番话轰炸下来,简直是处处卡壳。
黄金蛹外,方壶之中,一众高真同时卡壳。
别说几位灵尊,就是屠疑真君,也不敢往御座上看。少仓帝盯着日月眸,面上不见一丝表情,像是也戴上了一块不知是何材质的面具。
……
——孤的心意,你揣测得很好,但是你最好不要再揣测了!!
而黄金蛹,圣贤堂内,刑架之上,少仓帝法身的揣测并未结束。
他说:“但你要成为吾之神后,总该顾全大局。末法之城,不可你侬我侬。”
什么啊!!沧歌羞惭已极,她再顾不得其他,快速说:“我是凝华与南淮君之女,是陛下在两千年前收入座下的弟子。”
这次,一道惊雷劈在了刑架上。法身也自感轰隆一声,身心剧震。
圣贤堂死一般地寂静。
沧歌目光垂地,不敢向上看。刑架上的法身恨不得捡起面具自己戴上。
尴尬到了极点,沧歌语无伦次地问:“点心……你还要吃吗?”
刑架上,少仓帝的法身目光垂地,用鼻子嗯了一声。
沧歌将糕点掰成小块,一块又一块地喂他。这一次,她的手碰到什么她都无感了——实在是身心重创,无力相顾。
刑架上,少仓帝的法身默默地吃着糕点。沧歌喂一块,他就吃一块——哪怕是沧歌喂得太急,噎得他直抻脖子。
——不是,弟……弟子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他思路快速转换,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局面。
话题很快就找到了,他想教导她迅速恢复风雨杖。然而,他刚张开嘴,一块糕点就再次塞了进来。
……他继续抻脖子。
怎么说呢……自己这个弟子看上去修为远高于浮月之女。但显然,不太细腻……
沧歌填鹅似地喂完糕点,立刻捡起地上的面具扣到面前人脸上。面具系好,眼前人视线被遮挡。她面红耳赤,急急地丢下一句:“我会带你出去。”然后,她逃也似地出了圣贤堂,疾风般返回废弃的织坊。
刑架上,少仓帝的法身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糕点——其难受程度,和日间承受茧人许愿的折磨也相差无几。
面具戴在脸上,光线被隔绝,他脸皮的躁热降下去,竟破天荒地生出一丝安全之感。好像自己就此避开了谁的审视和窥探。窘迫也有了遮挡。
——弟子……茧人族一战之后,自己竟收了这么一个弟子。
“咳。”他清了清嗓子,发现这是自己被困圣贤堂之后,发出的第一个音节。两千多年,时间生了锈,一点一点缓慢地挪走。他虽不敢言苦,却也期盼着解离。现在,他的真身遣人进来,了结这一切——包括他。可是,那个女孩对他说,已经想到办法,会带他出去。
那个年轻、稚嫩,甚至笨拙的姑娘,对他说,会带他出去。
——那么年轻、稚嫩又笨拙的姑娘,妄图改写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