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0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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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晕着的，口干舌燥，有些迷糊，觉得仿佛置身海底，深邃黑暗中有一丝光线在眼前拂动，可怎么追赶都追不上。它就像一只断线风筝在视线内慢慢飘远，直到消逝。
郑谣一惊，猛然睁开眼。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每一件摆饰都是极尽奢华，金碧辉煌，她自己躺在了一张褐色沙发之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被。
她抚着额头起身，赤脚站在地毯之上，有风吹拂而来，她向窗边看去，窗户大开，清劲冬风吹动厚重暗红天鹅绒窗帘，簌簌作响，在狭窄的屋内仿佛一团火焰燃烧。
莫卿凛站在窗边，默然看着窗外，背影挺拔，有着夜间天幕作为背景，仿佛一轮新月一般散发着疏离冷漠的气息。
郑谣没有走近，只是在原地，静静站立。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身：“醒了。”
他手指中夹着一只烟，然而并没有放到唇边，满地烟灰，郑谣这才感到嗅觉听觉慢慢回复，微熏的烟草味弥漫一室，有着淡淡的苦涩与缱绻。
郑谣只觉得此刻心情复杂，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便索性没有回答。
莫卿凛一步步向她走来，微微笑，唇角扬起，眉眼上挑，刚才的落寞似乎只是一场幻觉，而此刻走来的他才是真实。
“不谢谢我吗？”
郑谣从善如流：“今天真是多谢了……那，我先走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手指冰凉：“不谈谈吗？”
郑谣笑得眼睛弯起来：“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他不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把身前女子拉向自己，郑谣吃痛，却忍着不发出声音，坦然抬头，眼神清澈，对着他探究的目光。
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莫卿凛松手：“我还真没有认出你。”
郑谣收手，轻揉手腕，有些自嘲笑：“我真希望我不要认得出你。”
莫卿凛眼睛弯弯：“那今天谁救你？”
郑谣反唇相讥：“那就不会有今天。”
他沉默片刻，声音柔和：“我很抱歉。”
“你说过，说过很多遍。”郑谣微微叹息，“可是抱歉又有什么用，钱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已经发生的不会有改变。”
她拿起提包：“我选择活下来的那一天，就告诉自己，一切都不会回到过去，我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但至少还能决定自己的。”
“所以，最终兜兜绕绕，你还是来到香港？”
她回头嫣然一笑，笑容苍白：“你知道，我习惯随波逐流，向来只是接受生活给予我的，从来不会反抗。”
她穿好鞋要走，又被唤住：“还恨我吗？”
她失笑：“莫公子会问这么狗血的问题？”然而莫卿凛面色却沉郁：“请告诉我。”
郑谣笑容在面上凝滞住，她认真思索：“不，如果我曾经说过我恨你，那是因为在那种情形之下我需要一种情绪才能让自己活下去，而不是整天想着去自杀这样的事情。”她抬头，“而责备谁，或者恨谁，又有什么意义？所有结果，所有的痛苦和惩罚我一人承担就好。这样我才会觉得除了我，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再记得这件事情。”
莫卿凛终于动容，向前伸出手，却又很快缩回去，似乎怕寒一般甚至将手插入了衣兜，竭力用最淡然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自责：“我很抱歉。”
又回到最初的话，郑谣微笑：“我知道，但其实错的是我。”
“若不介意，我送你一下？”
郑谣本能得要拒绝，话到嘴边却犹豫起来，答道：“那也好。”
头依然还是痛着，浑身乏力，郑谣靠着车椅背，脑中思维涣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Helen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车窗外满城浮华，她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想不通看不透。
“想什么？”莫卿凛问。
她揉揉眼睛，想了一想，问：“在想……梁见文是怎样的人？”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沉稳不动，他转向：“还在想今晚的事？”
她侧头看他：“不想去想，但总得要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他面色略微沉下来，手指不安得在方向盘上轻敲，许久没有说话。前方刚好是红灯，他停下来，忽的开口：“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言下之意是……”
“是什么……”郑谣看他，似笑非笑，神情莫测，“和不认识的男人上 床，一次就够了？”她不知道这句话在莫卿凛听来是什么样的感觉，然而于她自己，却仿佛一把犀利冰刀，刺入心脏，冰凉彻骨。
言语是柄双刃剑，果然伤人七分，需回头自伤三分。
“果然你还是介意。”
“不不，你可以想象成我是在利用你的愧疚，如果这样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我没有动那100万，所以你欠我，而现在，我们两清了。”郑谣目视前方，这般说道。
“后来呢？”他问。
“什么？”郑谣有些困惑。
“和不认识的男人上了床，后来怎么样了？又是为什么来香港？”
“后来……”她轻轻笑，“后来我离婚了，接着又去英国念了几年书，回来工作。”
“离婚吗？”
“是啊，离婚，有谁能忍受新婚之夜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上 床？”她轻轻说，笑，“真不该贪便宜，相信酒店的新婚套餐，满一百桌送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一日，你知道这回事吗？”
莫卿凛摇头。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或许，这就是我和他的命运了，有相遇的缘分，却没有相守的能力。”她幽幽吐出一口气，摇头：“我今天说的真是有点多。”
莫卿凛没有再说话，没多久，郑谣摆摆手：“到了，就是在这里。”她轻巧地跳下车，真难得，今天开的是一辆低调银色大奔。
她道声再见，转身离去。背影在凄凉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柔弱，莫卿凛摇下车窗：“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不想再见到我，但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郑谣回头：“我很赞同你前半句。”
他没有再说下去。
屋内满室通明，明明坐在桌边对着手机发呆，听见开门声，急忙扑上来：“谣姐？”
郑谣反被吓一跳：“怎么？”
明明皱着眉：“我等你到现在，怎么才回来，打了许多电话你都不接，打给Helen，她干脆关机，怎么回事？”
郑谣坐下，倒杯茶，慢条斯理讲给他听自己上半夜的故事。
听到一半，明明便拍案而起：“一定是Helen搞的鬼。”
郑谣摇头：“我不信。”
明明冷笑：“谣姐，你是不信，还是不愿意信？”
郑谣一时无法反驳，明明一一解释给她听：“你要早点跟我说是Cheval的人，我都不会让你去。梁见文是出了名的色狼，我们部里不知道多少姑娘被他揩过油！”
郑谣讶异：“不会吧，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起过。”
“吃了亏的自己躲起来哭，哪里还敢和别人说，当然不排除有人主动贴上去的。”
郑谣明白她另有所指，却并没有问下去，乖乖转移话题：“后来遇见一个熟人，就带我离开了，醒过来之后我便回家，没有留意手机。”
明明仍是愤愤：“你不知道，Jean以前都没有给他好脸色过，所以我觉得他是知道Jean回美国，特地整你。”
郑谣喝茶：“ta，ta是谁，他还是她。”
明明有些郁结坐下：“谣姐，发生在你身上，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都及时脱身了。我只是有些……”她声音淡下去，“有些想不明白，我又不漂亮，为什么偏偏盯上我。”
“你有得罪他吗？梁见文，或者Helen。”
“我想应该没有吧……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他。”她笑，“我相信Helen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
明明撇嘴：“难说，否则她见你昏迷为什么还要带你走？”
郑谣耸耸肩，不回答。
明明嘟嘴，还是有些心结：“谣姐，下次你千万不能再逞英雄，无论谁叫你去，你都不准去。”
“那如果是你呢？”
“我不会让自己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而且就算是我，你都不允许来……如果我叫你来的话，那时的我就已经不是我了。”她咬着嘴唇，一字一句认真说。
郑谣看她半晌，忽然笑，伸手揉揉她脸颊：“怎么像个哲学家一样，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起身走向盥洗室，“睡觉喽，还能睡三个小时。”
却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明明忍不住：“谣姐，你睡不着吗？”
“恩。”她应道。
“我也睡不着，我在想我们坐同一架飞机来了香港，为什么曾经那么熟悉的伙伴变成现在不认识的样子。是这个城市太现实，还是人心太容易被腐蚀？”
“没有特定的原因吧，这座城市，这个人，这段经历，这种心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可预计的。”事物的发展从来都是不可估算，她在黑暗中微笑，就像那年的婚宴，觥筹交错，宾主皆欢，而谁曾料到，第二日醒来发现躺在自己身边，昨夜恣情缱绻的男子却并不是自己的丈夫。
四年时间并不够长久，短暂到一切恍若昨日发生，酒店摆饰，凌乱被褥，那个人的容颜，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刻在脑海的深处，无法消磨。
郑谣轻轻颤抖，死命咬住自己手指，在满口腔苦涩之中品到一丝沉郁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放松，睡去。
莫卿凛依旧站在窗前，窗口扫进的风在屋内穿梭回荡，却找不到出路。
他手中持一只高脚杯，微微阖上双目，思绪慢慢飞起，回到多年以前，陌生的女子并没有哭泣，因为承受太大刺激，她只能瞪大眼睛，空洞看面前人来人往，有人轻声安慰，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嚎啕，有人不忍，而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尊雕像般失去所有活力。
只有他能看见，藏在身后的手攥得那么紧，紧到失去血色，让他不由想起玉指两字，那么美丽却又冰冷，然而在透明苍白之间有一缕嫣红慢慢流淌下来。
他无力垂下手，酒杯无声落在地毯之上，红酒洒落，仿佛当年的血渍，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