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开当年晚》即鹿无虞

24、第二十四章 “只愿君心

　　“你骗人。”封甯一脸诧异地看着我，眼睛差一些没翻出来。

　　我没好气地回道：“你当我骗你好玩？”

　　她继续白着眼道：“他们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这世间万物都是他家的，他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他既是想跟男人在一起，你有权利反对么？”

　　她着急道：“可那个人是你哥，你能眼看着你哥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么？”

　　我冷笑两声：“这就是问题的根源了。”我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哥也喜欢太子哥哥，他高兴做的事，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应该替他高兴。”

　　见她不说话，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我暗自偷笑了两声。半晌，我瞧了眼屋外晦暗的天气，似乎是要下雨，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有场大雨要下，这些书别让雨水浸湿了才好。”

　　小太监恭谨答道：“沈姑娘请放心，这里地势高，水漫不进来的。当年重新修葺上书院的时候，沈大人特意交代要将门槛砌得高些，还让人在屋顶上开了天窗，平日里这些书放在屋子里也是能晒到的。”

　　我爹倒是考虑得周周道道，这样倒让我省心不少。我又拿过两摞书，一边归类，一边随口问道：“这上书院上一回修葺怕是很久以前了吧？是哪年的事来着？”

　　“回沈姑娘的话，那是天赟十三年的事了。”

　　天赟十三年？那岂不是二十几年前？那时候我爹尚未高中榜眼，如何能进宫修葺这上书院？

　　小太监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又仔细补上一句：“沈大人那会儿还是太子侍读。”

　　封甯笑了两声，道：“哟，没想到你爹做我父王侍读的事你还不知道呢。”

　　“你父王？”

　　“对啊，你爹陪我父王读过四年书，天赟十五年我父王离京之后，他们便再没见过面了。”

　　我不屑道：“偏生你又知道这些。”

　　“那是自然。在家的时候，我没少听父王提起你爹。印象中你爹应该是雄才大略不可一世的人物，可真见了面却觉得也不过如此，不过就是皇叔手下一个听话的臣子罢了，也没见有多出挑。难怪父王时常说——‘严染这样的人，留在三弟的手里还真是可惜了’。”

　　不知是不是这话的缘故，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乱，草草理了几本书，便找了个推辞离开了上书院。我同封甯一道走，快到云鹫宫的时候，我难得柔顺地对她说道：“你把书房借我用一下，可以么？”

　　她看看我，虽是有些不解，但明显很喜欢我这样的态度。她点点头，道：“书房里的东西我都看不懂，你想用便用就是。”

　　云鹫宫不愧是原先的宠妃所居住的地方，殿堂里雍容华贵不说，就连小小的书房都修得富丽堂皇。案台上摆着金边徽砚，书架上满是龙凤呈祥的雕花，四周挂着珠帘，微风一吹叮当作响，煞是有趣。

　　我掏出藏在衣袖里的那本书，小心翼翼地平方于案台之上，也不急于翻开，只是盯着封皮上三个楷体小字出神。三个清秀的小字，每一处笔锋与落笔都是我所熟悉的，它们不骄不躁地落在深蓝色封皮的一角，与一旁的红印交相辉映。

　　这三个字是——严染·藏。红印中的四个字是“封宓谬印”。

　　而封宓，是当今圣上的名讳。

　　准确的说，这本并不能称之为书的书，是兵法合集。不知是谁摘抄下前人兵法中的精髓所在，而我爹则在其之上又补充了一部分。书中处处可见我爹的笔记，将字里行间的缝隙填塞的满满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饶是我这样熟悉他字迹的人也得仔细辨认才能认清一二。

　　我翻得飞快，不多时便翻到了尾页，没想到却在这最末得到了惊喜。一幅小巧的墨笔兰花，清灵而又脱俗，花骨朵娇滴滴地绽放于草叶之间，让人眼前顿时萌生些些绿意，也给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带来不少生气。画旁还题着一行字，是李之仪的《卜算子》——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