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望星》行灯照水

49、第 49 章 可是我很高

　　周六，郁星到机场接施衿衿。

　　一月不见，施衿衿身上多了股难以言说的开朗劲儿。

　　像是她终于不用再装得高冷文艺，特立独行，便自然流露出了她活泼温柔的甜妹本质。

　　“星姐，送你，我自己做的。”

　　接机口，施衿衿一路小跑到郁星跟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礼盒，不二话地塞进郁星手里。

　　郁星惊喜接过，打开一看，椭圆的纸盒里躺着个穿着身复古衣裳的兔子布偶。毛绒兔形象别致，施衿衿给它搭配的皮革挎包、金属纽扣、绸缎帽子，也是小巧考究，颇有意趣。

　　“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小兔子实在可爱，郁星拿起翻来覆去地看半天，第一次知道施衿衿除了画画，还会手作。

　　“在家闲得无聊，我自己瞎鼓捣的。”
　　施衿衿笑眯眯地挽着郁星往前走，说完犹豫两秒，又神神秘秘地凑到郁星耳边。

　　“其实我还做了几只发在网上，都卖掉了。”

　　郁星各大平台都有关注施衿衿，她没印象刷到过施衿衿发这些，不由奇怪：“你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没看到？”

　　“我发的小号。”
　　施衿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解释说：“这玩意儿太可爱了，和我大号的人设不符。而且我只是好玩，没想到会有人私信问我卖不卖。再说了……”

　　她拿过郁星手里的兔子，轻柔地捋捋兔子耳朵。
　　“我这几次能卖出去纯属是运气好，没必要大张旗鼓地让所有人知道。”

　　“可能不是运气哦。”
　　郁星不认同地摇摇头，转头看向施衿衿，轻声说：“我说过，你的审美真的很出挑。”

　　施衿衿一愣，随即扑到郁星身上，阻止般地笑着嚷道：“别说了，星姐！你这样会让我又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这次施衿衿说来找郁星玩，真就是来找郁星玩的。她俩下午去看了一个展，然后去吃了家她们都种草很久的餐厅，晚上就在郁星的家里打游戏。

　　郁星已经提前跟韩叶说好这晚不要打扰她，或许施衿衿也是同样，两个女生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说八卦，不时笑得东倒西歪。

　　夜渐深沉，施衿衿玩游戏累了，扔掉手柄靠在郁星身上休息。

　　气氛安静下来，郁星轻轻拍施衿衿的脸颊，柔声问道：“困了？要不要去睡？”

　　施衿衿摇头，盘着腿坐起来，歪头对郁星说：“星姐，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回来找工作。”

　　说实话，郁星对施衿衿这个决定并不意外。抑或说，早在施衿衿嘴上说着心灰意冷要走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迟早有这一天。

　　因为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不是说要一笔勾销就能一笔勾销。

　　热爱就像海上的灯塔，船只即使一时迷茫，但只要看到一点光亮，就能被吸引着回到航道。

　　“好啊，你想好了就行。”
　　郁星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喝一口，到底忍不住打趣：“不过这才一个多月，你在家就呆够啦？”

　　施衿衿立即有些难为情地捂住了脸。

　　“啊啊啊，你不知道，家里的软饭真的不好吃啊！”

　　虽是玩笑，但事实也差不多如此。

　　之前施衿衿状态很差的时候，她爸妈心疼她，几次和她说别再搞那什么艺术了，家里不差她一双筷子，干脆回来好好休息。而当她真的回了家，舒服不过半个月，她妈妈就开始跟她说，她还是得想想以后的规划，不能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施衿衿爸妈对她的希望，无外乎是希望她要么考个公务员，要么考个教师资格证，然后想办法进学校当个美术老师。

　　总之，在她爸妈口中，那些工作又轻闲、又稳定、又体面，随随便便就比她在外面苦哈哈地画画强百倍。

　　施衿衿理解爸妈的一片苦心，而且她这次回来的时候本来就抱着一股非常幼稚的“ 这辈子再也不画画了”的决心，所以她听话地买回来了考公的资料。

　　但当她真的开始看那些书的时候，她不到半个小时就忍不住地非常想要做娃娃，然后经常就一做就做到都忘了吃饭睡觉。

　　而后在一个深夜，施衿衿做着做着娃娃，忽然就顿悟了。

　　顿悟了即使这世界不给她反馈，当她在创造她觉得的美的时候，她一样也幸福快乐。

　　而且，林思超每个周末都来找她，就算她跟他说不用每个星期都跑过来，她可以过去见他，他也执拗地说这是他作为男朋友该做的，要她少管。

　　林思超拉着她给他当导游，让她带着他去认识她的家乡，她的朋友。
　　即使聚少离多，他也依然热烈不减，还总是跟她说他没什么出人头地的远大志向，如果她不想再离家，他毕业后去她所在城市的企业找个工作，他们也能过得挺滋润。

　　时间久了，在林思超仿佛底层代码一样运行的乐观影响下，施衿衿开始觉得自己不能被低落困得迟迟走不出来。

　　于是，她认真地问自己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团火，她到底想不想主动地掌握自己的未来，一个不只有林思超在努力的未来，答案是是，她便重新鼓起了勇气。

　　“星姐，如果你最近有用得到我的活儿，请尽情使唤我，我随叫随到！”

　　施衿衿双手合十顶在头顶，郁星莞尔，把啤酒递给施衿衿，轻巧地和她碰下杯。

　　“行，那你可就不能挑我的活儿，我给你什么，你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林思超还是赖着出来找了施衿衿见面。

　　施衿衿说想和林思超一起请郁星吃顿饭，郁星欣然答应，顺便叫上了韩叶。

　　一顿饭结束，从商场出来，林思超送施衿衿去机场。
　　道过别，小情侣甜甜蜜蜜地走远，郁星回过头，看到韩叶抄着手笑着看她，仿佛在笑她操心施衿衿像在操心妹妹，不由嗔了他一眼。

　　“笑什么？”
　　她把车钥匙拍到他手里，装凶地对他说：“别笑了，走了。”

　　韩叶接过车钥匙，但不知郁星今晚是打算回家还是去他家，便笑着问道：“去哪？”

　　今天累了一天，郁星本来想要回家休息，但许是今晚气氛太好，她蓦地感觉心微微飘了起来。

　　是以她停住脚步，只是望着韩叶幽幽地问：“你想把我带去哪？”

　　月光下，郁星的模样窈窕而妩媚，她眼睛里亮着点清亮的光，韩叶一愣，心情就像枯透了的落叶被吹来的火星瞬间燎起火舌，忽然变得万分急不可耐。

　　他一步上前，揽过郁星就快步往车边走。

　　“跟我走。”

　　韩叶低头，在郁星耳边说。他的声音低沉，可郁星却感到话里的热意直灼得她耳朵发热发烫，她不自觉地缩下脖子，一边被韩叶带着脚步走，一边不由想幸好这夜色够深，可以帮她遮掩住这时自己的神色。

　　这一路回去，韩叶当然开得很快。

　　大门快速地打开关上，郁星进门利落地踩着鞋跟脱掉高跟鞋，随手便将将手提包胡乱扔到了沙发上。她转回身，伸手去勾韩叶的脖子，韩叶被她坠得往前弯腰，她得意笑着顶他下巴，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热得烫人。

　　两人纠缠着往卧室走，卧室的落地灯亮着，床上放着一个屏幕黑掉的笔记本电脑和几张纸。郁星仰倒到床上，手不小心敲到了笔记本键盘，笔记本屏幕亮起来，是韩叶在准备申请的材料。

　　郁星一怔，还没看清楚屏幕，韩叶就飞快合上了笔记本。

　　“我刚刚出门太急了。”

　　韩叶说着，顺手把那几张纸也收起走了，他莫名看起来有几分心虚，郁星忍不住笑起来。

　　“你干什么一副怕我知道的样子？”

　　郁星在床上坐起来，把散落的头发用手拢到耳后，韩叶在她身旁坐下，抬手抚住她脸颊摩挲着她的耳垂，看着仍有点不自在。

　　“不知道，我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即使达成了一致，韩叶在准备申请材料的时候，也总有一种自己在背叛郁星的负罪感。究其原因，他认为是因为自己这样做，客观上就是会给郁星带来很大的压力。

　　等明年他出国，他可以暂时抛却别的压力，好好做他的研究，但郁星呆在国内，逃不开她家里的压力，要一个人承受。

　　“可是我很高兴。”

　　但郁星不这样想。

　　郁星始终觉得，不管两个人命运缠绕得多么紧密，终归是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就算再爱，一个人也无法对另一个人的人生全权负责，所以人就该聆听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日后没理由后悔，也不会对对方心生怨怼的决定。

　　“韩叶，看到你在做你想做的事，我真的很高兴。”

　　郁星贴近韩叶，亲昵地去蹭他的侧脸，韩叶前两天才理过发，鬓角还扎扎的，但是她连这最细微的疼痛也觉得满足。

　　幸福究竟是有人愿意为你做你想要的事，还是看到爱人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以前韩叶的答案毫不犹豫是前者，但现在他的答案渐渐模糊了。郁星让他动摇，让他感觉也许他去做他自己，也能让人感到幸福。

　　“嗯……”

　　韩叶在郁星面前，仿佛永远词穷，永远无法反驳。他把她压倒在身下，贪恋地汲取她的体温，她的声音。他沉溺于她的柔软和容忍，扣紧她的手，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幸福。

　　半夜，郁星和韩叶相拥而眠，忽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睡眠最深处惊醒。

　　专属于尹绚的铃声一声声响在黑暗里，郁星心悸着按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眯着还没适应光线的眼睛看到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心预感似地重重往下一沉。

　　“尹绚？”

　　郁星立即接通电话，手机对面迟迟没有说话，她屏息着，韩叶坐起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握住他的手，听到手机里终于传来一声夹杂着颤抖的叹息，瞬间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