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8、礼物 不要让他失

　　转学的日子在一天天逼近，沉默的少年依旧沉默，没有人发现他的变化。
　　李木桃会在放学的路上，指着饮品店即将上线的新品宣传单道：“这个芒果酸奶看着不错，下个月可以来尝尝。”
　　没有下个月了，岳宗政木然地想着。
　　其实他有想过，就这样突然消失在李木桃的生活中，也许对方会因此永远记住他。但他又不想让李木桃难过，李木桃会为他的消失难过吗？
　　他想他们之间还是需要一场好好的告别，告别他的少年爱恋。
　　又一日放学后，岳宗政主动找到李木桃，没有去图书室，而是把人带到了河堤旁，那是他小时候经常抓鱼的地方。
　　河水宁静地流淌着，墨绿的水草在水面下蜿蜒，有小鱼偶尔跃出水面，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两人坐在青草依依的河堤上，岳宗政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李木桃，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好像不说，那一刻就不会来临。
　　“怎么了？”这两天，李木桃早就隐隐地察觉到岳宗政的不对劲，带对方散步、吃美食似乎都没什么效果。
　　岳宗政嘴巴张了又张，终于干涩地道：“我要转学了，搬到我外婆那边去。”
　　说完，少年不等李木桃回应就把头埋进臂弯里，像一个固执的蛋，只要他不伸头，就没有人能够打破。
　　李木桃没有问为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少年身边，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李木桃捡起石子向水面丢去，石子溅起的水花轻轻落在草叶上。他看着石子在划破水面后，越落越沉，越落越沉，最终陷入水底腐烂的淤泥里。
　　李木桃看向身边的人，这个总是一个人呆在图书室，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在教室发呆的少年，离开后又会怎样呢？
　　他向后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的云慢慢地散开，半晌，开口道：“你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去送你。”
　　岳宗政身子一抖，抓着手肘的骨节泛白，他的阿桃来送他，他还走的了吗？好半天，才从臂弯里闷出一声嗯，衣袖上已经湿了一片。
　　岳宗政拉着行李箱，跟在母亲身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等在进站口的少年。
　　李木桃又穿着那天的耿鬼T恤，看到岳宗政后，向他走过来。
　　岳宗政眼前总是闪过耿鬼那呲着的大白牙，黄橙橙的大眼睛。
　　“宗政，有同学来送你啊？”岳妈妈道，“那我先进去了，里面等你。”
　　李木桃和岳妈妈打了声招呼，看着岳妈妈进了站台后，和岳宗政一起挪到一旁人少的地方。
　　岳宗政视线黏在李木桃穿着的白色运动鞋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那些不舍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李木桃先开口道。
　　岳宗政猛地抬头看过去。
　　“有个人一直想爱你，一直默默地支持着你，他永远不会背弃你，一直渴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你知道他是谁吗？”
　　岳宗政怔怔地看着李木桃……
　　李木桃莞尔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岳宗政，手指上还裹着创可贴，“翻过来你就知道了。”
　　岳宗政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接过李木桃手中的物品，那是一个圆圆的、巴掌大的彩绘浮雕，上面有初生的旭日、抽枝的嫩芽。
　　岳宗政把它翻过来，瞬间看到了自己的脸，那是一面镜子。
　　他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李木桃微微侧着头，微笑道：“不要让他失望啊！”
　　少年坐在车厢里，头靠着厢壁，手里紧握着一面镜子，镜面里楼房逝去、树木划过，一片片稻田相继出现……少年就这样离开了他出生的故乡，离开了他最爱的阿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