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好感度为一百》007罢了

17、自我感动

　　滴——

　　滴——

　　冰冷的仪器传出声音，你的眼皮动了动，缓缓苏醒。

　　首先看见的就是坂口安吾渐渐熟悉的脸，他面带关怀地看着你，原本板正严肃的面孔多了一丝柔和。

　　“你感觉怎么样？”

　　你听见他这么问，虽然你们的相遇不太美好，但这段日子不多的相处让你感觉这个人不算讨厌。

　　“还好。”

　　你扭头，能看见各种各样的设施安放在这间纯白色的房间，这里是异能特务科的一处基地，而你所处的这个房间则是这个基地几个实验点落脚处。

　　你与江户川乱步分开后便马不停蹄赶来这里。参与异能特务科针对这段时间席卷横滨的异能药物事件作出的预防实验，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任务。

　　前段时间的群众大型受袭事件，仅仅只是名为厄普的组织接下来一系列计划中的一环，你从特务科口中获知，这批极端仇视异能力者的恐怖分子早已从各种途径将研制的不知名药物投射到普通人身上，只待时机一到，他们便会为这座城市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至于你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掺和进来，这还要说回那一夜。

　　“请等一下！坂口……先生。”
　　你喊出离去的男人，看到他停下脚步朝你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开口：

　　“太宰他......为什么不离开港口□□？”

　　坂口表情更加不解，“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情？”

　　你咬咬牙，“我觉得，或许比起我，坂口先生要更加了解太宰一点。”

　　听到你这么说，坂口脸上露出不知喜忧的表情，“他......”

　　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话到嘴边，坂口并没有说出一开始打算说的话，而是模棱两可道：“其实，我也想太宰能够离开港口□□，这是我们三人共同的希望......只是，他作为港口□□的干部积累的犯罪条目过多，档案早就黑得看不了了。”

　　你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有别的可能性，虽然很不爽他的欲擒故纵，但你也知道他十分在意太宰治，于是追问：“那该怎么做才能洗清他作为□□的履历？”

　　“......你这说得也太直白了。”坂口哽了哽，只能直接道，“可以由一个人代替他作为港口□□干部的经历，加入特定官方认定的民间组织工作至少两年，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期间，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太宰拥有足以回归正常社会的干净身份。”

　　你听到这番话，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他的意图，对替□□头目背负累累罪行的太宰来说，让他脱离□□回归社会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如果能有一个人接替他的身份为他脱身营造时间差以此迷惑外界的人，他剩下的问题便只有‘如何离开□□’这一个了，而这对于太宰来说应该无比简单。

　　如果让你单纯作为某人的【替罪羊】，你内心定然会浮现抵触与酸楚，但【那个人】是太宰，这便让你心中只剩下不愿耽搁的迫切，但你也知道异能特务科并非慈善组织，如果要运行这个计划，至少得有出了坂口安吾外的又一人进行配合，而这个人并不会轻易对你们做出妥协。

　　那么……
　　“我应该做些什么？坂口先生，请你直说吧。”

　　他的面容浮现不忍。

　　-

　　于是乎，你自那起不定期来到这个地方配合药物实验。

　　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你超强的适应性让你很快忽略【药物实验】这件事本身的可怖，实际上，每次实验时间很短暂，你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楚，而且，由于你作为异能力者进行配合的行为为大家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这里的人对你的态度还不错，你就姑且将这些经历当作拯救世界的志愿活动吧。

　　时间回到现在，坂口先生关切的脸还在你面前，你对他的友善抱以谢意，然后询问，“这次结果如何？”

　　“啊，目前结合五位志愿者的实验结果看，已经取得了较大进展。”

　　他竟然真的将你们定位为志愿者。

　　“其中你更是功不可没，这次回去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你对他这般夸奖感到不好意思，实际上你并不是为了生命受到威胁的人们来到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雇佣关系。
　　而且，你在很久之前与太宰一同被关押在地牢时也无意间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此番行动很大程度上，也是你权衡利弊后考虑到自己无法置身事外所作出的决定。
　　但此刻坂口竟然态度平和地将你当作无私的伙伴，这让你惭愧，于是你没答应他接下来与在场的其他几位他的同事共同进餐的邀请，“天色不早了，他还在等着我呢。”你这样婉拒，坂口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但当你回到家中打开灯真的看见太宰的身影时，自己却小小地吃了一惊。

　　原因很简单，你与太宰……在前段时间分居了。

　　当然不是因为吵架、冷战或是别的什么事情，你只是考虑到接下来要进行的一系列工作需要对他保密，才主动提出‘搬出来住’的想法。
　　……好吧，或许也有一点点你的情绪问题，但只是一点点罢了。

　　“……为什么？”沉默良久，太宰平静地问。

　　“果然还是不能一直什么事都不干，”你想了想，给出这样的答复，“你不是说过【我才不养吃闲饭的人】吗？”

　　“这种事你居然会当真……！”他一时间无语，叹了口气，“竟然这么在乎我说的话，那么现在请记住这一句，【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明白了吗？”

　　你沉默，终于将那句话说出口：
　　“可是我无法忍受在你身旁。”

　　语毕，你感受到身旁的空气如同凝固，他的呼吸也轻得几不可闻，你没等他开口，继续道，“你鲜血淋漓的身躯比起工作更让我辛苦。”

　　这似乎瞬间将你们粉饰太平的伤口撕裂开来，横隔在你们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笑着问你，“如果我不允许呢？”

　　他见你没有反应，轻轻抱住你，“筱，我不想你离开。”

　　“你不允许我离开，我绝对无法违抗你离开，但如果我想离开，你不会罔顾我的意愿不允许我离开。”

　　当你说完这句残忍的话，太宰的手也缓缓放下，他一向不会野蛮地强迫你。

　　于是你搬到了距离武装侦探社较近的公寓，环境当然没有以前的好，而且重新回归一个人的生活会让你不时感到寂寞，但也多亏于此，你能更好地将重心倾于目前重要的事情。

　　此后这段时间你们几乎断了联系，这还是这些日子来你们第一次见面。

　　“……好久不见。”你看着门口斜靠在墙壁的人，他听见你的声音，低垂的脑袋动了动。

　　“为什么说得这么生疏，筱？”太宰好看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左眼覆盖着白色的绷带，右眼习惯性对你流露笑意。

　　“不。”你不由自主先否定了他的话，但算起来你们确实并没有分开多久，是什么给了你已经过去很久的错觉？
　　你忽然觉得面前有点像破镜重圆的小说剧本，但实际上你们并没有谁提出了分手，连忙挥开脑中肉麻的剧情，你轻车熟路打开门，“快点进来吧。”

　　太宰乖乖走入房中，按照你的指令换鞋，你准备让他坐在沙发上，他却一把接过你手上提着的袋子。

　　“果然。”他叹了口气，“又是速食拉面，离开了我，你也没有生活得很好呢。”

　　你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显示出不妙的落魄，后悔地想早知道就留下和坂口先生他们一起吃饭了，嘴硬到，“我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

　　他安静地看了你两秒，转过身走入厨房，你见他开始翻找冰箱里剩下的食材，不由呛到，“我怎么会在冰箱里准备食材呢，你还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太宰闻言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侧过头，“我知道，但我现在不做点什么，我怕我会憋不住说出难听的话。”

　　你噎住，拿起被搁置的速食拉面递给他，“那你拿去煮一下吧。”

　　见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你恍惚间觉得很熟悉，反应过来又唾弃起自己。
　　如果感到被欺骗被抛弃，那么就果断点一刀两断，如果坚持要做任务攻略他，那么就狠下心重归于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的嘴脸让自己都无比唾弃。

　　“快点吃吧。”
　　你见面前泛着金黄色泽的汤面，竟然由衷觉得普通的拉面在他手上也变得无比诱人起来，暗骂自己没出息。
　　竟然都为他做了这么多，哪怕是单纯的为了系统的任务，自己也算他半个救命恩人了，就泡一碗面怎么了？

　　不要再纠结不要再徘徊了！告诉自己，这不是谁对谁的爱，这只是任务罢了。

　　你开始拿筷子吃面，到这个时候，你确实感到饥饿，吞咽的动作越来越大，到最后还喝了两口汤，把碗放在桌上，你点评，“手艺没有退步。”

　　“谢谢。”他听到你微不足道的夸奖，仿佛真的感到欣喜般弯起眼睛，在你吃面的时候，他一直一直盯着你，等你吃完了，他似乎也觉得时机到了，终于开口：

　　“不论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

　　你听到这句话，心中明白自己或许早就露出马脚，凭太宰肯定能够猜到你加入武装侦探社的事，但异能特务科行事十分隐蔽，看他这样不咸不淡的反应，或许不知道这一层关系。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也不要阻止我。”
　　他接着说出这句话，让你顿生不妙。

　　“如果你不想我阻止你，你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你厉声说道。

　　看你终于有了真实的反应，他竟然轻轻笑了，转口说起了其他，“你还在生气吗，筱？”

　　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定然不好看，不然他怎么会露出那么得意的笑脸，“……我没有生气，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你生气。好了，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你从来都不肯对我说实话，”太宰又瞬间露出失望的表情，“……既然你要如此欺骗我，那也请你像欺骗我那样欺骗自己。”
　　像你说的那样不生气，像你承诺的那样爱着我。
　　“等我做完这件事，我们就离开横滨，我们会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不觉得这很像flag吗？！
　　你不可思议地想，你最讨厌这种自我感动的伪英雄主义了，忘记了吗太宰，这样下去我们才是真的完了啊！

　　你在内心呐喊，却没有将这些说出来，因为在那一刻你突然明白了自己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太可悲了。
　　你只能怔怔看着太宰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