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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季 海纳百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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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陆允川一人愣愣呆在原地。
梁栀珩也是他们学校的?
看错了吧……不然他之前怎么没见过梁栀珩。
陆允川不死心,梗着脖子朝外看,铁了心要再见刚刚那人一眼。
身旁的余松戳了他好几下,他都无动于衷。
“咋了?”
气氛异常安静,陆允川忽然发现,台上的谢芸不说话了。
“外面有什么啊,陆允川,要不你出去看呢。”
刚刚说话声音不小,现在全班都看着他,陆允川后悔死了。
他脸色异常,冷的能冻死人。
一直到下课,陆允川都没再抬过头,那个长的像梁栀珩的人也没从办公室出来。
管他长的像不像,是不是梁栀珩,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允川你有病吧。
“哎呦我的哥,外面有啥美景给你看啊,你当时脖子伸老长了,我的天。”
章文远不怕死,当面挑衅陆允川,捧腹大笑。
“闭嘴。”陆允川咬牙切齿,“你想知道我马上就能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你自己出去看。”
“行行行,我闭嘴。”嘴闭上了,笑声没止住。
被陆允川瞪了一眼,章文远假模假样的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笑声终于止住了,他又迅速换了个话题,“那你俩刚刚上课聊啥呢。”
见章文远好奇,余松又把话陈述了一遍。
……
“嘭”章文远一巴掌打在桌子上。
“干什么?”余松被他忽然一下整懵了。
“有病。”陆允川道。
“我双手双脚赞同你去一班。”章文远说话的同时举起双手,就差把脚抬上桌子了。
余松不解看他,“你去一班还是我去一班,而且你懂不懂什么叫看情况……”语气里有些无语,他把物理书放好,顺势把下一节课的书拿出来。
“什么啊,你想想,你去一班了,教育资源是不是更好了。”章文远把椅子调了个方向,对着后面两人坐,“你教育资源好了,成绩是不是就上去了。”
“你成绩‘咻’的一下上去了,那年纪第一不就是你的了?”
“年级第一是你的了,还有那什么梁栀珩什么事了,那下次去国旗台下讲话的不就是你了?”
章文远分析的头头是道,现在已经激动的蹲在椅子上了。
“年纪第一叫啥名儿?”一直缩着的陆允川终于有了动静。
“梁栀珩啊。”章文远不理解,陆允川忽然一下出声,有点奇怪,他语气中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没事……”
那他刚刚就没看错,那个长的像梁栀珩的人就是梁栀珩,那个冷淡的人就是几天前看到他和他热情打招呼的梁栀珩……
陆允川莫名一瞬间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可梁栀珩又骗了他什么呢?
原本蹲在椅子上的章文远,现在已经从蹲着变为站着了,全然不顾教室里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只要你去了,这天下便不再姓梁,改朝换代,指日可待……”
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建议弃理从文……
“你能先滚下来么?”余松冷声道,“谁说我要去一班了?”
“谁管你去不去,目标我先帮你定下了。”
章文远边说边从椅子上下来,自然而然地搭上陆允川的肩。
“你要是真考上第一了,我和川儿一定拿着大喇叭宣告天下。”
“是吧,川儿。”
此时的陆允川无暇顾及章文远说了什么。他的思绪早随着初秋的风飞向别处。
育全就这么大,又同在一层楼,但陆允川就是对梁栀珩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要是之前陆允川不在意这些也就算了,但自从那天早上之后,他时不时就往教室外看去,却再没有见过梁栀珩一眼。
又到了A市的雨季,恰好赶上周五放学。
陆允川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陆望站在厨房里。
不知道从哪天起,陆望回来的频率变得极高。从前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人,这几天只要他打开家门,下一秒就会迎上某人的笑脸。
“回来啦!”
“嗯。”
还没进门的陆允川有些不知所措,指甲无意识地嵌入掌心,扯着嘴角回应。
他蹲下换鞋时,发现鞋柜多了几双鞋,紧紧挨在自己的旁边。
大脑有一瞬间空白,好一会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
陆望身后水池里的鱼忽然翻腾,溅起水花。陆允川的视线被那条鱼吸引。
陆望顺着看去,自然接话,“这是楼上邻居送的,我刚好学学怎么做红烧鱼。”
霎时,那条被去了鳞片还未开膛破肚的鱼又做挣扎。
“哦,对了。”陆望拎出一个简陋的钓鱼桶,“这几条是给对面邻居的,今天下午来送的时候人家不在,也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
“要不是别人问我,我还不知道来新邻居了呢……”
陆允川不语。
他其实和这里的人不熟。这房子只是陆望方便他上下学租的,平时陆允川早出晚归,更别说陆望和他一年都见不上几面,哪里会知道有谁搬了家,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窗外的雨啪啪地击打着地面,枝叶层层颤动,久不停息。
这个时候梁栀珩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陆允川没接话,陆望也不嫌尴尬,“要不小川你去看看对门有没有人回来?顺带把鱼送过去。”
见陆允川没什么表情,又说,“楼上邻居还等我把桶送回去呢。”
无声静默。
当简陋鱼桶中的水花再一次溅至陆允川手背时,他正站在梁栀珩家门前。
两扇门不过几米距离,他出来多久了?
不知道。
密集的雨点像深渊中的巨兽,一点点吞噬敲门声。
雨季的闷热,压抑着陆允川的心跳。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屋内的风扑面而来,刹那间心脏又恢复跳动。
看清来人后,梁栀珩一如往常般笑脸相迎,他往屋内退了两步,动作带着门更大幅度敞开,示意陆允川进来。
陆允川带着一身慌乱进屋。
直到他放下鱼,陆允川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有些愤怒,自己的无措也不是无厘头的。
因为他和梁栀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不熟,甚至说是陌生人。而揣着这种想法的陆允川认为这种关系十分尴尬,并且他想询问梁栀珩一些逾越这种尴尬关系的问题。
在他这,梁栀珩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是“邻居”“朋友”亦或是“同学”,可能都不是。同时梁栀珩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让他琢磨不清自己的定位。
人与人的交往总是要在一个区间内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以此来评判自己的行为是否越界。
此刻的陆允川在名为“梁栀珩”的命题中迷失了方向。或者说他完全处于一个被动的状态。
这个季节的雨也阴晴不定,这会儿已经停了。
陆允川从进门时脸色就不太好,现在正对着桶里的鱼游神。
梁栀珩关门后就看到这样的一个画面。
他抬手掩下扬起的嘴角,“给我送鱼干什么?”
“不是我送的。”
“?”
回答让梁栀珩一愣。
陆允川也后知后觉不对,刚刚陆望也没和他说是哪个邻居送的。
其实就算说了,陆允川也不知道是谁,更何况梁栀珩。
“不是你的鱼,那为什么是你送来呢?”梁栀珩轻笑,他语调轻佻,下意识逗陆允川。
陆允川心中暗骂,他怎么知道为什么是他来送。
“反正楼上邻居送的。”
“行。”梁栀珩若有所思点头,“回头我回点什么,也麻烦你帮我送一下咯?”
把他当免费劳动力呢?
“回头再说。”陆允川随口搪塞。
不管怎么样,反正该送的东西是送到了,至于其它别的,现在解决不了,多想也是浪费时间。
他动作迅速把鱼倒入水池里。
陆允川刚搭上门把手,门还没开,身后的人又开口,“被淋湿了就不要到处跑了,回头感冒了可不好受。”
陆允川没理,径直开门出去。
他校服肩头湿了一片,被淋湿的地方颜色暗沉,像水中的墨,格外惹人眼。
梁栀珩的关心来的措不及防。
就像他多变的态度,无论是学校走廊外的漠视,还是平时楼道偶遇的热情,陆允川从未接住过。
不管在梁栀珩心中他们现在是什么样一只关系,陆允川都不想再去追究。
因为这于他而言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陆允川整日窝在家里,准确来说是卧室里。
除他卧室以外的地方,每一处都堆满了陆望的东西。小到客厅茶几上的文件,大到几乎占了半个客卧的办公桌。
先去陆允川一人居住时的冷清一扫而空。如今零零散散的物品更有生活气息,属于陆望一个人的生活气。
陆允川有时候觉得陆望是游戏里的NPC,只要他和陆望处于同一空间内,就会触发被动,无论陆望在做什么都要停下来和陆允川聊天。
无意义的聊天只会陷入无止境的尴尬。
陆允川把握规律,主动的避免触发陆望的被动技能。
活动范围受限,陆允川实在是无事可做。他躺在床上,四下静谧,任凭大雨一点点吞噬自己的意识。
朦胧间,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那时正午阳光明媚,幼时伴他成长的边牧踩着碎影,跟在身后一同回家。沿途的风景他都熟知。
奶奶最爱打理她种的花园,午后晒着太阳欣赏,陆允川种的一株开的最盛的。爷爷也常临摹字画,“陆允川”这三字写的气势磅礴而又含蓄。
“陆允川”这个名字,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意思。
老屋后有条河流,水性一向很好的陆允川某天失足后,再没有机会从水中爬出来。
世事难料,七岁那年,奶奶病逝,爷爷也郁郁而终。
襁褓中的婴儿初到时,所有人都把你当笑话;一张张陌生面孔惺惺作态冷嘲热讽时,你懵懂无知地被挡在老人身后;他们训斥你跪在灵相前没掉一滴泪时,允川,你恨么?
七岁的你懂什么是爱恨吗?
幼年的陆允川不明白这所有的一切,不明白什么是死了,不明白为什么要跪在他们说的爷爷奶奶的灵相前落泪。
可就算不明白,他依然是很难受。不是平日里生病的难受,那种感觉难以言表,在他身体里游走。
直到那一双手颤抖地拉他入怀,紧紧抱着他时他好像有了答案——是疼,是那个和他最亲近,最陌生的人抱的他太紧了,他都喘不过气来。
视线接近模糊,陆望手在抖,也可能是他在抖。
从此,陆允川的世界再一次崩塌,而他却允许一切发生。
允川,海纳百川,你真的做到了他们期望的那样,包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