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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结局 挥剑还君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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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皇城万寿宫内,只见以往这个时辰本该早早歇下的老妇人,此刻却精神矍铄一身华贵的端坐在一把七凤黄金伞下,有当值的太监及宫女各自捧着拂尘、帕子等伺候在两边,老妇人手上握着一串佛珠,慈眉善目,面容和蔼的仿若活菩萨再生,然而交代出来的话却是令人脊背发凉心惊胆寒:“把她出城的消息同时递给唐家,切勿刻意,更别暴露哀家的身份。”
洛樱是被入画的尖叫声惊醒的。
“娘娘,有刺客!”等回过神时,她们所在的马车已经被箭矢射中,而原先太后派来护送她们的侍卫,不但没有全力抵抗,反而开始四下溃逃,现场一片混乱。看来今夜,她恐怕无法活着走出这上京了。也好,她并不惊讶,甚至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命中终将有此大劫,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眼下,她不能让入画和无辜的两个孩子陪她送命。
她扶起入画,护着两个孩子爬出马车,趁对方还没有包围上来,边扯了身上一块贴身的白玉塞到元安怀里边当机立断交代道:“入画,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带着元安和元康往回走,去找我哥,让他务必送这对孩子去南洋,找他们父君,贺寅。”
入画一边捂着左肩上的血一边大哭摇头,“娘娘,入画和您一起,您在哪奴婢就在哪!”
洛樱眼见她不听劝,只得大声严厉道:“这是命令!听着,快带孩子走,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去引开他们!”
然而洛樱怀里一向沉默寡语性子冷淡的元康此刻却哭闹了起来,“孩儿不走,娘亲,孩儿陪着你!”场面越来越混乱,但此刻已经不容许她再耽误与拉扯,无奈之下洛樱只得命入画抱着元安先走。直到入画已经跑远,她方缓缓起身,一边护着怀里的元康,一边淡定从容的往那一片黑压压的刺客包围圈去。哪怕此刻她已一身狼狈,满脸风雪,但只见她对着怀里的孩子轻轻一笑,这深冬雪夜却如有百花盛开般明亮了起来,如此凄凉绝色,令人不忍出声打破。那雪夜里为首的刺客见她怀抱稚子却如此从容淡定,也不免于心不忍,但也只是静默片刻,终是拔了身上的佩剑朝洛樱掷去,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请娘娘自裁吧!”
洛樱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开,优美的天鹅颈慢慢低下,轻轻抚摸着怀里元康的脸,温柔道:“好孩子,若躲不过此劫,来生别再投身帝王家,做个寻常布衣就好。”
此时此刻,洛樱心里并没有任何恐惧,甚至觉得有点解脱,或许这才是她最终的归宿,无论她怎么选,无论选择哪条路,天大地大,都似乎无法容下她。她慢慢捡起了落在她眼前的剑,心想,这样也好。
“锵!”有另一把剑犹如天外来物般朝洛樱的方向斜飞而来,又快又准的击掉了洛樱对准自己心口的剑尖。
“洛洛!”是贺寅和展青!
洛樱抬头朝他望了过去,却只来得及将怀中的元康往朝她飞奔而来的展青推去,喊出一句“小心”便再说不出一个字,只因那为首的刺客,或者说是剑客,身手敏捷,反应极快的掠到洛樱身后掐住了她雪白的颈。这般厉害的身手,可见杀她之人想要她命的决心。
“叫你的人把剑放下,否则,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阁下就是唐渤麾下的第一剑客荆羽吧?放了她,唐渤能给你的,本君可以双倍给你。”贺寅一边慢慢挪步靠近,一边以言语诱之。
可惜,此人却只挑了挑眉,并不为所动,反而淡然道,“谢南洋君赏识,只是在下欠的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话音未落,便见有剑锋闪过,电光火石之间,铿!是利剑刺破胸膛的声音,而剑锋,仅仅止于洛樱的心口前一拳头的距离……
“不!寅哥哥!……不要!”
“君上!”展青虽轻功了得,但到底手中抱着一个孩子,腾挪旋转也只来得及击退荆羽的再次攻击!
洛樱的眼泪失控般涌出,眼睁睁的看着贺寅在须臾之间挡在她的身前,被一剑穿心……
时间彷佛都静止了,这个冬日雪夜,前所未有的长,长到无边无际,长到撕心裂肺。
鲜血从贺寅的胸口缓慢流出,无论洛樱怎么捂,都是徒劳。
“别哭……”贺寅慢慢的抬起了手,费力的摊开掌中握着的一个香囊,道,“这是那年初见你时,你替我选的,雪中春信……以后,就让它代替我……陪着你……”
洛樱已经泣不成声,“不……我只要你,元康和元安也需要你,寅哥哥你听着,元康和元安,是我和你的孩子,他们在等你……”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这样撕心裂肺的救命之恩,洛樱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这般绝望过。
可已经来不及了,贺寅的伤口已经崩裂,血越流越多,哪怕有神医在此,也无力回天。听完洛樱的话,也只来得及轻轻回她最后一句:“也好,洛洛……我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刷!有箭矢破空而来,破宵一箭,射中了正欲挥剑刺向洛樱方向的荆羽,力道浑厚,一箭毙命。
是霍骁吗?洛樱心想,他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每一次,都这样的迟。
霍骁带着羽林军赶到时,洛樱已经跪在贺寅身边哭到声音嘶哑,满手鲜血。
“然然,跟朕回去吧!朕会派人送他回南洋,以国礼厚葬他。”他一边解下披风,一边上前想要去扶起她。
可洛樱却扬起手,用尽力气将他一把推开。“回去,回哪里?”洛樱捡起落在她身边的剑,努力对着霍骁展露出最后一抹笑脸,容颜倾城,笑眼千千,“这上京虽好,却并非我该回的地方。霍骁,我累了……”有寒光闪过他的眼前,洛樱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与错愕,他似乎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不能承受的打击,洛樱听到他对着她大叫:“不!不要!”
有鲜血从洛樱光洁的颈边汨汨流出,染红了霍骁徒劳的想要夺下她手中剑的双手。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雪越下越大,可回答他的,只有这寂寥雪夜里元康的啼哭声,而洛樱,却再也无法回答他了。
一场幽梦同谁诉?纵有千般权势,万般尊贵,却仍留不住手中最想留住的那一抹芳魂艳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