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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15人的失踪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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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医院大门处已然横着一条长长的封锁线,医院大门紧闭,黑灯瞎火的,在和安路这条夜市还算热闹的大街上,格外的与众不同,让人退避三舍的那种。
郭承领着三四个人,一人举着一个手电筒,正走在和安医院乌漆墨黑的大路上。
医院的路为了走救护车,建地格外宽,两侧还有大片的绿草地。空旷的地势在白天叫做“阔朗”,在晚上就叫做“阴森”。
郭承拎着大号警用手电左右扫视,发现没有一次能照到围墙。“这个医院,有这么大吗?白天没发现呀!”
“应该不小吧。”另一个短袖T恤工装短裤的人说着,把手电筒的光束调紧,一条极亮的光柱照过去,终于够着了围墙。“喏,这不嘛!这个医院占地多大来着?”
“32亩。”后头一个头开着手机,拨拉了两下,手机的蓝色光映在他脸上,给回头看他说话的郭承和工装短裤的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二刘,你说话就说话,别把手机搁脸底下。”工装短裤挠了挠胳膊,感觉有点冷。
“你害怕呀!”二刘直接把手机揣兜里,给手电筒直接杵下巴上,雪亮的光立刻给他整出了白无常的气质,“张通同志,今年政治课你要不要重新上啊!”
“这是马列主义的事儿吗?这不是,这是敌特分子搅乱社会治安的事儿!”
“哎,别闹了!”郭承忽然打断了他俩的胡闹,“那灯,是谁开的?”
几个人嗖的看向和安医院的大楼,黑黢黢的建筑物里,隐隐透出一丝模糊的灯光。在32亩的黑暗里,仿佛一只半睁开的朦胧的兽眼。
“我开的。”副队长田家穿着一身速干衣,领着物证新来的小姑娘崔柏柏笑眯眯站在门口等他们,“物证核查的时候发现少查了一屋儿,我就领着人来了。”
“老田,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越来越不着调了,这个点儿出外勤咋不做记录!到时候检查的时候都是事儿,谁给你补报告!”郭承黑着脸看着田家越来越肥壮的肚皮,“几个月了,准备生个啥?”
田家拍了拍,“生啥?生个你!到时候天天管我叫‘爸爸’!”
二刘几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崔柏柏抿着嘴,也笑得嗤嗤的。
郭承骂了声“去你大爷”,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烟。那烟用保鲜膜仔仔细细包裹着,显然已经饱经沧桑,纸边儿破烂烂的,几粒烟草漏到外边,紧紧裹在保鲜膜里。郭承在烟上摸索,一会儿从保鲜膜上拎出极小的一个边角,小心撕开,把撕开的口子的那边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表情极其享受。
田家瞧着他这副瘾君子的模样,十分怀疑自己的队长其实是个嗑药的奸细,嫌弃的扭头,正看见崔柏柏一张大惊失色的仓皇的圆脸,忙给他解释:“郭队烟瘾大,一天能抽三盒,嫂子勒令他要是不戒烟,就全家吃素。郭队吃了两礼拜和尚饭了,他闺女已经和他反目成仇。为避免将来家里出现血案,郭队决定戒烟。”
崔柏柏一副“原来如此”的佩服样儿,让田家忍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主要还是因为郭承他媳妇给郭承的工资卡、奖金卡做了截留处理,微信和支付宝等也给清了零,都转到她自己那儿去了。而今郭大队长囊中羞涩,这根烟儿怕是全身上下最大的财物了。
郭大队长过足了瘾,小心翼翼收好他唯一的净资产,问道:“你们今天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田家摆摆手,“除了医院记录上最后一个病人是那个没登记姓名的许蓝,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医院里里外外一切都整齐有序,完全不像是出了事儿了的。倒像是还没开业。”
“田副儿净闹着玩,谁家没开业的医院大堂里摆个开膛破肚的女的!”二刘咧着嘴,环顾了一下屋子,“这是,厨房?”
没人回答二刘这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其实我还挺佩服报案那人的,自己歇了个婚假,回来上班,不但一个医院一人没有,大厅还摆着个造型惨烈的尸首,也就是大夫,换二一人,不疯才怪。”张通对着厨房案板上的一个超大的不锈钢面板摸了摸胡子,忽然愣住了,朝崔柏柏招手,“小姑娘,鲁米诺带了吗?”
几人一听迅速围了上来。二刘留在灯开关的位置没动,崔柏柏举这个瓶壶,朝面板上喷了一点点。二刘立刻关了灯。
面板上蓝盈盈的光在黑暗中亮起。试剂喷的稍微有点多,流淌下来的地方,也是一片荧光。
“面板上,也能剁肉吧。”张通迟疑问道。
“你家买的肉不放血呀!”郭承冷笑一声,“反正我不在面板上杀鸡。叫人回来吧,挨个屋子查吧。这要证实了。咱们今年的任务,它一个儿就搞定了。”
“我就怕你弄不了!”田家擦了把汗,“2021年12月21日,星期二,中河市和安区和安路124号和安医院,一人死亡,死因未查明,其余连医生带病人共计215人一夜之间下落不明。”田家说着,就觉得嗓子里干的很,说出来的话不禁哑了下来,他看着荧光逐渐减弱的不锈钢面板,“这要真是人的,这怕是要捅了天。”
“捅个屁!215个人,还能都跟许蓝一样?那就是团伙犯罪了,咱中河市有这么大的势力?咱中河市最大的势力难道不是‘千里会’?”郭承骂咧咧。
“这事儿和‘千里会’有什么关系?”张通的媳妇儿就是洪阿姨搞定的,夫妻二人一见如故,如今结婚三年,仍然是蜜里调油,恨不得天天粘一块儿,“来不孕不育医院的,还能是未婚?”
“呀!”崔柏柏一声惊叫,郭承忍住骂娘的心,回头刚要训人,自己也哽住了,崔柏柏面前一整面墙上,都是荧光!
“这装修,是按照故宫来的呀!”田家忍不住说道。
“啥?”二刘震惊之中一头懵。
“据说故宫涂墙的红漆中掺了牛血。”匆忙中赶来的王路遥在门口说道,“当然,应该是谣言。”
他身后的白宁,张嘴就是一句“我屮艸芔茻!”
和安医院的灯火,终于通明了,其间还有无数红蓝的警灯,在院子里此起披伏。进进出出的物证和检验,每一个人灯火下的脸都是紧张的,一箱一箱的东西被抬进去,又一箱一箱被抬出来。郭承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的,是他那根儿保鲜膜裹着的烟——保鲜膜已然尸骨无存——此刻已经点燃,一点红光伴着烟气,在焦躁的夜里,消无声息。他旁边,一起蹲着的,十几个人,踩在物证给铺的一大片一次性塑料薄膜上,一人一只烟,无声的吞吐着。
郭承那根烟八成受潮了,抽了半截儿就灭了,离他三步远的白宁不抽烟,然而却第一时间递了打火机过去。郭承接了那沉甸甸的打火机,“铮”的一声点燃,他没点烟,把剩下的半截放在火苗上烤了烤,闻着有焦糊的香气,又重新塞进嘴里,点燃,抬手又把打火机扔给白宁。郭承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不甚圆的烟圈,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瘦高的影子从他身上略过,影子的主人便停在他面前。
“里面怎么样了?”郭承问。旁边长长的一溜人,不约而同扭头看着他。
被十几双眼睛注视的同时,还被十几个烟圈熏着,王路遥觉得这个体验有点折寿,他掏出口罩戴好。
田家嫌他矫情,“啧”了一声,紧接着又一口,一个大大的烟圈,笔直朝着王路遥的方向去了。于是一圈人嫌弃田家,纷纷呸他。
“郭队,确实是按谣言做的装修,”闷闷的声音从N95口罩后头传来,“里头祖国江山一片红了。”
十几个人的抽气声很齐。
“真是他娘的见了活鬼了!”郭承狠狠咬着烟嘴。
王路遥脑子里一虚,忽然想起王镜的弟弟王鉴,白天的时候,那个圆圆脸见他第一面,问他什么来着,对了,是“亲,你家闹鬼吗?”。这是妥妥的乌鸦嘴,还是预言帝呀!
“先走访,看看这两天有没有大型的运输工具来往。张通,联系报案人,问问最近医院是否组织了什么活动。二刘,问问无编制人员,有没有什么贩卖人口、偷渡的组织打咱们这边过。王路遥,你和白宁在这盯着。”郭承说完,狠狠吸了一口,送他嘴里那根烟儿去见了上帝,他叼着个烟蒂,拄着膝盖站起来抖了抖脚——他蹲麻了,“等完事了再走。其他人,都回去睡觉。明天九点,会议室开会。”
说完,郭承蹒跚走了两步,又跳起来跺了跺脚,后头一溜人跟看耍猴一样,看着他们队长哆嗦着俩腿,一瘸一拐地走了五六米,又转身回来,把烟蒂从嘴里拿出来,徒手捏成团,扔在他们脚底下的塑料薄膜上。“差不多了吧,都。”郭承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白宁刚张开嘴问了句“什么?”,就听见身后灯火通明里头的有人喊了嗓子“差不多了!”,白宁想回头瞧个究竟,他身边的一溜十几个大汉都站了起来,纷纷干完嘴里那口烟,照葫芦画瓢学着郭承一样扔了烟头,田家蜷着大肚子,把塑料薄膜卷起来,塞进自己工装短裤的大口袋里,保证一点儿烟灰都没落到地上,熟练得像个老妈妈。
“那走吧。”郭承领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