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少爷的黑皮糙汉小媳妇》第几只鬼

31、去世

　　“林老师，我要回去了。”

　　顾从安始终低着头，不想去看林辞笙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心里的疲惫让他暂时顾及不了别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夕阳照射在地板上，反射在走廊里，有一部分倒映在顾从安脸上，让他脸颊上被晒起皮的粗糙皮肤更加明显。

　　他垂着眼眸，林辞笙看不到那双自始至终吸引他的清澈眼眸。

　　眼前的人并不符合他的审美，身体不像那些美少年纤细，皮肤甚至都没有林辞笙的白皙，磨出老茧的手掌，和微微变形的骨节。

　　朴素的放在人堆里，林辞笙都不会多看一眼。

　　“我跟你一起去。”

　　顾从安抬头了，眼底是惊讶，但也是纠结，他的心绪都在脸上，林辞笙能轻易看透他，就只是因为这样，林辞笙也能笃定这个人还爱着自己。

　　他粗糙的手掌被拉起，应该是手掌刮到了林辞笙的手，对方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但这些没有逃过顾从安的眼睛。

　　长久的相处让他们非常了解彼此，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牵引着对方的神经。

　　“不用，俺……我自己回去。”

　　“你还在生气吗？从安？”林辞笙眼底满是焦急，深怕顾从安此刻还在拒绝他，等他回到大河镇就再也不会回来。

　　但这次，顾从安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他第一次没有因为害羞而回握林辞笙的手，语气坚定。

　　“我会回来的，我来找你。”

　　这句话他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他和林辞笙之间是云泥之别的差距，来找他融入他的生活，放弃自己原有的一切。

　　在这个陌生到他甚至连吃饭都不会用餐具的地方，重生生活。

　　林辞笙将他搂进怀里，温暖的怀抱在六月的天气里，并不是温暖的温床，但顾从安没有推开他。

　　“宝贝，别怕，你还有我，我不跟你回去，但是你回来要给我打打电话，我去接你好不好？”

　　顾从安乖顺的点头，嘴角翘起的弧度，显示着他的开心程度。

　　“今天是不是还没有洗澡？快去冲个凉，我让人去买饭。”

　　浴室里，顾从安脱光衣服，露出结实的身体，刚刚冲了下凉，头发还滴着水，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和他有同样的动作。

　　抚摸自己粗糙的脸，就算是被水湿润过，摸上去也是有凸起的死皮，而在他的脖颈上，还有斑斑点点的红痕。

　　没有消下去的情爱痕迹。

　　顾从安使劲儿搓了两把自己的脸，套好衣服，才出了浴室，病房里林辞笙坐在一旁照看着奶奶。

　　他刚出来，林辞笙就迎了上来，又给他搂进怀里，顾从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环视一圈，但是除了床上熟睡的奶奶再也没有别人。

　　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靠近林辞笙的胸膛，耳边能感觉到他跳动的心脏，强劲有力，对方温热的体温熏红了他的脸颊，被传染后也开始发烫。

　　顾从安将人轻轻推开，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

　　林辞笙抱着男人，忍不住亲吻他的头顶来安慰对方，顾奶奶病危，最不好受的肯定还是顾从安。

　　被推开，林辞笙脸上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一低头再看到他身上还是穿着自己洗到发白的裤子时候，眉头轻蹙。

　　“买的衣服不喜欢吗？怎么没换。”

　　其实顾从安看到了，衣服的吊牌没有摘，一件纯白的短袖就要五百，他舍不得。

　　“我……穿自己的就行，新的留着慢慢穿。”

　　对于他的做法，林辞笙一方面理解，一方面又对顾从安的表现不认同。

　　“乖，我知道你舍不得穿，但你是我男朋友，我给你买衣服理所当然，往后还要买别的呢。”

　　顾从安攥紧衣襟，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虽然廉价，但是自己不想扔，还能穿不是嘛？

　　“俺……这件衣服我不想扔，其实你别看他皱，但是质量好，我都穿好长时间了。”

　　他一急就开始有口音，不由自主的说俺，林辞笙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顾从安这一口夹杂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他已经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爱说就说。

　　“是是是，我没说它质量不好，宝儿，我只是说，新衣服买了就要穿，老公有的是钱。”

　　他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进顾从安耳朵里，刺痛了他心里那微不足道的自尊，林辞笙的钱不是自己的，就连奶奶的医药费。

　　那天夜里林辞笙说的话一字一句还留在他心里。

　　眼见人低头不说话，林辞笙就知道这样的争执没有意义，反正顾从安讲不过自己就开始装哑巴。

　　“好好好，不穿，不穿，饿了吧？先吃饭好不好？”

　　顾从安被推着坐到餐桌旁，琳琅满目，全是吃的，他诧异的抬头去瞧林辞笙，却见对方深墨色的眼睛里盛满期待。

　　“这么多俺吃不完，俺们一起吃吧。”

　　等他就是他这句话，林辞笙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哄着眼前的汉子。

　　“乖，一样吃一点就行，别吃撑了。”

　　顾从安想说这样做很浪费，他在工地打工的时候，为了省钱一顿只吃一个馒头配着大白饭，连吃一个星期。

　　只转念一想，林辞笙说他有很多钱，估计也是不会在乎这一点的。

　　每一道菜都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顾从安一口接一口，吃撑了肚子，确实很好吃，摸着肚子，两个人几乎才吃掉了三分之一。

　　顾从安抿唇，满眼心疼。

　　“林辞笙这里有冰箱吗？俺们把他放冰箱里吧，晚上再吃一顿。”

　　剩饭林辞笙是从来不会吃的，而且他还不让顾从安吃，说是不健康，当着顾从安的面要把饭倒掉。

　　顾从安抓着他的手不放，语气里满是焦急。

　　“别倒了吧，看着怪可惜的，留下俺吃不行吗？你别吃。”

　　林辞笙抽了下自己的胳膊没有抽动，有些哭笑不得，这壮实小宝贝还挺有劲儿。瞧着顾从安，心里冒出一个坏主意。

　　“不倒也行，你亲我一口，再叫声好听的。”

　　被这话羞红了脸，顾从安的指尖慢慢摩挲着林辞笙的袖口，隔壁房间，顾奶奶还躺下病床上，怎么亲啊？别人看到怎么办？

　　他的犹豫换来林辞笙的催促，只是下一秒林辞笙的手机也像是催命一般响起来，他们站的近。

　　林辞笙看手机的时候，顾从安无意间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恰好那两个字他认识。

　　“七月。”

　　顾从安慌乱的挪开眼睛，不想让林辞笙觉得自己没有边界感，那边接起电话，只是简单两句，林辞笙的脸就变得极其不好看。

　　挂断电话，也只是揽着他的肩膀匆匆道。

　　“宝贝，我出去一趟，有点事，晚上我再回来，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

　　顾从安欲言又止，嘴里的话在林辞笙急匆匆走掉后的背影里又咽了下去，其实他只是想说。

　　要是来不及可以不用回来。

　　他在原地愣了半天，窗外的夕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泛着红的天际，顾从安将剩饭放进冰箱。

　　重新坐在奶奶身边，摸摸奶奶扎着针的手，人老了，皮下肌肉萎缩，也没脂肪，只有血管是清晰的。

　　“奶奶，俺长这么大，一直都小心的活着，俺怕很多事，怕没钱，怕你生病，怕照顾不好你，怕俺生病没人照顾你。

　　小时候怕婶打俺，现在怕顾尚宇欺负你，那天他在巷子里打俺，俺就想如果俺爸还活着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俺了。

　　可是那天来的不是俺爸，是林辞笙，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文化，小洋告诉我，林家可是富豪，他有很多很多钱。

　　俺想了很多，还是想勇敢一次，俺想跟他在一起……”

　　话语截止，顾奶奶的手指微微动了下，老人的眼睛缓缓睁开，慈爱的看着眼前自己的孙子。

　　“小安，没有怎么没休息一会儿嘛？”

　　顾奶奶清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顾从安很珍惜跟她能说话的时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

　　她的生命马上要走到尽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从安。

　　“俺不累，奶奶，你感觉怎么样。”

　　“我就这样了，你别担心，小安，往后的路就你一个人了，奶奶放心不下啊，我的小安跟坚强是吗？”

　　顾从安泣不成声，脸上的泪痕一双又一双，怎么也止不住。

　　“奶奶，您放心，俺都在这么大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顾奶奶的手指缓缓松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握紧顾从安了，她缓缓闭上眼睛，面容安详。

　　她的嘴角翕动，努力对顾从安道。

　　“小安，保护好自己，爱人先爱己，要比其他人更爱自己。”

　　她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渐渐的渐渐的落幕，呼吸停止，一瞬间空旷的病房里响起心脏骤停的警报声。

　　顾从安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失去呼吸，和生气。这一刻，他的悲伤被空旷代替，时间静止，停顿。

　　直到医护人员从病房里冲进来，看到房间的一切，纷纷愣在原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上前，俯身满眼同情的看着顾从安。

　　“先生，节哀。”

　　他们是林辞笙请来单独照顾顾奶奶的，此时此刻没有紧迫的抢救，只有病房里无尽的静默。

　　顾从安平静的跟着殡仪馆的人，将奶奶的遗体火化，顾从安抱着骨灰盒，就在一个小时前，顾奶奶还在他的眼前，呼吸。

　　殡仪馆的门口，顾从安望着静谧的周围，不远处川流不息的公路，高楼大厦间，没有一处是他能待的地方。

　　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顾从安拿出林辞笙给他买的手机，用了好长时间但屏幕还是崭新的，为了保护它，顾从安甚至给他放在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破天荒的买了手机套，背面印着卡通版的葱姜蒜，花了十块钱在老巷子里贴了膜，身上值钱的东西，就只有它和兜里的那张黑卡。

　　还有另外的二百二十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