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好感度为一百》007罢了

6、即便如此 据说，

　　据说，人们在没有生欲时失去意识，很难自主地将自己唤醒。

　　他们往往需要一个外力，某人的呼唤，或是药物什么的，给自己寻找一个生存下去的理由。

　　可惜，不论是他人的希望，还是医生、药物，此刻的太宰都没有。

　　他在混沌的黑暗中一点一滴寻找自己的气息，先是大脑，鼻端冰冷的空气，到指尖一星半点的温暖。

　　奇怪，怎么是温暖的。
　　他在心里想，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拥抱着，一个面孔有些熟悉的女人环抱着他。

　　说是环抱，那人的姿势却显得拘谨，轻轻把他放在膝上，将他的半个躯体搂住，明明贴的很近，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距离感。

　　比起拥抱，倒不如说......再为他留取温度。
　　心中涌现这一个念头，太宰治才稍微提起精神分辨面前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深黑色的浓密长发垂在肩头，双眼倦怠地看着地面，尽管面无表情，那近乎于黑的蓝色眼睛依然透着美丽的光，在昏晦的光线中愁闷地思索着什么。

　　——啊，是她啊。

　　怎么又是她。突然地出现在地牢周边，又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目的除了他之外，显然不会有第二个，但此刻太宰心里并没有什么‘得救’的庆幸，不如说，他本身也不是被困在这里的犯人。

　　但毋庸置疑，这个身为‘女友’的女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选择来这个地方‘救我’。
　　太宰心中平静地想到。
　　为什么呢，是因为‘爱我’吗？
　　也许吧。

　　比起她出现的理由，更让他好奇的是她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方法。

　　只可惜现在的太宰提不起兴致去想太多与他无关的问题，这座城市里每个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即使本应是他恋人的她，或许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太宰治’会同这样的人成为恋人关系吗。
　　他想不起来了，不过想必也不是什么值得好好思索的事，好像有谁在他耳边呢喃般说到。
　　想起【筱】这个人，脑海里也只是苍白的印象，像超市里处理临期蛋糕一样，被随意打上【恋人】的标签。

　　所谓恋人，也只是寂寞冰冷时互相取暖的肤浅关系，既然这个世界上任何关系都可以随时被放弃，区区爱情也只是更为脆弱的羁绊罢了。

　　即便是……

　　想到至密的友人那轻如蝉翼的告别，太宰忍不住颤了颤眼睫。

　　尽管是再细微不过的动作，也立刻惊动了与他倚在一起的人。太宰察觉到紧挨的女人身躯瞬间的紧绷，随即听到细微的声音，“你……醒了吗？”

　　明明是想要呼唤他，声音轻的却像是生怕把他唤醒。
　　太宰在心中叹了口气，已经将近半个月，也快到时间了。

　　估摸着时间，他睁开了眼睛。

　　-

　　他睁开了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看向你。

　　你看到怀里的青年清醒过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昏过去的时间不长不短，差不多一天，你‘请’看守为你找来适合的药物，但到了半夜，他却在轻轻颤抖，似乎冷极了。你犹豫了很久，还是将他轻柔地抱在怀里。
　　按照你的性格，尽管知道面前的人苦于寒冻，也绝对不会做出用自己的怀抱温暖他人这种事情。

　　即便是至亲之人，你也不喜欢与他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这让你很不自在。更何况是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男人。

　　不，不对，你们是彼此的‘挚爱’。

　　你反复提醒自己。

　　当然，即使做足了心理建设，你也不能立刻熟练地成为某个人的爱人。让你暂时放下心中芥蒂的，是太宰。

　　本来只是打算扮演好一个合格的恋人的你，在成功让看守把自己转移到太宰身边后，惊讶地发现他身形消瘦了不少。

　　按理说，你和他没有过多的接触，很难发现一个人身上的变化。但他的身躯已是肉眼可见的虚弱，苍白秀气的面孔让他在你心中的形象有些破碎，你震惊于他竟然会让自己陷入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

　　这些日子自己之所以会拥有‘足够分量’的食物，是太宰将自己的那一份给了你。
　　从一个看守的口中，你这段时间埋在心底的小小疑惑得到了解答。

　　他不想活了么？
　　你惊讶于他是如何做到的，但心中涌现的首要想法却是怀疑这个人已经丧失了求生欲。耳边的系统大声强调“这都是对你矢志不渝的爱”，你却在看到他苏醒后望向你的眼神中感知到，他似乎是真的不怎么想活下去了的。

　　“没什么事吧？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你忙出声驱散心中泛着寒意的想法，看着面前的青年乖巧地点了点头，察觉到你紧皱的眉头，又摇了摇头，你难得对他生出一丝‘好乖’的想法，又被心中的不安冲散。

　　“真的？据他们说，你似乎被注射了什么药……“
　　“你不也被注射了么，你有感觉什么不对劲吗。“

　　你喋喋不休的询问很快被打断，很快太宰又恢复了一贯的游刃有余，反问你道。

　　你怎么知道？
　　你心里下意识想问，你还想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也来了，怎么做到让看守为你做事，你还做了什么……

　　但最后只转为一句，“你有方法逃出去么？“

　　“……你也真奇怪，我看起来像是有方法逃出去的样子吗？”端详了你一会儿，他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随后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虽然是天气炎热的时节，这个地方却处处散发着寒气，简直无一处不彰显着与世隔绝的异常。

　　你们所在的牢房，或许已经不该称之为牢房了，单人病房比较合适，你被心中的担忧和被刻意营造出的假象迷惑，实际上，太宰治似乎有余力继续生存下去。

　　尽管饿着，冷着，还病着，但他就是给你一种——只要他想就‘完全有余力活下去’的感觉。

　　但——
　　“如果我说我没办法呢？”他轻轻开口，“我被注入了抑制异能力的药物，体术也超差，根本没办法救你。”

　　果然，他看出你也知道异能力的存在了。

　　“你做了个很笨的决定呢。”他笑。

　　很笨的决定是指——涉险来救他吗？
　　你的思维追着他绕了绕，莫名感到一股酸楚，只好开口，“如果你没办法救我的话，”你顿了顿，他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那就只好我救你了。”
　　他愣了愣。

　　你不是擅长解说的人，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意图表达出来，但按你原本的打算，单纯依靠你的能力也已足够，就是有一些危险，这些计划和风险不说给太宰听也没问题。于是你敷衍地给出了这个答案。如果太宰无法救你的话，就需要你费点力气来救他了。

　　无论如何，两个人都要一起逃出去，只是你会很辛苦，你想，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宰对你的爱，所以拜托了，看在你做了这么蠢的事情上，一定要给你涨回好感度呀！

　　“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被惊醒般缓缓开口，你以为他要问你是如何打算，有几分把握之类的，都已经想好了敷衍他的说法，却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啊？

　　你心里面极为不解，你本来都想好了说辞，却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按你和系统原先的计划，如果太宰问及你为什么来救他，就顺理成章说些动人的话刷刷他的好感。
　　但你看他之前一直没问，以为他不在意，现在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突然觉得......他的眼睛有点像流浪的野猫。

　　【快呀！还愣着干什么呢！好感度它会自己涨是吗！】耳边的系统好像监工的奴隶主，甩着鞭子催促着。

　　可那一句“为了你”却卷在舌尖，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你是纯粹抱着做任务的心情，或许会更好张嘴说出甜言蜜语吧。
　　不，也不对，你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明明很多时候，你都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会让对方更喜欢你，但嘴巴好像被下了魔咒一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冷静地想，为什么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了救太宰治。为什么要救太宰治？因为他是重要的人。为什么他对你很重要？因为他爱你。

　　这些都是事实，“为了你。来这里、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这绝不是谎言，说出这样的话，你不用吞一千根针。
　　就这样说出口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说出来的话，太宰会更喜欢你的。
　　……真的吗？他喜欢的，是‘你’吗？
　　你喜欢这样的‘你’吗？
　　你刚刚心里想的，是真话吗？

　　其实，“是为了我自己吧。”像吃下女巫给的糖果，你的唇舌不受自己控制吐露着不争气的话语。

　　唉，即便是全新的人生，我也还是那个我啊。你无奈地想着。

　　太宰看着你，惊异地眨了眨眼，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你忽然又觉得这样的他特别纯真又有趣，那种孤独得要命的感觉也如雾般被风吹散。

　　以前的你面对这种情况都会保持沉默，什么也憋不出来。但这次却特别想说些什么，也许是全新的身份给你了一分勇气，你忽然扭头看着他说道，“想要你开心，想看到你活得好好的，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

　　即便是太宰，也被你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冲击得失去了言语能力。他黑色的漂亮眼睛眨了眨，侧过头将脑袋也靠在墙上，视线坠落在墙角，脸上的绷带露出于黑色碎发，你发现他连脖颈上都缠有白色的绷带，奇怪，怎么这些绷带现在还这么干净。

　　两人刹时安静了下来。不过，对于你来说不算安静，因为此刻的系统像是滚油下了锅，吵得不行。

　　【太宰治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20！足足20！！】它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个地方说点好话就可以加20好感度！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很讨厌太宰治吗？】

　　你看起来像是会说好话的人吗？你在心中回嘴。
　　你讨厌太宰治吗？不，你不讨厌，至少目前还不讨厌，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对他说真诚的话语。

　　【你管这个叫‘真诚的话语’？】你似乎感受到没有形态的系统在扶额叹息，【看来你真的讨厌他，他的性格确实不招人喜欢，看来是时候换一个……】

　　系统的声音嘀嘀咕咕地远去。

　　什么嘛，你有些不服气地想，你更喜欢现在太宰对你的态度，虽然好感度下降了不少……但如果硬要从两者中选一个的话，你还宁愿他好感度低着呢！

　　赌气的话是这么说，但你心中还是为他目前在及格线上摇摇欲坠的好感度感到沮丧。

　　但无论如何，你都没有欺骗自己。
　　你在心中这么说，无论是为他来到这里，帮助他，救他，种种事情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你自己，你希望自己被喜欢，希望自己不辜负别人的爱意，希望自己能坦坦荡荡接受别人对你的好。
　　真正为了太宰这个人本身做这些事，你自认没有无私到这种地步，你承认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但即便如此，你没有欺骗自己的内心，那么在你看来，你就是没错的。

　　说到底，人们为一段感情作出的付出，大多数都是如此吧？付出都是为了相应的、或表面或深层的利己好处，有谁又能完全为了这个人本身付出呢？

　　像是将自己试卷上不应多得的分数改了回来，你最终长吁了一口气。又有些遗憾地想，可惜太宰并不接受你这般的自我。

　　想必在他眼中，你来救他纯粹了担心自己未来会变得无依无靠了吧……虽然与事实相差无几。

　　“是吗，”打破你们二人间宁静的，竟然是太宰，“那也很好。因为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哎？”你发现你总是会对太宰说的话产生疑问，“为了你自己？”

　　“嗯，我要救你。”他回答了你。

　　“这也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