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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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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麟川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很让时辞宁意外的平静,他点点头:“好,时队长,会我先不参加,除了会议时间,我都在你的办公室,你是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我要在你身边照顾你,给我加把椅子。”
时辞宁回绝:“不行,这是工作时间,不允许涉及私事。”
邵麟川想说,这是局长的命令,但是,时辞宁好像生气了,他简短和邵麟川对视,凌厉的眼色,不容许任何辩解,电梯停在一楼,时辞宁等都没等邵麟川,就跟着霍辰和彭清进了电梯,邵麟川追上去,四个人挤在电梯里,一言不发,气氛一度非常紧张。
时辞宁的办公室在4楼,邵麟川的办公室在7楼,电梯停在4楼,邵麟川追着时辞宁跑出去。
时辞宁回头,挡住邵麟川的路:“你到底要干什么,邵组长,你知道现在是工作时间吗?我当时跟你说的,我的原则,你完全都不遵守吗?”
邵麟川想拉着时辞宁的手,好好和他说,但对上时辞宁的眼睛,他的瞳仁明亮,冰冷,没有一点温情,邵麟川唯一能精准解读出来的,就是他的愠怒。
“时队长,”邵麟川低下头,他不想惹时辞宁生气,小声解释道,“让我监护你,是局长单独给我的命令。”
说着,邵麟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找出聊天记录,递给时辞宁:“这是刚刚我们往灵化区赶的时候,局长给我发的消息。”
时辞宁接过手机。
【华局长】:「麟川,你要多在辞宁身边陪护,最好目前搬到他的办公室里,要是他有什么事,你也好及时照应。辞宁毕竟是个刚做完手术的人,在他身体没有恢复的阶段,我就把他叫回来,我心里有愧疚,我也看得出来,局里,他唯一绝对信任,并且允许亲近些的人,只有你,把他托付给你,我既安心,也同样愧疚,这些日子你劳累了,你替辞宁做了许多整理卷宗的工作,你替他交付了许多工整,详细的报告,十分繁重,辛苦你了。我也清楚辞宁的为人,太要强,他总是硬撑着,直到他胃出血被你紧急送到医院,我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那么差了,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以及他自己的健康,都奉献在工作上,我不希望他再这样下去了。要是他强硬地拒绝你的陪护,你就说是我的命令,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器重,最爱的孩子,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件事起矛盾,好好照顾辞宁,在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的情况下,务必尽可能多的分担辞宁的工作。」
邵麟川回复的很干脆:「是,保证完成任务。」
时辞宁的手垂下去,他沉默了一会,把手机送还到邵麟川手里。
“好,我接受局长的命令,”时辞宁说,“办公室在411。”
时辞宁回身就走,依旧没等邵麟川,邵麟川有点委屈,不过,他没有为自己争辩什么,和时辞宁共同生活二十多年,邵麟川知道他的习惯,他的习惯,也变成了邵麟川的习惯。
邵麟川也像时辞宁一样,默许,不争辩,不做过多的解释,可是,邵麟川和时辞宁的作风不一样,时辞宁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邵麟川则是小心翼翼,怕时辞宁烦。
邵麟川最怕时辞宁讨厌自己,时辞宁的新房子,邵麟川有钥匙,他出差,邵麟川就帮他浇花,整理房间,通风,但没有他的允许,邵麟川从未再像以前一样,和他那么亲近,连暂住都没有过。
时辞宁有时表现出来的亲昵,像冰川上的太阳,和煦,但是只有一点点温度,不过是广博的光芒,他大多时候,在邵麟川心里,是真真正正的高岭之花,好像永远得不到的。
邵麟川已经习惯了,即便是在追求时辞宁的过程中,产生的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情绪动荡里,他也自洽了。
他从不怪时辞宁。
进了411,时辞宁已经在身边摆好了椅子,他坐下,打开霍辰的笔录,以及部分现场照片和记录,从笔筒里拿出黑色钢笔,认真还原案件的始末,这是时辞宁一贯的手段,精神需要高度集中。
可是,在往期案件中原本推演进度极快的时辞宁,半天没有真正的落笔,连头都没开。
因为时辞宁注意到,邵麟川没有像往常一样快步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慢,坐下的时候,低着头,情绪明显不太好。
时辞宁的感官很敏锐,他是优秀的刑警,具有超出常人的侦查力和反侦察能力,其实他常常用这一套侦查逻辑来观察邵麟川。
他这一套很有用,能够瞬间知道邵麟川的大部分想法,少部分不太明白,是因为他本质上不太明白,邵麟川喜欢他。
这一次,时辞宁察觉到了异样,迟迟不动笔,把钢笔紧紧攥在手里,邵麟川低着头,慢慢地,很轻地收拾着,从公文包里拿出钢笔和随身的记事本,在桌子上摆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他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了,这是医生说的,要你按时喝水的。”
时辞宁叫住邵麟川:“邵组长。”
邵麟川应声:“嗯,时队长。”
“抱歉,”时辞宁抬眸,视线碰上邵麟川依旧温柔的,满怀爱慕的,但很有些委屈和难过的眼神,时辞宁心里突然酸涩,嗓音不受控制地软下来,“是我,我的态度不好。”
时辞宁从未见过邵麟川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邵麟川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时辞宁常用的杯子,走向角落里的饮水机。
邵麟川摇摇头是什么意思呢?不用抱歉,还是,没关系?
时辞宁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做错了,就算再厌恶有人打扰自己的工作,也不应该对邵麟川一而再的态度恶劣。
邵麟川问过时辞宁很多遍,有没有讨厌他,只是时辞宁一直都没理解为什么邵麟川要这么问。
理解的时候,也不算太晚,就在现在,时辞宁隐约还理解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一些,除了青梅竹马本身的默契和感情,还有多年的感情衍生出来的,关于“喜欢”的气息。
所以,邵麟川一直过度的在意时辞宁,即便是在时辞宁觉得没必要的事情上。
邵麟川把盛装温水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温声说:“喝一些。”
“对不起,”时辞宁抬眸,瞳仁跟随邵麟川的动作移动,“麟川,是我不好。”
“没有,”邵麟川本能地想摸摸时辞宁的头发,安抚他,但手刚碰上去,就慌张地收回来,急忙道歉,“现在是工作时间,抱歉,时队长,别生气,你身体不好,我,我改,你不喜欢的,我都愿意改,请给我一点时间。”
时辞宁看着邵麟川惶恐的眼色,怔住了,以往,时辞宁的心思极少从工作上分到邵麟川的身上,也就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公安局的原则,保持的边界感,日常的习惯,直接表达的拒绝和不耐烦的情绪——那根本不是雷厉风行,是不懂事,让邵麟川那么难过,带给他那么大的情绪动荡和内耗。
时辞宁后知后觉,邵麟川根本不适合时辞宁的那套逻辑和体系,因为他不应该和身边的任何人一样。
邵麟川必须是时辞宁心里唯一的,在任何时候都有感情特权的人。
“你没有错,是我伤害到你了,错在我,这些年,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事,只有工作,我忽视了太多,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麟川,我应该照顾好你,至少,要顾及你的感受。”
时辞宁的声音弱下去,变得很温柔:“是我不好,以后我会和你好好相处。难怪,你总是问我有没有讨厌你,我小时候,确实不是这样的,换做是我,我也很难接受对方的变化。麟川,我很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我没有讨厌你,从来没有,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么好。”
邵麟川愣了,他反复确认时辞宁说了什么,反复回味他有点温柔的,自责的语气。
邵麟川已经记不清了,时辞宁对自己那么温柔,说上那么多的话,是在什么时候。
仿佛是在他八岁的时候,他得到了邵麟川送他的,让他这辈子最珍视的礼物:邵麟川逃课飞英国竞拍到的,一块小小的月球岩石。
得到月岩的当晚,时辞宁兴奋地睡不着,在邵麟川怀里翻来覆去,反复用稚嫩的童声对最喜欢的麟川哥哥表示感谢。
从那之后,时辞宁的心,就像那块月球岩石一样,渐渐被展台的,厚重的透明玻璃封住,仍看得见,只是,邵麟川再也摸不到了。
邵麟川想起这些往事,在发呆。
“十一点半了,”时辞宁极少见的邀请邵麟川同行,“我们去食堂,吃饭。”
邵麟川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宁宁,你要不要吃?”
时辞宁点头:“嗯。”
邵麟川对时辞宁的称呼总是变了又变,一会叫他时队长,一会叫他宁宁,因为他既是邵麟川的上司,也真真切切的,是邵麟川最爱,最爱的人,每当理智无法先于生理性喜欢到达,邵麟川就会把那句爱称脱口而出。
好在,这句“宁宁”,从来都不是时辞宁的负担。
不管是谁在场,不分场合,师父陈淮,还是华局长,时辞宁都会立刻回应邵麟川的那声“宁宁”。
中午十二点,警员同事们在食堂遇到了坐在一起吃饭的时辞宁和邵麟川,这情况很少见,因为时辞宁总是独来独往,同事们觉得很稀奇,纷纷往他们的座位那里看。
不过,时辞宁和邵麟川都不太在乎这些好奇的目光,邵麟川很认真地把碗里的细面用勺子切了又切,本能地想喂时辞宁吃,恍然意识到还在上班,就把勺子放下了,乖乖递回时辞宁手里:“时队长,趁热吃,医嘱说的是少食多餐,对你的胃病最好,但是上班忙,条件也不允许,现在稍微吃点,晚上我好好给你做顿饭,补一补营养。”
邵麟川实在是习惯了亲自给时辞宁喂饭,因为时辞宁在他身边,是从奶粉亲手喂到吃辅食,吃米饭和面条,后来,时辞宁早就学会自己吃饭了,还要黏着邵麟川,让哥哥喂饭,哄着,喂着,十五年一下子就过去了。
“对了,下午三点我要去尸检,嗯......是不是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不太好。”
邵麟川看到时辞宁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才继续说:“现在是我师父一个人在解剖室,他让我三点多过去,和他一起做联合尸检,你的会议,是不是在一点钟开?”
时辞宁点头:“嗯。”
“那,时队长,”邵麟川本来欲言又止,但是时辞宁没有接话的习惯,邵麟川只好硬着头皮把话问出来,“我,能不能参加啊?”
时辞宁的回话淡淡的,结果依旧:“暂时不能。”
邵麟川一下子就委屈起来,小声问时辞宁:“呜,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