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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虚弱 这是少仓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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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溟想要扶着沧歌返回涉川,可事实上,她并没有这样的机会。画疆一众神将发现了此间的打斗,诸神向此而来。
“帝子!”无数声音语带关切,无数双手上前搀扶。九溟被挤到一边,再不能上前。
这里是画疆,沧歌不缺她这一份关心。各部会为帝子提供最好的灵药,蓬莱也会派出最好的医仙为她治伤。
九溟低下头,看见自己双手滴落的血。这当然是沧歌的血。
可她连说一声谢谢都要另择时日。九溟站在原地,眼看诸神簇拥着沧歌返回画疆,那一刻,她真实地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差距。
“弱水少神”不过是件虚假的华服,而她只是个长在贫瘠人间的孤女。她早就应该将这件华服还给其真正的主人。
幸好,它真正的主人,也配得上它。
——那个人当然配得上,她是少仓帝倾尽心血,耗时两千年,专门为弱水神族重新凝铸的希望。
画疆。
沧歌一身是血地返回,立刻就惊动了所有人。
——帝子当然可以受伤,但谁让她受伤这可是有区别的。
若是来自少仓帝的试炼,那自然是无话可说。但是六道边狱乃仓颉古境五部神族之一。司狱谢艳侠胆敢在画疆重伤帝子,这无异于公然挑衅少仓帝。
果然,沧歌返回不过片刻,涉川已经过来了几拨人。
——单是蓬莱医仙,就已经来了好几波。各部更是纷纷前来送药。说是送药,当然也是存了别的心思。
六道边狱因为掌管古境刑狱之地,地位向来特殊。两千年前,司狱谢艳侠被弱水浮月神君强抢霸占之后,六道边狱与弱水爆发了一场战争。
此战之后,此部不仅与弱水交恶,就连少仓帝也不大理睬。
现在,谢艳侠此举,少仓帝又会降下何等惩罚?或者说,少仓帝在遇袭之后,究竟伤势如何?他还有无余力降下神罚?
这场热闹若不瞧上一眼,只怕三位灵尊半年都睡不着觉。
众神存心看戏,可是,少仓帝并未出现。大家在涉川等了大半夜,却只见医仙进出。
真是……失望。
此时,六道边狱。
涌动的魔气充斥着这个世界,土地成荒漠。巨人般的狱卒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肩上,披着黑色的铁索,笨重地行走。
在赤色岩浆之上,有人以先天一炁画地为牢。一牢一狱,长宽皆为三尺三分。每狱之中,皆关押着猪、牛、马、羊。
远远看去,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这里,号称“边狱”,也是神族与凡人的禁地。
谢艳侠是这方世界的主人。自两千年那场奇耻大辱之后,他与玄穹殿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十分冷淡。六道边狱和其他部族亦少有往来。
可今日,六道边狱却有稀客登门。
——少仓帝头戴五行日月冠,身上衣袍半玄半赤,行走之间,混沌元炁磅礴浩瀚。他轻易地穿过六道边狱的重重结界,浓烈的腐气如黑暗遇盛阳,纷纷退避。
表情麻木的狱卒见到他,默然地停在原处,等候此间主人的指令。
周围诡异的低语停止,黑暗涌动出奇怪的形状。
有人低笑,有人哭泣。
滔滔诡雾之中,一个人现出身形,紫衣黑发,异瞳一黑一蓝。正是六道边狱司狱谢艳侠。他盯着不告而入的神帝,容色冰冷。
少仓帝沉声道:“无关人等退开。”
狱卒纷纷向谢艳侠看去,黑暗中又是一阵奇诡低语,所有狱卒瞬间退散开去。
少仓帝右手微抬,自虚空中抽出一枝。此枝由建木所生,建木自古百仞无枝,唯余其一。少仓帝取其炼制兵刃,沿用至今。
神族为此枝取名为——太初无有。
“见吾兵刃者,十不存一。”少仓帝注视这支神兵,缓缓道,“今日,孤赐你这般荣幸。”
谢艳侠袖中铁索隐现,他直面少仓帝,不畏不惧,反而道:“你的弟子,若是自己不教,自有人替你教。”
少仓帝手中兵刃出,谢艳侠手中铁索迎上,神兵相接,寒光炸裂如闪电!
双方被各自震退一步,少仓帝道:“我的弟子,即便不教,也不许旁人多事!”
话落,双方再次出手,六道边狱魔气涌动。无数邪魔在诡雾中探出头来,怪声四起!
少仓帝法衣上混元之炁流转,手上太初无有起势生发,战时开花成实,收势又枯萎凋零。一式起始,万物生灭!
而谢艳侠手中铁索如蛇,嗞嗞地吐着信子,六道边狱的魔息腐蚀着面前强大的五部共主!
“若吾盛时,此时此地,你就该逃命而去。”少仓帝的声音寒冷如冰,无边浩力交击,震动撼地,不知是谁的血如珠般撒落。整个边狱饲喂的“牲畜”受强者之血的刺激,拼命尖啸,想要从樊笼中挣脱!
交战的二人气势节节攀升,太初无有与铁索互相绞杀,风撕扯着这座刑狱。这座炼狱从嘶吼挣扎,到跪拜匍匐。
等到尘沙落地,谢艳侠身前一道创口横贯腰腹,少仓帝傲立虚空,衣袂猎猎翻卷。
“师尊!”焦冶赶来搀扶,谢艳侠抬手,迅速将他护到身后。
少仓帝以指代笔,划定方寸之界,沉声道:“今日起,两百年内,你名下弟子不准踏出此界一步!否则,你就要换一批弟子。”
……
画疆,等到诸神察觉到六道边狱的结界异动之时,战斗已经结束。
白藏、焚业、大衍三位灵尊,外加拥有灵尊权限的凝华上神夫妇偷偷调阅法阵留影。观战之后,无不心惊胆颤——是谁说他虚弱来着?
这他妈的是虚弱?
“是他修身养性太久了。”焚业灵尊喃喃道,“久得让那些混蛋都忘记了当初跪下叫爹的时候。”
众神惊惧之时,屠疑真君正匆匆返回醴泉。
——整个仓颉古境,只有他知道少仓帝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何种地步。
醴泉之中,紫雾蒸腾、仙草垂水。屠疑真君快步入内,只见满池灵泉都化作了翻滚沸腾的红色。空气中异香扑鼻,如墨似药。
这是少仓帝鲜血的味道。
屠疑真君甚至来不及查看少仓帝的伤情,他立刻焚上一炉和光香。幽暗香气迅速弥漫开来,融合了这如墨似药的气息。
屠疑真君略松了一口气,这才赶到池边:“陛下,您没事吧?”
可是,就在问话的瞬间,他看清池中人——少仓帝本来垂顺如丝的长发竟有半数已经灰白。
“陛下!”屠疑真君急步上前,少仓帝缓缓道:“屠疑,宣召沧歌。”
“可是您的伤……”屠疑真君满心焦急,哪敢擅离?少仓帝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倦:“孤的伤势,寻常药石已是无用。去吧。”
屠疑真君满心不安,却只能奉旨。他转身刚要走,少仓帝忽然道:“再传孤法旨,仓颉古境解除封锁。”
此时此刻,解除封锁吗?屠疑真君背脊微僵,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惧意,问:“画疆……也解除吗?”
“一并解除。”少仓帝的声音穿透灵泉蒸腾的水汽,竟然也沾染了难言的暮气。
片刻之后,仓颉古境五部神族同时解禁,就连画疆圣地也不再戒严。
然而此举,各大神族却十分理解——先前仓颉古境戒严,本就是为了搜查太古神仪。现在太古神仪已经出现在孤鸾峰,古境自然也没必要再严防死守。
至于说少仓帝的伤势……他与谢艳侠之战,即使再如何隐秘,又岂能瞒得过宇宙一众大能?
茧人族的覆灭,不过也才过去了两千年。各路大能倒也没有这般健忘。一时之间,大家也不愿招惹仓颉古境。
是以,仓颉古境虽然解除封锁,但是内臣安分,外域和平。除却太古神仪仍流浪在外,其他一切如常。
画疆解禁之后,九溟自然也就能返回海族了。
她老老实实地向考较司告了假,考较司也没为难她。她是司典仙官,现在太古神仪都跑了……返回海族几日,着实不打紧。
九溟也不着急,她乘坐自己的步辇,一路吹吹打打地往大海而去。
人间,大海。
当云层渐渐稀薄,金色的海岸出现在眼前时,九溟简直感动得想落泪。
谁料有人比她更激动。
“少神!”一个身着黑衣,手持长枪的少年狂奔过来,一眼见到她,当即热泪盈眶,“真的是您?”
“海无脊。”九溟认出他来,心下也不由奇怪。她说:“就算是远藻叔把你派过来,但我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你也不至于看见我就哭吧?”
海无脊眼里的激动却半点不假,他说:“我被派到少神殿作侍卫长,可少神您却去了画疆。臣守护少神殿,可里面没有少神!”
他话说得不清不楚,九溟却明白了。她拍拍海无脊的肩膀,说:“你要这么说,我就太理解了!”
——这和她一个司典仙官失去了太古神仪有何区别?
但无论如何,她好歹是回来了。
海无脊亦步亦趋地跟随她,鲛、鲸、鲨三王也很快赶了过来。海妖们簇拥着她,欢天喜地地向碧落海而去。
熟悉的海风迎面而来,海浪温柔如低语。海妖们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诉说着她这些日子错过的奇闻异事。九溟缓步踏入这千顷蔚蓝之中。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永远留在此间,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