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今敕封礼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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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我娘正坐在床边给我打扇子，动作娇柔无比，神色温婉慈善，仿佛此刻她正做的是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情。她见我一睁眼，倒没有太大动作，只是温温笑了笑，轻声道：“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娘……”
她停住动作，用手拭了下我的额头，而后放心地点点头：“烧退了就好，昨晚你也没吃东西，饿坏了吧？我让你姆妈熬了你最爱的膏蟹粥，现在吃么？”
要说这世上谁对我最好，比来比去还得说我娘。不说每次提心吊胆地看我挨打受了多少罪，这每回生病，只要我一睁眼准能看到她陪在身边，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就着光看里边晶莹剔透的，不用想也知道她哭了多久。
我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溜出一句含糊的话：“娘，谢谢你……”
似乎眼眶又红了些，不过马上她就笑开了：“这孩子，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我嘟嘴：“怎么会？我就不能有长大的时候么？”
“对对对。”她拍着我的背，一脸笑意，“我们清儿是长大了，懂得疼惜人了。不过昨儿个小冬子从假山后面刨出一把碎瓷片，不知道是谁给埋下的。”
碎瓷片？脑子里“嗡”了一声之后我便哽住了，半天才讪讪地笑了起来：“嘿嘿……那天蹿到厨房里去找吃的，结果碰掉了一溜儿的碗，我还不是怕爹骂我，所以偷偷地就给埋了。”
“哟！”我娘故做惊奇的样子，“这动静倒又像是没长大的小娃娃呢，幸好你爹那时候不在，要不然又得罚你了。”她看我轻巧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又忧心说道：“你那个脚要是不疼了，也还是安分地装上两天。不说你爹现在不罚你了，万一皇上下了旨让你进宫去陪甯公主，你也好有个说辞。”
我想了想，也对，于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被子里。正当我心满意足地喝着膏蟹粥、吃着绿豆糕，一双脚丫子也还有专人伺候的关头，小冬子飞一般地跑进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可了不得了，太子殿下来了。”
瞧见没，这就是民心。
我囫囵吞枣般喝完手中的这碗粥，立刻装成病怏怏的样子躺了回去。过不久，房门外脚步声响起，听上去人似乎还不少，有皮靴沾地的“嗒嗒”声，有软布鞋擦地的“唰唰”声，有衣袖摩擦的“嗦嗦”声，一片窸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太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娘和琳儿几个全都福身朝他行礼，连我也不得不躬起身子做个样子给他看，而心里却一个劲地叨咕——“封什么告的，你这个披着虎皮的大狐狸！”
太子微微一笑，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拿起一块黄色的布。这种布我见过，凌迟人家全家之前就要递过一块这样的布，就像是捅了人家一刀之后笑眯眯地告诉他，这是赐给你的，你还得谢谢我。而如今看到这块布降临到我的头上，我怎能不心惊，怎能不胆寒。
太子展开那块名为“圣旨”的布，徐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敕封礼部侍郎沈严染之女沈云清为六品女书，即日起进宫伴驾，钦此。”
什么……女书？女书是什么？不过听上去好像不是件坏事嘛。我茫然地看着太子，见他一脸坦然地看着我，动也不动。最后还是我娘后挪了两步，扯扯我的衣襟，示意让我谢恩，我这才低下头细声禀道：“谢皇上恩典。”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赶忙上前扶起我娘，恭谨说道：“沈夫人快快请起，昨天照顾清儿辛苦了吧，瞧着脸色也不大好看。”
我诧异地扬起眉毛，这太子倒是好脾性，对我娘居然如此尊敬，莫不是因为我哥的事，讨好一个算一个，于是先从我娘下手？
我娘头也不抬，只是顺从地随着他的手坐回了椅子上，而后款款说道：“臣妾身子无甚大碍，谢太子殿下关心。”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说罢转头往床上的我看过来，“怎么样，清儿好些了么？你的皇上爹爹可是让你今日就进宫噢。”
“我、我……”我紧张地咽口口水，“我今日不怎么能进宫……”
“什么叫不怎么能？”
“脚也疼，头也疼，进了宫还不是给皇上爹爹添麻烦，还是等我养上两天过后再进宫孝敬皇上爹爹吧。”
我娘也在一旁帮腔：“是呢，昨晚清儿还发起高热，到早上才将将退了些。她这样子进宫，臣妾也担心她把病气过给皇上和太子殿下。”
“这样啊……”太子很踌躇的样子思考了番，最后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就过两天吧，我这就回宫去回父皇的命。还有，女书是个什么样的官儿，还劳烦沈夫人为清儿好好讲解讲解。”
“臣妾明白。”我娘福福身子，送太子出了门。那些窸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首丝竹乐曲，轻轻地在耳畔响起，勾得你也恨不得上去唱上一嗓子——“美妙”的脚步声踱出了院子，而我，也实在是想出去了。
我娘回来的时候带着我爹一起，他们缓缓走进来时那个沉沉的表情，让我觉得天似乎一下就黑了，大朵大朵的乌云笼罩在四周，喘气声都似被盖住一般压抑。
我爹坐在床边看我一眼，道：“昨日你进宫见皇上，他没向你说起要封你为女官的事？”
“没有……”
“那就奇怪了，皇上怎么会无端端地让你进宫去当女官呢……”我爹沉吟着，眉头暗锁，肃穆的神情让我心里一跳——难道说，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旷世巨“坑”？！
我娘递过杯茶给他，劝慰他道：“既然皇上吩咐了下来，便自有他的主意。他对清儿一向是好的，这回定也不是什么坏事，就让清儿进宫去见识一番，也好收收她的性子。”
听了这话，我爹倒是笑了。他一边替我掖好被子，一边笑道：“也是，咱们清儿从今天起就是六品女官了，没准再过两年爹见了你倒要行礼了。”
说着，我娘也是一笑：“没想到咱们家除了侍郎、侍读，现在又多了一个女书。”
我搔搔头，问道：“这个女书是做什么的？”这个我是一定要问清楚的，若是每日陪着皇上爹爹、太子哥哥玩耍倒也还好，可万一是给太子做贴身保姆，那我可就亏大了。
我娘想了一想，说：“光听这个名字你就该知道是与书挨边的。女书是宫里边替皇上管理书籍信笺的，历来都是内臣家读书通文的小姐才能担任，任期为两年。这回也不知皇上为什么选中了你。”
我焦急问道：“那我岂不是以后要见天的与书本做伴了？”
“恩，恐怕是这样。”我娘点点头，“不过我倒是很担心你应付不来。平日里师傅教学也没见你学到多少，到时候进了宫可别漏出马脚才是。”
我爹道：“宫里和府里不同，在府里犯了错，最多不过是被我教训一番也就罢了。可进了宫，你做的任何事都极有可能是连着命的，更别说是漏出的破绽。在你身边，时刻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看，做什么都要小心。”
“女儿知道了。”
“在宫里，虽然有你皇上爹爹宠你，太子殿下和思渺也都疼你，但你还是不得不防着身边的人。你要记住，出了什么事能忍则忍，千万莫强出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女儿明白。”
我爹一脸无奈地继续说道：“你这点学识，做女书还真是难为你了。不过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那你就好生做着，你哥也经常在宫里走动，倒是能照应你不少。”
我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最后我爹叹了口气：“唉，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过两天等你好了，爹亲自送你进宫。”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