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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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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空了一块儿,像是被挖去了肉,顾从安提不起任何情绪,只是呆呆的摩挲手里的钱,三更半夜,他得找个住的地方。
顾奶奶的病房是回不去了,殡仪馆也不能多留。
他起身往马路边走去,灯红酒绿的城市,他找不到方向。
再次拿起手机,顾从安还是选择妥协,轻轻叹息一声,给林辞笙打去了电话。
林家老宅,一堆人围在一起,都是因为林老爷子突发疾病,众人焦急的站在一边,等着医生的回答。
林辞笙无数次抬手看向华贵的百达翡丽,秒针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在他心口,脑子里全是顾从安的身影。
从刚刚开始,他就想打电话过去问问,那个人有没有好好睡觉,顾奶奶有没有事,可这边林老爷子也看着情况不怎么乐观。
正巧林辞月因为公司项目出国考察。
现在林家没有一个主事的,林辞笙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旁无时无刻不在注意林辞笙的陆七月见状,心下了然,心中燃起一丝嫉妒,那个男人就这么重要。
甚至让林辞笙不顾生病的亲爷爷,也要惦念着他。
“笙哥哥,你是不是在担心顾大哥啊?”
从她嘴里听到顾从安,林辞笙下意识拧眉,不想跟陆七月讨论顾从安。
“你要是担心,不如给他打个电话吧?用不了多少时间,这边我帮你看着。”
陆七月突然提议。
周围人都沉默着,目光是时不时看向老爷子的房间,林辞笙瞧着陆七月真诚的模样,点点头往外走去。
正巧,顾从安先给他打了过来。
林辞笙欣喜的接起电话,语气里是担忧和心疼。
“宝宝?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这边估计今天晚上回不去了,你乖乖的等我,明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顾从安想求助的口终究没开,抿着唇,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听着对面压低声音,又担忧自己的模样。
顾从安退缩了,自己是个成年人,总不该事事麻烦林辞笙。
“嗯好,我知道了。”
听着对面沉默寡言的样子,林辞笙是察觉出一点不对劲的,他刚想问怎么回事,陆七月突然从门口出来,嘴里焦急的喊着林辞笙的名字。
“笙哥哥,你快来……”
林辞笙扭头,知道陆七月来喊自己肯定是老爷子那边的事,他只能急匆匆跟顾从安告别。
“宝宝,我先去忙了,你乖乖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拜……”拜……
他的话被手机里传来的挂断声硬生生打断,看着手机突然黑屏,发出遗憾的关机音效,顾从安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太忙了。
没有充电。
刚刚那个甜美的声音应该是陆七月吧?他们在一起嘛?会是什么事呢?让林辞笙一夜不回来。
有些想法萦绕在脑海里,顾从安没办法忽略,他只能捂住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些。
晚上十点,顾从安还坐在路边长椅上 ,吹着夜风,夏日的天气,夜里不会太冷他望着接街道上来来回回的车流,瞧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各色的表情。
最终目光锁定到一对小情侣身上,他们好像吵架了,女孩儿甩开男生的手,脸色委屈的往前走,后面的男生锲而不舍的追。
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吵架,但是顾从安心里竟然升起一丝羡慕。
他歪着脑袋,眼跟前儿是看不完的景,看不完的人,忍不住感叹,这大城市就是好,晚上都不睡觉。
超市永远有人,公共场合永远灯火通明。
思绪翻飞,不由得又想到林辞笙,他们也吵过架,只是那次之后,问题不了了之。
直到现在,顾从安也不清楚,当初林辞笙为什么那样说。
他在街头坐到深夜,街上的人开始稀少。
也有人将目光投向他,可是仔细看去他手里抱着骨灰盒,大半夜坐在街头,还抱着这个东西,那些人就将目光匆匆撤回。
说不定心里还要念叨一句百无禁忌。
顾从安起身,从街头走到街尾,没有找到那种小旅馆,最便宜的酒店也要三百一晚,他手里仅剩的钱不够。
其实他也没有多想住店,在以前有奶奶,他不愿意让老人家受苦,现在他自己一个人,说不定在街头坐会就天亮了。
这样他就可以去车站坐着了,等中午就可以坐车回大河镇。
为了奶奶的身体,他买的是最快的高铁票,他攥着手里的票,安安静静的发呆。
酒店前台此时过来提醒道。
“先生,您还住吗?”
变相的驱逐,顾从安无措的抬头,缓缓摇头。
“对不起,不用了。”
说着他往外走去,一只手放在兜里,温热的指腹摸过那张黑卡表面。
心里有些懊恼,自己忘记问林辞笙密码了,现在想应急都没用。
顾从安又回了街边的长椅,坐下,这次走的急,他没有拿充电器,这几天用的是马姐的,现在想充电,也不知道哪里能充。
他轻声叹息,把手机揣怀里,想想算了,反正应该没人会给自己打电话,眼前闪过林辞笙的脸。
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想到林辞笙。
因为自己身上,好多的第一次都有林辞笙的参与。
他将骨灰盒放在长椅的另一头,蜷缩着身体躺下,冰冷的长椅硌的他肩膀疼,脑袋枕在骨灰盒上。
挤在这个狭小的位置,小心翼翼的闭上眼睛。
冷风里,他好像看到了顾奶奶的脸,她干燥温热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顾从安伏在她膝头,祖孙两分着吃一个红薯。
小小的顾从安,脸上抹的跟花猫一样,但脸上的笑无比灿烂,圆溜溜的大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小伙子?小伙子……”
耳边有人在喊他,顾从安猛的惊醒,抬眼就看到一个环卫工大妈,用手推了推他,嘴里还不停的喊着。
“小伙子,怎么睡这里啊?”
天还没有亮,但看样子应该也就是早上四五点左右,顾从安起身,没好意思回答大妈的问题,只好笑笑,揉揉眼睛,转身将骨灰盒抱进怀里,
“小伙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大妈再次发问,顾从安不好再不说话,不然要被当成哑巴或者傻子了。
“没有阿姨,我今天准备回家,我先去坐车了。”
他难为情的拿着骨灰盒跑开,留下大妈一脸疑惑,本来想问问是不是真的遇到困难了,要不给他点帮助。
可是看他跑这么快,应该是没有问题。
顾从安打了个车去了车站,他买的票是上午十点的,所以他还得在车站等几个小时,不过好在他可以在车站里休息。
另一边,林辞笙晚上给顾从安打了无数个电话,可都关机,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可是转念一想,他现在应该在医院照顾奶奶。
应该就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直到深夜,这边的医生才说老爷子缓过来了,只要这几天专人照顾,就没什么问题。
早上九点,林辞笙好不容易挨到家里安静下来,给顾从安发出了无数消息,也是石沉大海,终于他忍不住给医院那边打去了电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电话,才是让林辞笙崩溃的开端。
医院说顾奶奶走了,顾从安办理出院,在殡仪馆火化后,那人就没有回来过。
林辞笙攥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眼底是罕见的暴怒。
“你们是白痴吗?我请你们来是吃干饭的,他一个人在龙城,人生地不熟,顾奶奶去世,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医护那边支支吾吾,本能的以为顾从安会自己告诉林辞笙,谁想到他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林辞笙。
怒气上涌,林辞笙猛的摔掉手机,薄薄的机身,瞬间四分五裂。
一想到从昨天到现在,无论是亲人的去世,还是孤独的告别,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林辞笙的心疼无以复加。
他的动静很大,惊动了门外的林辞月,他推门而入,看着弟弟,从他刚刚的语言里,也算是听了个大概。
“先找人,你想想他会去哪里?”
温润饭嗓音,将林辞笙的理智将将拉回来,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
猛的抬头看着自家哥哥。
“现在几点?”
“九点40。”
大哥看了眼腕表,没等到林辞笙的回应,就看到人冲了出去。
林辞月看着弟弟焦急的身影,眉头轻蹙,在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羡慕,林辞笙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不顾别人的眼光。
曾几何时,他也这样做过,但此时此刻,他好像再也不会这样无所畏惧了。
林辞笙开着跑车在车流里飞驰,妥妥的危险驾驶,他无视身边时不时响起的咒骂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在车站里找到顾从安。
从家里到车站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可是现在的他只有二十分钟。
林辞笙的心里清楚的知道,他追不到那个人了,可是他还是不想放弃,顾从安说他会回来找自己。
他也相信那人说的话不会食言,可此刻他想见他,想将人拥进怀里,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飞驰的车和时间一同赛跑。
车站里的顾从安,起身去检票,龙城这个地方繁华热闹,下次再来,自己可能要用尽勇气,其实无论是自己走向林辞笙。
还是林辞笙走向自己,都是隔着重重困难。
但自己答应林辞笙的绝不会食言,顾从安抚摸着奶奶的骨灰盒,心底悄悄的说,自己会像奶奶说的那样。
给自己一个被爱的机会,无论将来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