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树蠹二 离开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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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师杜已经打开了话匣子，不再那么小心翼翼，问了很多。
他问：“为什么会想到一个人来旅行呢？”
我说：“生活一成不变，所以偶尔会想逃走。”
“可是旅行很麻烦啊。”
额，我一时没明白他说的麻烦是什么，就职业理解成血腥之类的。而旅行和血腥啥关系啊。忍不住再提问：“为什么麻烦？”
“回家后一堆事情要处理，账单，工作，朋友间的联系。原谅我这么说，但既然最后要回到过去的状态，偶尔逃脱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旦逃离过，就会被永远改变，哪怕回到以前的地方，也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我是个人，又不是树，怎么能总被困在一个地方？”
“那么，你现在逃开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杜就按着腹部蹲了下去，整个人因为疼痛蜷作一团。
大概一阵剧痛过去，他虚弱地抬起脸来，轻声说：
“带我去……”
连我都可以想象他惨白的脸色。
树丛越来越茂密，小路几乎消失了。在月色下的森林里，抱着一个人跑感觉真的很浪漫，虽然五分钟前我还在装盲人（虽然我确实看不见）要别人拉着我的手带路，现在居然公主抱着那人在树林里飞奔，动作敏捷地避开横生的树枝树根。
阿普跟在我身后跑着，一边提醒严重分神的我：
“怎么现在还在纠结要他怎么看待你？！”
对对！救人要紧。
“知道啦！”
我越跑越心虚，只好问杜：“您确定医院是这方向？”明明离城镇越来越远了。
他疼得发抖，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见：“快……”
“是是是。”
哪个混蛋医生好死不死的住在这么偏僻的树林里啊！！
前方似乎就是树林的边缘，我正在心里想怎么还没感觉到那个该死的医生的房子在哪，杜说：“停下……”
“这里？”
“就是这里。”
杜要求我放下他，我看他扶着我也站不稳，真担心他不会是疼糊涂了吧，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别说诊所，连个房子都没有。“停在这里干什么？快让我带你去医院！”
他摇头：“不碍事了，我感觉好了些。”
虽然声音依然有些虚弱，但确实突然精神起来。
“刚刚到底怎么了？现在还是去医院吧？万一再发作呢？”
“不是生病，我只是成年了。”然后加一句，“二十岁了。”
“成年和这有啥关系啊……”难难难道，你是故意装病把我诱拐到这个偏僻地方想XXOO来庆祝你的成年吗？真看不出来原来是这样的人，好吧，其实（我也喜欢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你在乱想什么……”阿普在身边插言，“用逻辑想想吧。他本以为你是盲人，走路要人牵好不，怎么会用这个方法。直接把你运到哪里就可以了。”
说的是呢。
“我估计错了时间，以为是今天午夜，可是提前了八小时……还好有你把我带到这儿。”他的声音慢慢恢复平静，我可以感觉到，他又笑了，“你看不见，真好……”他明明笑着这么说，可是我却突然感觉难过。
杜，你一定疼糊涂了，忘了我只是看不到颜色吗，现在怎么看不到呢。植物的根须哗啦哗啦和水一样从你的脚踝涌出，扎进铺着柔软落叶的土地，你的肩膀和手臂也迅速变化，像夏天的树枝那样对着天空噼啪噼啪的抽枝分蘖。五分钟前还扶着我的一个人就这样变成一棵树，你转过脸来说话的时候我还能听到树皮咯咯摩擦的声音。
“我只有二十年……时间一到，必须回到这里，重新变成这样……如果能早一些……或许我……”
杜停了下来，再没有声音。他颈上的刺青越来越大，里面爬出来的是一只虫子。它晃了晃脑袋，变成一股烟，钻进旁边一棵树，咯吱咯吱的声音响了一阵。之后，树林就安静了。
安静了好一会，阿普问：“他死了？”
我说：“嘘，仔细听。”
“什么？”
微弱的声音就像春天竹林里的笋在拔高，声音慢慢变大。
声音来自刚才那棵被虫子钻进去的树。过来了十分钟，它突然大摇大摆的收起根须和枝叶，变成一个人模样。
甚至，面容，衣着，都没变。颈上还是那个刺青。
只是T恤上少了食材和香料的味道。
他睁开眼，像刚刚睡醒的人。他迷茫而礼貌地对我笑笑，便转过身向小镇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他会回到那个没有锁上门的小店去，继续当一个厨师。
阿普问：“那还是杜吗？”
我说：“嗯……不是了。”
“杜死了吗？”
“没有。”我发了一会儿呆，说，“阿普，我们该走了。”
“如果不是这样，你会留陪他在这个镇上吗？”
“谁知道呢。”
“虽然听说以前做杀手的时候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就很多，不过这次还是觉得可惜啊。”阿普叹了一口气，“他的厨艺那么好。”
“啊啊，我们只有三包压缩饼干，不知道到下一个城镇够不够吃的。”
“喂，隆，这种蘑菇能不能吃啊？”
”食物中毒的话，我就把你的尸体卖给屠夫。“
他是树，所以笑容那么温和安全。
“阿普，我好像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
那时我对他说，我是人，不是树，不会被困在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树蠹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