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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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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过后,院子里的一株本以为已经枯死的老桃树,竟然一夜之间绽放了花朵,粉红色的花蕾,热闹的开满了枝头。
我的心也好像那株老树一样,重新鲜活了起来,第一次对将来充满了希望。
与逃出宫时不同,那时的我,只想着到一个没人认得我的地方,独自清清静静、平平淡淡过完余生,可现在不同了,我有了家人,他们是我的牵绊,也是我心的归依。
这一场好雨滋润了这片干涸的大地,也润湿了我心中的荒漠,我开始相信,自己带着这些孩子们,在这个纷繁的乱世里,终会走出一条路——一条生路。
清晨,廖杰已带着较大的孩子们下地耕种,我则带着较小的孩子们,把带着露水含苞待放的花蕾摘下来,准备用来做桃花糕,多余的装在瓦罐里,我想试着作成桃花酒,这里物资匮乏,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只用来欣赏。
丰年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还长出了六颗牙齿,踉踉跄跄的跟在我身边,一边捡拾着落在地上的花瓣,一边不住口的叫着“娘亲,娘亲。”
我再一次停下手里的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你这个小马屁精,简直爱死人了。”在他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来,也亲娘亲一口。”
丰年抱住我的头一通连亲带舔,弄了我一脸口水,我呵呵笑着拿袖子擦拭。
突然感觉周围太安静了,刚才还在身边喧闹的孩子们都不知哪去了,我回转身四处张望,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崔秀带着孩子们躲在他身后,正贼兮兮的冲我挤眉弄眼。
我愣了好半天,才认出那人竟是旺财。
一别不过三个月,旺财的变化很大,一身黑色夹袍,剑袖、斜襟,袖口、领口和衣襟处,缕绣云纹。宽牛皮腰带塑腰,反鹿皮短靴,头发已长到半长,未束起,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一条蟒皮抹额盖住了左额上的黥字。
整个人看起来俊朗不凡、英姿勃发中又带着三分狷狂,三分强悍。
他向我走来,缓声道,“我回来了。”
待他走到近处,我看清他湿漉漉的鬓角,带着水渍的衣摆和鞋子,心知他八成是赶了一夜路,叹了口气,“先进屋吧。”
看着旺财干掉了一笸箩堆得向小山似的面饼和一盘子炒鸡蛋,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吃面的样子,不禁轻笑起来。
他被我笑的不好意思的抓抓鼻子,“那个,我为了赶路一天一宿没吃东西,饿坏了。”
我倒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先喝碗水,我再去给你端点儿来。”
他扬起脖子咕咚咚几口就将水喝干,“不用了,我吃饱了。”
我又为他把水碗满上,“其实不必那么急。”
“我这次去南方……”
“旺财。”我一下打断他的话,对崔秀挥挥手。
崔秀对我扮了个鬼脸,带着孩子们出去了,临走还回手带上了门。
“总算不辱使命,种子带回来了。”
见我不说话,他接着道:“我刚才看见廖杰他们在翻地,幸好还赶得上,路上出了点儿事,我还担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白玉无瑕的手指,已生出了薄茧。
“我十七岁。”待他的话告一段落,我用平静的语气道,“可这十七年来我听过的假话比真话还多。”
我抬起头看着他,“但有些人对我来说是不同的,即使欺骗一次也嫌太多。”
咣当一声,旺财手中的碗落在了地上,粗糙的陶土碗立刻四分五裂,未喝尽的水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