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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黛玉 薛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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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舍、薛礼果然没有等多久,就见宝钗领着大人端着盘子进来。
薛礼发现什么,首先问道:“钗儿,这汤竟然全用不同的碗装?难道每碗都不一样?”
宝钗笑道:“差不多是,叔父和爹亲的都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因此钗儿未放洋糖,只以红糖代替,用红碗装。娘亲喜欢甜的,身体却不宜多吃糖,所以汤里一大半都是甜的杜鹃花露,用黄碗装。蝌儿弟弟说他对甜味尚可,我便只放了半勺洋糖,用蓝碗装。剩下的白瓷碗是给琴妹妹的。”
说完便把汤一一端给众人。薛舍不禁奇道:“给你宝琴妹妹的又如何,难道竟没什么特别的?”
宝钗笑道:“是她说得也太离谱了,我问她最爱吃什么,她不过三岁,却说平日最爱苦菊、苦荞之类,我只好特意多加了一勺糖,看看能不能把她口味调过来。”
除了宝琴目瞪口呆外,众人都大笑起来,薛夫人笑着说:“正该如此,小孩子家便理应爱甜的,女孩儿更该如此。”
宝钗最后端给宝琴,看她愣住的模样,心中不禁更好笑了。于是她亲自舀了一勺,凑到宝琴嘴边,并笑道:“好妹妹,只试这一口就好,若你实在不喜欢,宝姐姐以后再给你做苦味的便是。”
宝琴无奈,小嘴便将着啜了一口,果然一丝透心润肺的甜从味蕾传入。
“嗯?,好好喝,好甜!”她不禁惊呼道。
“真的?你不是哄我高兴吧?”宝钗不禁眼里放光,问道。
宝琴笑着说:“我至于来着?我虽最爱小苦,却也能喜欢甜的,再说宝姐姐这甜果真「新」得很,我从未尝过的美味。“
宝钗惊讶笑道:“这又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其他人也齐口夸赞,且都是真心实意之语。
薛夫人将宝钗拢在怀里,笑着道:“难为我宝儿了,这一种汤竟也有这么多变化,只是你一时怎么想得起来。”
宝钗笑道:“这都是之前试过的,钗儿只是拿出来应对而已。”
众人皆惊叹,薛舍更是叹道:“真是越细微之处,越见真章,可想你大半年来辛苦至极……你究竟还有多少用心,不妨说来听听?”
宝钗忙道:“并没有多辛苦,钗儿本来就喜欢得紧,尤其是每做出自己尚觉可口的,就更欢喜无限了。”
薛礼笑道:“虽是如此,但也不妨捡两件说说,我们光听着也感有趣儿。”
“正是这样。”薛舍含笑接道。
宝钗只得想了想,又很快笑道:“倒真有一件顶有趣的,也算是相关的事儿。”
“就是我认识了一人,比我还小两岁,但我的花有一半都是她瑰集送来的,这琼花更是她亲自叫人在自家院中所采,我们还各自给彼此取了雅号,我叫她「惜花小主」。”
众人果然大感趣味,薛礼笑道:“我不过是两年不在金陵,想不到金陵竟出了这么多有趣极了的孩儿。”
宝钗笑道:“她虽的确有趣,但钗儿细想却也觉得可敬。也不是金陵人,而是扬州人,我们只是在信中相识罢了,甚至未用真名。”
宝琴奇道:“她是谁?比宝姐姐还小,却能让姐姐敬佩?”
宝钗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一花一草皆有可敬的,何况你比她还小,姐姐我却也好生佩服。”
宝琴脸上竟然又发烫,忙作嗔打她的手,但宝钗还是察觉了,宝琴看她眼中惊喜放光的样子,心中不禁哀叹似乎越来越糟了。
薛舍道:“这话极是,不过她到底有何好处,才让你也敬佩?”
宝钗笑道:“她好在「惜花」二字,更好在认为「人比花贵」。
前两个月正是卖花盛时,她见了怜花之意大起,不禁斥责买花人太会想钱,我不过是照着古诗,向她略微描绘卖花人的贫乏辛苦后,她又不禁潸然泪下,将所卖之花尽数收购。”
薛夫人笑道:“这却太过了,保不准买花人见有利可图,摘更多鲜花去卖。”
宝钗笑道:“这她早想到的,她却觉得人心只要不是太贪,倒总是比花可贵。所幸卖花人见她小小人儿如此多情,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欺她。”
“只是这样也堆了一大屋子鲜花,好不愁人。我碰巧听闻后,便给她写信说想要购花,她初时知道我买花竟是拿来吃的,还忍不住向我回信,发了好大通脾气呢。”
宝钗回想到信中内容,仍是忍俊不禁,众人虽不知道她所想的,但显然都觉得此事已经十分好玩儿。
“后来我只得说我是为了救人,才有此亵花之举,她却误以为是用花来入药,对我一改反感,甚至想把鲜花悉数赠我,我虽执意拿钱买,竟也拗她不过、说不过她,最后白白拿了她好些花。”
宝琴奇道:“她是怎生说的?姐姐竟也说她不过?”
没想到宝钗竟侨脸微红,一会儿后才道:“她说:姐姐好不讲理,你又并非囊中羞涩之人,须得借些臭钱好图你脸面,姐姐坚持出钱,不过是为全礼而已,但姐姐难道竟忘了,妹妹最厌恶卖花之举?
再者妹妹为姐姐取名「献花雅女」,不正是希望姐姐和我,都如「借花献佛」故事中的人,虽然都只是“借花”而已,却仍然能达成所愿吗?
姐姐心中所愿,便是妹妹心中所愿,姐姐却为何不替我想?若姐姐再提那铜臭,妹妹伤心也伤心死矣。”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又叹又笑道:“这是谁家的小丫头,话儿竟像是会咬人的,心肠却又是极好。”
宝钗笑道:“这就未知了,她总也不愿告诉我真姓名,我便也不好去打听。”
但宝琴却不禁痴了,扬州人,比宝姐姐小两岁,说话这般地生刺,却还叫人怜爱不已,这分明是……
扬州城内,林黛玉正站在高高的琼花树下痴望。今年的琼花又要谢了,此时落英正盛,竟如白雪一般,衬托得她越发出尘,但她因花落而想起才逝去不久的弟弟,又想起母亲和自己皆是多病,心中竟说不出的难过。
一时她又想到宝钗,想着:不知雅女姐姐爹亲的病好没,但愿她别像我这般,竟是福薄之人,若能见着她,认她做姐姐就好了,否则互通了姓名,却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