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言饮酒》媛媛头

11、小丫头（1） “我留下”

　　又是可以陪娘亲出去逛成衣店的日子，十岁的陆倚枝开心得连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她能多一条小裙子啦！

　　不过，娘亲可以一次买两条呢，真羡慕，以后她长大了也要一次买两条。

　　畅想着以后，眼神就容易乱飘。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眼睛哎。

　　陆倚枝的好奇心蠢蠢欲动，看娘亲还在专心致志地挑选衣服，她索性就自己偷偷溜出了店门，主动找上了人家：“小哥哥，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一看她的打扮，卫九思就知道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为什么有人出生就锦衣玉食，有人的生活却猪狗不如呢？

　　卫九思恶念突起，不仅没说话，还狠狠瞪了面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一眼。

　　与此同时，陆倚枝也注意到了面前的小哥哥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伤痕，她试探着开口：“小哥哥，你是遇到坏人了吗？还说遇到了什么难事呀？我有帮得上你的地方吗？”

　　之前爹爹好像就是这么处理类似的情况的。

　　没看到他都瞪她了吗？说话还这样软软的，真是个傻子。

　　卫九思嫌弃的想着，于是恶声恶气地回道：“把你的钱都给我。”

　　陆倚枝歪歪头：“这样就能帮到你了吗？”

　　卫九思已经不想和她说话了，嫌她太蠢，只点了下头，便朝她伸手示意。

　　陆倚枝见他点头了，便毫不犹豫地解下荷包放到了他手里，还想了想，又把头上的珠钗也取下来递给了他：“这些够吗？”

　　她白嫩的手一闪而过，卫九思看着手里的东西，一瞬间还想得寸进尺，用自己脏脏的手弄脏她干干净净的小圆脸。

　　可是，余光里有大人的身影靠近，他深知自己这样的行为要是被大人抓住免不了一顿打，便果断跑了。

　　陆倚枝还在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懊恼。

　　她刚刚忘记问小哥哥下次还能不能再来找他了。

　　刚刚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的眼睛呢。

　　垂着头转过身，不出意外地撞到了身后大人的腿上，正要站好道歉，结果发现是自家娘亲，她就仰头撒了个小娇。

　　陆夫人看她不过是出门戴了一会儿身上的荷包就不见了，发上新戴的珠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蹲下问她：“枝枝，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和娘亲说说好不好。”

　　“好”，陆倚枝乖巧道，“我刚刚在这儿看到一个小哥哥，他说需要帮忙，我就把钱都给他了，但我今天出门没往荷包里装钱，里面的钱不多，就又把珠钗也给他了。娘亲，我的珠钗还是新的，也能去换钱吧？”

　　陆夫人想着她走过来时一闪而过的小乞丐的影子，无奈扶额，自家女儿这副被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的性子到底是跟了谁。

　　肯定不是跟了她。

　　虽然知道自家女儿十有八.九是被人骗了，但陆夫人还是柔声道：“能的，枝枝有努力想办法帮助小哥哥，做得很好，但是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要记得和爹爹娘亲说噢。”

　　“好”，陆倚枝认真点头，“我记住啦。”

　　下回再遇到小哥哥，她一定要带他去找爹爹娘亲帮忙。

　　可惜这天之后，娘亲的胭脂铺子和爹爹的酒楼都比较忙，等她再上街已经是十日后了。

　　惦记着小哥哥，陆倚枝刚出家门开始就仔细观察。

　　咦，那边被一群人推在地上摁着打还抢东西的，好像就是那个小哥哥？

　　“爹爹”，陆倚枝摇了摇自家爹爹的手，指着那边的方向，“那些被打的小哥哥之前帮过我，他不是坏孩子，你帮帮他好不好。”

　　陆掌柜不知道那小乞丐什么时候帮助了自家女儿，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招呼酒楼里的伙计去帮忙。

　　那些乞丐本就是眼红卫九思最近能够饱餐才出手教训想要抢他身上那两样明显不是他的东西，没想到这小子宁愿被打也不愿意拿出来。

　　都是讨饭吃的也不好坏行情，打了人出了气他们本就要走，现在看有人过来，还来势汹汹，当下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陆倚枝忙挣开爹爹的手跑过去。

　　小哥哥怎么受了多伤。

　　她的眼眶湿了，手足无措的转身求助：“爹爹，我们带他回家，请大夫来给他看看好不好？”

　　陆掌柜看一眼小乞丐手里紧紧攥着的，有些眼熟的荷包，怎么看怎么像自家女儿之前丢了的那个。

　　于是招手安排了一个伙计把人带回去，一个伙计去请大夫，一个伙计去打听情况。

　　陆倚枝跟着第一个伙计后面，亦步亦趋地走了回去。

　　大夫很快就到了，检查了伤势，开了药，还嘱咐说他的身体底子有点亏，现在不补起来以后就不好补了。

　　厨房拿来了吃的，卫九思狼吞虎咽的，可问什么也不说。

　　最后还是打听消息的伙计回来陆掌柜一家才知晓了情况。

　　卫九思是从南边过来的，那边遭了灾，他一个人历经千辛万苦才走过来，年纪小找不着活儿干，只能先当小乞丐。

　　后来在城里转悠了些时日，知道在绣坊成衣店附近有女子心善会赏些东西，就常常会在一旁守着。

　　那天遇到了陆倚枝以后，他用荷包里的钱省着饱餐了几顿，被盯上了，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陆倚枝听完垂头丧气的，她其实很聪明，刚刚小哥哥手里拿的，就是她的荷包。

　　所以是因为她，小哥哥才会被打的。

　　那，她是不是该负责啊？

　　“爹爹，娘亲”，陆倚枝考虑了一会儿，抬头坚定道，“我想让小哥哥留在我们家。”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陆掌柜和陆夫人对视一眼，让她稍等，夫妻俩回屋商量了一下。

　　最后给出的意见是，人她想留下可以，但是相关开销得她来负责，他们最多在她原本一个人的用度基础上添两成，要是她养不起了，人就得走。

　　陆倚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爹爹和娘亲感情很好，但他们有各自的生意，就各自负责自己的人。

　　她虽然是他们的女儿，也应该自己负责自己的决定。

　　不过，这到目前为止还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得去问问小哥哥，看他愿不愿意留下了。

　　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个落脚处，卫九思自然是愿意留下的。

　　可听陆倚枝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卖身为奴？

　　思及此，他绷着脸：“我不当你的仆从。”

　　“什么仆从”，陆倚枝笑道，“你留下了，就是枝枝的哥哥呀。”

　　哥哥？

　　卫九思不明白，这是要他做什么？

　　陆倚枝一字一句解释着：“家里刚好有一个空房间，一会儿可以腾出来给你住，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生活，你留下的话可以叫爹爹伯父，叫娘亲伯母，就像枝枝的哥哥一样就好。”

　　“爹爹说了，小孩子不急着出来做活，要先找感兴趣的内容学习。爹爹的酒楼里可以学厨艺，可以当伙计，可以学管账，或者可以去私塾读书，也可以去武馆学武，这些你想学什么，我都去帮你安排。”

　　“这样等我们长大了，就可以自己赚钱养家了。”

　　平日里耳濡目染，小姑娘说起正事来一套套的，煞有其事。

　　卫九思本来还不太会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可转念一想，面前这就是个小傻子，好骗的不得了，没准儿说的是真的。

　　她说了，他就信一回。

　　看在她让了吃了几顿饱餐的份上。

　　“行，我留下”，卫九思干脆道，“我想去武馆学武。”

　　他愿意留下，陆倚枝很是开心：“好，那我们明天一起去问问，看要什么条件，你先好好休息，下午还要出去给你置办东西呢。”

　　小丫头学大人说话还学挺像，卫九思看了看自己洗干净的手，终于伸出去捏上了面前软乎乎的脸颊，故作凶狠道：“你要是敢消遣我，到时候要你好看。”

　　陆倚枝没觉得疼，以为他是在和自己玩，还追问着：“怎么看呀？”

　　“……”

　　卫九思收回手，当他没说。

　　就她这样的，哪有脑子来消遣他。

　　看陆掌柜和陆夫人都很精明的样子，怎么他们的女儿，这么让人一言难尽。

　　幸亏不真的是他妹妹，不让他绝对受不了。

　　学武，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以后也好找活儿。

　　要是这小丫头真供他开销的话，将来赚了钱，他还给她就两清了。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一下长大，他才不占她便宜。

　　嗯，之前荷包里的钱，到时候也一起还她好了，双倍。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半晌没听到回应，结果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包包头，陆倚枝忽然兴奋地摸着自己头上的两个小包包：“哥哥，我梳这样的头发是不是很可爱？你想不想摸一摸？”

　　她倒是适应得非常快，好像他真是他的哥哥一样。

　　卫九思瞥她一眼，伸手，揉乱了两个包包。

　　不知怎么的，对着她，他总会有些不合时宜的恶劣心思。

　　主要是还敢付诸行动。

　　轻咳一声，他莫名有了几分心虚，索性把自己挨打也要护着的两个珠钗连着荷包一起还给她。

　　荷包里的钱他用光了，荷包和珠钗却没有损坏一分，更不愿意给别人。

　　说不出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