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攻略可还行？》夏瑜粥

3、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了，你会接受我吗？ 陆桃夭

　　陆桃夭在开学典礼上一直心神不宁。

　　她坐在教师席的最后一排，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数学组的方向。喻言作为新教师代表，本该坐在前排，但他偏偏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正好能让她看见他的侧影。

　　典礼进行到一半时，她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偷偷拿出来一看，是喻言发来的消息：“你今天穿这件米色连衣裙很好看。”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陆桃夭赶紧低下头，把手机塞回包里。这个喻言，明明在开会还不安分。

　　典礼结束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办公室，她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开学第二天，她就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陆老师，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同事李老师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她慌忙找了个借口，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

　　就在这时，级部主任王老师走了进来，拍了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各位老师，有个通知。由于这学期新来了几位老师，办公室需要重新调整一下布局。数学组的喻言老师将会搬到我们语文组办公室，请大家配合一下。”

　　陆桃夭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喻言？就是那个新来的数学老师？”李老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搬到我们语文组来？”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数学组办公室人满了，而且喻老师主动提出想和语文组的老师多交流，说是为了促进跨学科教学。”

　　陆桃夭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可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

　　下午，喻言果然搬了进来。两个学生帮他抬着办公桌，他本人则抱着一个纸箱，轻松地走进了语文组办公室。

　　“各位老师好，以后请多指教。”他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陆桃夭的方向。

　　王主任指了指陆桃夭旁边的空位：“喻老师，你的位置在那里。”

　　“谢谢主任。”喻言点点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陆桃夭低着头假装批改作业，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他把纸箱放在桌子上，开始整理物品。她注意到他的动作很利落，不一会儿就把书本、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陆老师，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他突然转过头，对她笑道。

　　她不得不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欢迎。”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时，他从纸箱里拿出一盆绿萝，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盆绿萝跟我很久了，”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将花盆移到两张桌子的交界处，“放在这里可以吗？”

　　陆桃夭点点头，没有作声。

　　绿萝的枝叶很快就越过了隔板，蔓延到了她这一侧。嫩绿的藤蔓轻轻搭在她的教案上，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喻言俯身调整了一下花盆的角度，让更多的枝叶朝她的方向生长。

　　“共养吧，”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当年您在我竞赛卷上画的爬山虎。”

　　陆桃夭愣住了。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事，他为了准备全国数学竞赛，经常熬夜刷题。有一次他实在太累了，在试卷的空白处画了一幅爬山虎的素描。她批改时看到了，非但没有批评他，反而在旁边添了几笔，让爬山虎更加茂盛，还写了一句“愿你如爬山虎般坚韧成长”。

　　她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他竟然还记得。

　　“那么久的事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不稳。

　　“对我来说就像昨天一样。”他微笑着回应。

　　就在这时，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陆桃夭不经意间瞥见他锁骨下方晃动的那个吊坠：一枚铜质的函数模型。

　　她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

　　那是他高中毕业时，她送给他的礼物。当时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华，她作为班主任，送给每个学生一份小礼物。给他的就是这个函数模型吊坠，象征着他最擅长的数学。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或者至少不会随身佩戴。毕竟已经过去了四年，而且他现在是老师了，戴着这样的饰品实在有些幼稚。

　　可是他却一直戴着，而且就贴在心口的位置。

　　喻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直起身时故意整理了一下衣领，让那个吊坠更加显眼。

　　“怎么了，陆老师？”他明知故问。

　　她慌忙移开视线：“没什么。”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陆桃夭都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她试图专心备课，但总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有时她一抬头，就能看见喻言正看着她，眼神温柔而专注。

　　“陆老师，”下午第三节课时，他突然开口，“能借支红笔吗？我的不知道放哪儿了。”

　　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递给他。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谢谢。”他接过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转身继续批改作业。

　　放学铃响后，老师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陆桃夭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陆老师，”喻言叫住她，“能等一下吗？我有个教学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等其他老师都离开后，他拿着教案走到她桌前：“关于下周的公开课，我想在数学课上引用一些古诗词，不知道是否合适？”

　　她有些惊讶：“数学课引用古诗词？”

　　“是啊，”他笑道，“比如讲解黄金分割时，可以引用'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讲解对称图形时，可以引用'两岸青山相对出'。你觉得怎么样？”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很有创意：“挺好的，能增加课堂的趣味性。”

　　“那你能帮我选几首合适的诗吗？”他趁热打铁。

　　她想了想，点头答应：“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给你。”

　　“谢谢陆老师。”他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靠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你还是和四年前一样，一谈到教学就眼睛发亮。”

　　他的突然靠近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腰却抵在了桌沿上。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

　　“喻言……”她下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应着，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我们现在是同事，”她艰难地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他轻笑一声，后退了一步：“好的，陆老师。我会注意。”

　　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那我先走了。”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他说，“正好我也要出去。”

　　她想要拒绝，但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走在校园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

　　“陆老师，”在经过篮球场时，他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我经常在这里打球，你总会坐在那边的看台上批改作业。”

　　她当然记得。那时她是他的班主任，经常利用课余时间监督他们训练。其实主要是为了看着他，怕他训练太拼命受伤。

　　“有一次我扭伤了脚，是你扶我去的医务室。”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怀念。

　　“那是老师的职责。”她轻声说。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对我来说不是。”

　　他的目光太过认真，让她无法直视。

　　“喻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打断她，“但这次我不会轻易放弃的，陆老师。”

　　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到校门口，他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内，他播放了一首轻柔的英文歌。她认出那是她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你还记得？”她惊讶地看着他。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他轻声说，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到达她家楼下时，他没有立刻让她下车。

　　“陆老师，”他转头看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点头。

　　“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了，你会接受我吗？”

　　她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笑了笑，没有逼她：“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她推开车门下车，心情比之前更加复杂。

　　走到楼道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他正注视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红着眼睛问她：“老师，你能不能等我四年？”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喻言，你喝多了。”

　　现在想来，或许当时喝多的人是她，才会以为那只是少年的一时冲动。

　　上楼后，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夕阳的余晖洒在车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今晚她必须要更新小说了，读者们已经催更了好几天。

　　打开文档，她看着上一章的结尾，却怎么也写不下去。原本计划好的情节，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她删掉了已经写好的内容，在空白处打下一行字：

　　“他当着她的面将绿萝移到两张桌子交界处，枝叶蔓过隔板：'共养吧，像当年您在我竞赛卷上画的爬山虎。'”

　　写到这里，她停下手指，眼前浮现出下午办公室里的那一幕。他衬衫领口里的那个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鬼使神差地继续写道：

　　“她瞥见他解开两颗纽扣的衬衫领口里，晃着当年她送的毕业礼物——一枚铜质函数模型吊坠。”

　　写完这句话，她突然意识到，她正在把现实写进小说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烦躁地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喻言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但那一整晚，她的梦里都是那盆越过隔板的绿萝，和那个在心口晃动的函数模型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