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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了,陆老师 九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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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陆桃夭抱着一摞教案快步穿过校园中央的梧桐大道,小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开学第一天就差点迟到,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暗自懊恼昨晚不该为了赶那篇言情小说的更新熬到凌晨两点。
“陆老师早!”
“早。”
她勉强挤出微笑回应学生的问候,脚步却丝毫不敢放慢。第一节是高三(7)班的语文课,那群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可耽误不起。
就在她低头查看课表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一群新生围着一个年轻男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陆桃夭本能地想绕开,却在不经意抬头时愣住了。
梧桐树下,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腕。金丝边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正含笑望着面前七嘴八舌的新生。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这张脸,陆桃夭再熟悉不过。
四年前,就是这个叫喻言的男孩,以理科状元的身份从她执教的第一届学生中脱颖而出。也是这个男孩,在高二那年被她从网吧里揪出来,又在高考前夜红着眼睛问她能不能等他四年。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胸前别着“教师”的工牌,手里拿着崭新的聘书。
陆桃夭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教案边角在她手中无声地皱成一团。
“喻老师,您真的和我们差不多大吗?”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大胆地问。
喻言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我比你们大六七岁,应该叫叔叔了。”
女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陆桃夭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她应该上前打招呼,毕竟是自己曾经的学生。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让她逃离。
就在这时,喻言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抱歉,同学们,我看到了熟人。”他礼貌地告别新生,朝她走来。
陆桃夭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四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肩背更加宽阔挺拔,步伐从容自信,唯有看向她时眼中闪烁的光芒,与当年别无二致。
“陆老师,好久不见。”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却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清朗。
“喻言?”陆桃夭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晃了晃手中的聘书:“数学组新来的老师,今天刚报到。”
“你不是被保送清华了吗?怎么会回来当老师?”她难以置信。
“是啊,清华毕业的。”他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至于为什么回来教书……”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陆桃夭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喻言歪了歪头,“陆老师教语文的,不会听不懂吧?”
她当然听得懂,但宁愿自己听不懂。
四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高考结束的班级聚餐后,他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这个刚刚成年的大男孩拽着她的衣角,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陆老师,你能等我四年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对了,她说:“喻言,你喝多了。”
然后她逃也似的转身上楼,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之后整个暑假,她都躲着毕业班的任何活动,直到听说他去了北京。
四年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除了每年教师节,他会准时发来祝福短信,而她总是官方而疏离地回复“谢谢,你也加油”。
她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以为少年人的心动不过是昙花一现。
可现在,他回来了。
“你——”陆桃夭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喻言却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教案:“我帮你拿吧,陆老师。看你抱得这么吃力。”
“不用,我自己可以。”
“就像当年你帮我抱作业一样。”他不由分说地拿过那摞教案,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记得吗?高二那年,我骨折了,你每天帮我拿书包和作业。”
陆桃夭当然记得。那是她执教的第一年,满腔热情无处发泄,对这个聪明却调皮的学生格外关注。他打球摔伤右手,她只能多加照顾,希望他能好好学习。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那些过界的关心,给了这个少年不该有的幻想。
“那是老师应该做的。”她试图夺回教案,却被他轻巧地避开。
“现在换我帮老师了。”他笑得人畜无害,“你在哪个办公室?我送你过去。”
“三号楼,语文组。”她无奈地回答,暗自庆幸办公室离这里不远。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初秋的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你本来有更好的选择。”陆桃夭忍不住说,“以你的学历,去研究所或者大公司都不成问题。”
“是啊,有几家互联网公司给了不错的offer。”喻言点头,“但我还是想回来教书。”
“为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因为我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陆桃夭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你……”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清楚,“喻言,我希望你明白,老师和学生之间……”
“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了。”他打断她,目光灼灼,“我们是同事,陆老师。”
“但在我的记忆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在网吧被我抓包的少年。”她试图用玩笑化解这暧昧的气氛。
喻言却笑了起来:“那你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陆桃夭当然记得。那次他被她从网吧带出来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逃课。直到她在一次晚自习后,发现他居然在教室后排偷偷写小说——写的还是以她为原型的言情故事。
“陆老师脸红了。”喻言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是不是想起了我那本被你没收的小说?”
“别说了。”她尴尬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那本小说我还留着底稿。”他压低声音,“要不要找个时间,我们一起重温一下?”
“喻言!”她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他却笑得更加开心:“到了,语文组办公室。”
陆桃夭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三号楼前。她一把夺过教案,几乎是落荒而逃:“谢谢,再见!”
“等一下。”他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你的笔,刚才掉在地上了。”
那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轮小太阳——她用了很多年的笔,是他毕业时送给她的礼物。
“谢谢。”她接过笔,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掌,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这支笔……”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陆老师还在用啊。”
“好用就继续用了,没什么特别的。”她强装镇定。
“是吗?”他推了推眼镜,“可我特意选了小太阳的图案,因为觉得它很像你。”
陆桃夭握紧手中的笔,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我该去上课了。”她转身欲走。
“好的,陆老师。”他在她身后说,“对了,我就在你隔壁的数学组办公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进办公室,她把教案放在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同事们还没有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白衬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四年了,他回来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少年,而是与她平起平坐的同事。
陆桃夭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她拿出备课笔记,试图集中精神准备接下来的课程,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早已飘远。
笔记本的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是《诗经》中的句子,也是她名字的由来。但这行字迹,分明不是她的。
陆桃夭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跳如擂鼓。
这个喻言,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多少小动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梧桐大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早落的叶子在秋风中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