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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外拜访3 难道他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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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经是傍晚,于真站在小巷口,盯着那幢红砖白墙的小楼,一刻也不敢松懈。她的脚已不仅是脚跟酸痛,脚趾和小腿都疼痛起来。
      巷口有几家开门的小卖部,里面的老太老头一直警惕地注视着她,那目光分明是在打量居心叵测的贼。
      约摸过了四十分钟,当她的肚子唱起空城计时,许雨晴和林东旭出现在小楼的楼梯口。她赶紧缩进旁边的一家小卖部,注视着巷子口。
      “你要买什么?”小卖部的老太太没好气地问。
      “一瓶冰红茶。”她随口答道,但也确实口渴了。
      递钱接水时,她看到许雨晴和林东旭走出巷子口,朝这边拐过来,她赶紧背对他们,拧开瓶子喝水。
      没想到,许雨晴和林东旭竟也走进这家小卖部,说话声越来越近。
      “你喝什么?”林东旭问许雨晴。
      “茉莉花茶。”许雨晴说。
      “老板,一瓶茉莉花茶,一瓶可乐。”林东旭对老板说。
      接着是拉冰柜、拿饮料、关冰柜的声音。
      “嗳,你的钱。”老板这声音是冲她而来,她却不敢转头接钱。
      老板又叫了一声,把许雨晴和林东旭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再不接钱只能吸引更大的怀疑,她只得缓缓转过身,有点尴尬地接过找回来的两元钱。
      三个人的目光狭路相逢,许雨晴和林东旭顿时露出惊诧的神色,尤其是林东旭,惊得都有点发怔。她看看他们,见二人无意与她打招呼,便装作无意碰见,目光闪到一边,浏览起零食来。
      她在眼睛的余光中看见许雨晴拉了拉林东旭的衣襟,示意他离开,两人很快走出小卖部,走到门口时,林东旭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拿了包瓜子,付完款,走出小店,看见那二人已走到十米开外。
      这条通往学校的路,两边几乎全是饭店,有大有小,生意火暴。许雨晴和林东旭没走多远就拐进其中一家。
      她从饭店门口经过,目不斜视,往学校方向走去。
      跟踪已被发觉,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刚到学校门口,手机铃声大作,她掏出一看,是张蕊。
      “在哪呢?发短信怎么不回?”张蕊有点不满。
      “在外面。”她说。
      “我在食堂等你!”
      “好的。”
      “鱼香茄子?”
      “嗯。”
      挂断电话,她走进校门,朝食堂方向走去。
      林东旭、许雨晴、医院,这三个问题在她脑海里萦绕不止。
      到达食堂,找到张蕊,两个菜、两碗米饭已经摆在桌上。张蕊并未动筷,在等她。
      “下午跑哪去了?办公室里没人。”张蕊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开始吃饭。
      “没去哪。”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没去哪到底是去哪了?”
      “张蕊。”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蕊看着她的眼睛,关切地问。
      “你说,许雨晴她……”千头万绪,她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又纠缠起她来了?”张蕊有点不耐烦。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张蕊不言语,把一块鸡丁夹到她的碗里,自己大口扒起饭来。
      她不再多问,心事重重地低头吃饭。
      吃完饭,张蕊要和她一起回宿舍,她却推托有东西落在办公室,得回去一趟。
      夜幕已至,天色尚有一丝微光,路灯刚启,还不太明亮,校道上影影绰绰,上课和自习的学生三五成群往教学楼拥去。
      她混杂在学生之中,隐隐看见前面有一件醒目的白T恤在晃动,不禁加快脚步,越过几个学生,走近过去,果然,BOBO头,是许雨晴,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俨然是林东旭。这两个人往自动化系的方向前行,她跟在后面,一直走到教学楼里,才见二人分开,林东旭敲开机房的门,许雨晴则扭头上楼。
      原来如此,林东旭之所以会出现在机房,是因为要护送许雨晴!她心里的疑团顿时散去,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还是下午离开时的情形,电脑开着,屏幕保护上是透明的水族箱,几条色彩斑斓的鱼儿游来游去。看着它们,她不禁有点走神,这屏保还是鱼儿传给她的,而今,鱼儿已经不知去向。也许,她早该找个水族箱,把他装起来。
      想到这里,她立即对郑民很不满,说好今天之内要她给个答复,现在都晚上了,也迟迟不见他有回音。她拿起手机,拨打郑民的电话。
      “于老师,已经有眉目了,你再耐心等等!”郑民的语气很轻松,看来真的有眉目了,她便没再责备,催促他抓紧,便挂上电话。
      看着QQ上那个灰暗的头像,她再一次点开他的资料,看他个人介绍里那两句话:一条流浪到沙漠里的鱼。不期而遇的她,竟是久旱的甘雨。
      第一句话,在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有了,他跟她说过,他的家乡温暖多水,树木不高但绿叶成荫,这矿藏丰富的北方城市,梧桐树一到冬天却光秃萧飒,空气更是干燥寒冷。他的宿舍十几平方米的四人间,不带卫生间,铁架床,自己拉的蚊帐像露营时拉得不够专业的帐篷,歪歪扭扭、摇摇欲坠。不管他在里面读书还是写字,总有粗鲁的手掀开薄如轻纱的蚊帐,把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劈手夺过书翻弄检验,一脸故作的揶揄和夸张,扯着没收黄书的莫名幌子。虽然现在他已经学会在嘈杂中找到自己的一方安静,但仍感觉自己像一条失水的鱼儿,在这旱地奄奄一息。
      他们是在学校的论坛相识的,当时她在上面发了一个帖,《瘦田里的泥土和马》,以一只鸟的视角,写它所看到的一片瘦田,田里的泥土和马都用拟人化来写,写得生动精辟。鱼儿后来告诉她,当时他在论坛里看够了发泄、谩骂,看到这篇文章不由耳目一新,他觉得这篇文章写的就是他们学校。所以他赶紧回了帖,给紫炉生烟赞同和支持。他还给紫炉生烟传小纸条逗她说:“喂,是‘日照香炉生紫烟’吧,瞎篡改,没学过李白啊。”他说,在他感觉里,她已然是一个善于思考、积极向上的可爱女孩。
      她很快也给他回小纸条说:“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他又回复说:“不求甚解,还有理了?虽说千金难买我乐意,但我想李白要知道你这样肯定不乐意。”
      她回话:“这么说,李白用的过的字别人就不能再用喽?不管再怎么排列组合,都比不过先入为主。”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塞着闹着,最后还是她主动把自己的QQ给了他,说不想再刷新收件箱了。
      QQ聊天一开始,他们就像两条交汇的河流,前浪赶后浪地奔涌向前。热烈的话语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他说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来没有这样活跃过,在键盘上翩翩起舞的手指仿佛不属于自己,很多话,脑子还没理顺,已经敲打在屏幕上面。说她像一股强风,把他心底久积的灰尘吹开扬起,把他那尘封的往事一页页翻动,让他突然发现自己有那么多事沉积在心,像一坛酝酿多年的酒,突然揭开了盖子,香气扑鼻,他舀起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两人被辣得发烫,酒酣耳热,他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痛快过,酒醉、心醉、魂迷。
      他们认识后的第三天,他让她去看他的个人资料,她点开一看,发现多了一句话:“不期而遇的她,竟是久旱的甘雨。”她知道,那是为她而写。在她心里,同样的感觉并不比他弱。
      他告诉她,上小学时他就喜欢历史,几年间四书五经、通史、野史全部了然于胸,他曾经想报文科,父母不让,理由很简单,文科不好找工作,他倔,执意读文,劝导不听,鞭打不怕,直到表哥说了句:“女人才读文。”他才赌气改了读理,没办法,他跟年长三岁的表哥一直暗地较劲。上了理科他并没有丢开史书,桌上一本物理,桌下一本历史。中国史书浩如烟海,他浸在里面如痴如醉,醉到醒时方知醉,他高考失了手,理科成绩一塌糊涂,还好,能上二本线,所以来了这座北方城市读大学。
      历史,是她的死穴,她对他在言谈中表现出来的博学多才,既钦佩又仰慕。
      两人在思想上的共鸣共振,让她暗暗惊奇,但是在她心里,始终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想义无反顾地朝他奔过去,可是只怕将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打碎。她曾想过就这么一辈子和他柏拉图式恋爱,可是,这更加不切实际。现在,他突然销声匿迹,让她深深感知他在她心中的分量。那件事,也已经尘埃落定,或许,她该试着给自己一次机会?
      6
      关上电脑,收拾妥当,于真回到宿舍。
      “于真,来一下。”张蕊在房间里叫她。
      她踱进去,只见张蕊招手示意她在床上坐下来。
      张蕊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她看一眼,就想到自己那凌乱的床,被子长年不叠,早上一掀,晚上一盖。
      两个人亲热地在床上坐着,张蕊递给她几颗巧克力糖,关切地问她:“你和刘力杨那事怎么样了?”
      她不知如何作答,无语。
      “人家说你态度高傲,不答理他。你看看你,给人家一个机会嘛。”张蕊拉住她的手,柔声细语。
      “这……还是算了吧。”她终于将心声说了出来。
      “怎么了?你看不上人家?”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想找个男老师。”
      “这算什么理由啊?男老师多好啊,工作体面轻松,还有假期,这样你俩放假的时候还可以出去旅游……”
      “别说了,那就算是我不喜欢他吧。”
      “哎呀,你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自己的事情不着急,对杂七杂八的事倒上心得很。”
      “我没对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上心。”她略有些不悦。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偷偷调查许雨晴?”
      “没、没有。”
      张蕊见她拿着巧克力的手未动,便主动剥了一颗放到她嘴边,她只得含入口中,顿时,丝绸一般的甜滑在舌上化开。
      “这种事马主任去处理就好啦,你别在一旁添乱,让他知道又要批评你。”张蕊说。
      “不会的。马主任同意了,而且我已经有新的发现。”她为了避免张蕊再把话题拉到刘力杨身上,便主动扯到调查上面。
      “什么发现?”张蕊果然来了兴趣。
      “许雨晴好像和一个男生在外面同居!而且他们还一起到医院去不知做什么!”
      张蕊微皱眉头,紧紧盯住于真,不说话,等她的下文。
      于真见张蕊如此紧张,便有些自得,兀自分析道:“按理说许雨晴已经出院,不用再到病房去,但她今天去的地方要么是病房要么是妇产科。我查过了,流产不需要复查,所以她今天如果去妇产科,绝不可能是为上次的事,极有可能是为别的事。陪同她一起去的男生绝对非同一般。而且二人并没有一起去,而是约在医院碰头,更加可疑,很可能是在学校里见面不方便。”
      “这些,你都从哪里知道的?”张蕊捏她的手不禁加了力道。
      “这个嘛,当然是我观察来的。你可千万要保密。”她也重重地握了握张蕊的手。
      “好。你再发现什么新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你觉得我的分析有没有道理?”
      “有一定道理,不过,你能确定那个男生是陪她去的吗?如果他们只是在医院遇见呢?”
      “不可能只是无意遇见,因为他们不但一起返回许雨晴的住处,还一同去吃晚饭,然后由男生送许雨晴到系里上自习。”
      “照这么说,确实不像是偶然遇见。”
      “哎呀!”
      “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我刚刚的分析有两处自相矛盾。我说这两个人没有一起去医院,是因为怕在学校见面不方便,如果是这样,那男生就不会大张旗鼓地送许雨晴到系里上自习了。”
      “呵呵,是啊。”
      于真眉头紧皱,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好啦,别想了,洗洗睡吧。”张蕊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回自己房间。
      于真走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在床上躺下,脑中那层一度散去的疑云卷土重来,思潮起伏,努力寻找最合理的解释,可真相总深藏迷雾之中,无法一窥其容。
      兴许,从林东旭身上入手会有所收获?但想起那天在机房,他对她冷眼相待,估计不是个轻易开口的人。
      这个外系男生和许雨晴到底是什么关系?许雨晴既和男老师一起,又与男学生一起,莫非在搞三角恋?看来,她跳楼的原因很复杂。
      于真一夜难眠,许雨晴、张振述、林东旭、许可、郑凯文、鱼儿……这些人一同闯入她的梦中,上演一场令人匪夷所思的大戏,扰得她屡屡从梦中惊醒,在梦中惊醒之后却发现仍是梦境,然后再一次惊醒……而且在梦中,她一会儿是许雨晴,一会儿是她自己……
      层层叠叠的梦境与真实,让她在苍茫夜色之中惊恐万状、大汗淋漓,她不敢再独自入睡,连夜爬起去敲张蕊的门,却久敲不应,她由慢而快,由轻而重,甚至把门擂得砰砰直响,里面却毫无动静。张蕊不是这种外面雷霆万钧也照睡不误的人,以前她也有过半夜做噩梦去敲门,张蕊很快就给她开门了,这次,实在太奇怪了。
      她脑中出现种种不详,那扇门里似乎藏着她难以想象的事情。恐惧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从脊梁一寸寸爬上来,她赶紧扭头回房,紧锁房门,跳上床,钻进被窝,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也许,这又是一个梦。

      天空,终于一片大亮,光明驱散了黑暗和恐惧。
      于真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回忆昨夜种种,难以置信。
      咚咚咚,门被敲响,紧接着,婉转如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于真,起床。”
      张蕊果然还在!昨晚果然是梦魇缠身!于真惊喜交集,从床上一跃而起,开门出去,把张蕊上下打量,连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怎么了?一大早就一惊一乍。”张蕊推开她的手,嗔怪道。
      “昨晚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还梦到去敲你的门,你却没有反应,吓死我了!”
      “成天胡思乱想,晚上肯定做怪梦,你是自作自受。”张蕊轻拍她一巴掌。
      她便笑嘻嘻地去洗漱。
      二人像往常一样来到系里,于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张蕊上楼。
      于真烧好一壶开水,刚倒上一杯,就听到门被人轻声敲响。
      “请进。”她不假思索道。
      门嘎吱开了,一个男孩静静走进来。她扭头看他一眼,这张脸瘦国字脸,昨天还见过,昨夜还在梦中纠缠不去。是林东旭。她心中暗暗不解,他来做什么?又是帮郑民送电脑排查记录?
      林东旭径直走过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细长的龙眼冷漠地看着她,和上次看她一样的神色,这次,手中没有任何纸张。
      她望着他,不言语。
      他站在她面前,也不言语。
      她转头看电脑屏幕,不看他,心想是你主动找我,你不开口,我也不开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像水波一样轻轻拂动。
      终于,他开口说道:“于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懵了,她什么时候找过他?便转过头去,看着他,只见他的眼睛,深沉如海。
      看她一脸迷惑,他却没有一丝意外,平静地解释道:“我是土木系的,你让郑民去找的我,说有重要的事。”
      土木系的?郑民去找的?说有重要的事?她顿时愕然,她让郑民去土木系找的只有鱼儿,怎么会是林东旭过来?难道……难道……她像被晴天霹雳击中,头晕目眩,脸颊发烧,心尖打战,手脚冰凉。
      “于老师,有什么事,你说吧。”他眼神冷峻清澈,又一声“于老师”,在她听来字字惊心。
      他竟然就是鱼儿!他早就来看过她了!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只有她一直蒙在鼓里!他的突然失踪,他的冷漠冰冷,就是因为他全都知道了!
      她的鼻梁和眼眶传来阵阵酸楚,热烫的泪水如汹涌潮水般漫上来,她赶紧努力压抑泪水,平息情绪,转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一边在心里寻找着托词,那些早早准备好的话已经无从开口,本来她想责问他为什么无故失踪、为什么不回她的信息,可现在这些话早已不合时宜!
      她联想到他和许雨晴一同从医院出来,一同走回许雨晴的住处,又一起去小卖部去饭馆,心里痛得一阵痉挛,泪水再也强忍不住,滚滚而落,滴湿了前襟。她不敢擦拭,不敢回头,声音发抖,却强装其事地说:“噢,是这样,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识许雨晴?”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背面,从容答道:“认识。”说得不带一丝情绪。
      她心如刀绞,泪如雨下,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怕一开口就要号啕大哭。
      他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面如坚冰,等她的下文,却迟迟没有等到。
      良久,他才冷冷地提示:“于老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赶紧点头,视线模糊,听着他一步步走向门口,最后门砰一声被关上,一阵战栗随着这声门响迅速从心脏传遍全身。
      她急匆匆擦去眼里的泪水,扑到窗户上面,看那个高瘦的身影从外面经过,然后渐渐远去,她想叫他,却哽住了喉,只有泪如雨下,直到模糊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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