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22、约稿 一百万个烂

　　天气终于凉快下来，李木桃也从北方回来了。窝在村子里，啃着冰棒，看着闲书，好不快活。
　　电话突然响起，拿起一看，是编辑部的座机，他有点意外，点下了接听。
　　“喂，你好。”
　　“是我，木桃。”
　　李木桃看看手机，心里纳闷：宗政干嘛要用座机打，电话坏了吗？
　　“怎么了？宗政。”
　　岳宗政硬着头皮，语速极快道：“是这样，编辑部今年销量不佳，高老师让我来问问，你今年有出书的打算吗？”
　　李木桃啃了口冰棍，绿豆沙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哦，好啊。”
　　岳宗政半张着嘴，傻在那里。他设想过很多种拒绝的场景，唯独没料到李木桃会这么轻易地答应。
　　李木桃听着电话那边没有了动静，眼睛里裹着笑意调侃道：“怎么？我会答应这么让你意外吗？”
　　“告诉你一个秘密。”李木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我早看出你是未来主编的不二人选，现在早点巴结上，将来你一人得道，我好跟着鸡犬升天。”
　　岳宗政垂下视线，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又开始说些傻话。”
　　李木桃耸耸肩，“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里全都是些半吊子，没有能直接用的。”
　　“嗯。”岳宗政看着座机旁，绿萝叶尖垂下的晶莹液滴，手指轻轻接住，在指尖揉了揉，“谢谢你，木桃。”
　　“谢什么。对了，你过来和我一起改稿吧，应该还能快点。”
　　“好，我这边安排一下就过去。”
　　高主编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欣喜若狂，大力拍着岳宗政的肩膀，“好！非常好！”然后便让他这边的工作全都不要管了，赶紧出发。
　　岳宗政很快做好了交接，唯独空太让他纠结了下。从现在开始改稿，再到年前上市，实在太赶了，他一狠心把空太寄养了。
　　岳宗政连夜开车赶到了李木桃的住处。大清早，李木桃打着哈欠给他开了门，对空太没能一起来表示了莫大的遗憾。
　　李木桃睡眼惺忪地打开文件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岳宗政，“你自己挑吧。”
　　岳宗政扳正电脑，划着鼠标，“这么多？”
　　“哦，大部分都是短篇和随笔。”李木桃接过鼠标，把中长篇的拉到一个文件夹，“好了，你看吧。”
　　岳宗政一个一个点开来看。阿桃写的故事他都很喜欢，但也能明显感觉到有些是比较早期的作品，文笔还略显稚嫩。
　　“就这个吧，这个很适合。”
　　“啊？”李木桃揉揉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
　　岳宗政把电脑又转向李木桃，“这个。”
　　李木桃凑近一看，微微蹙眉，“你确定？这个就是我参观革命老区时随便写的故事。”
　　“故事背景确实还要做得更扎实些，但是故事线和情感线都很出色，有改编电视剧的潜质。”岳宗政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木桃。
　　“唔……”李木桃一章一章浏览着，“你可想好了，到时候销量不佳，我可不负责哦！”
　　岳宗政又想揉揉李木桃翘起的呆毛了，笑道：“好，到时候要是销量不好我去挡枪。”
　　李木桃也笑起来，眯起一只眼，抬手做射击状，“啪！啪！”
　　岳宗政配合地“啊——”向后倒去。
　　玩够了，岳宗政正了正神色道：“前期剧情的推进很稳，尤其结尾主角牺牲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中，只能由战友替他看到最终的胜利，非常有冲击力！我相信我的眼光，它会是一个好故事。”
　　李木桃放下了拄着脸的手，“这个故事的灵感就来源于那些倒在黎明前的战士，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能看到曙光了。”
　　两人一同沉默下来。
　　半晌，李木桃深吸了一口气，“来吧，让我们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好故事！”
　　两人一起查阅当时的背景资料，随着了解地逐渐深入，李木桃又迸发出了更多灵感。
　　“这里再加一个这样的情节怎么样？”李木桃大概描述了一下。
　　岳宗政听完点点头，“很好，这样动机就更完善了。”
　　“这个角色我觉得可以再深挖一下，成为一个重要配角。”岳宗政指着画出的人物结构图。
　　李木桃转着眼睛想了想，“嗯，确实是个有深度的人物形象，值得深挖一下。”
　　中篇开始向着长篇发展，李木桃看着越来越多的字数，头也越来越大，“这么搞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写完啊？”
　　岳宗政校正着已经写完的章节，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头也不抬道：“我们要的不是随便一个什么故事，而是精彩的故事。一百万个烂故事也顶不上一个好故事！”
　　这话李木桃深以为然，叹了一口气后，握紧拳头：好吧，拼了！
　　两人经常一抬眼，窗外已经破晓。
　　李木桃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不知道多少回，他有力无气地趴在桌子上，“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岳宗政眨眨眼睛，一时竟想不起来，“我去热饭。”
　　李木桃脑门顶在桌面上，挥了挥手。
　　微波炉叮的一声，岳宗政把盖饭端了过来，只见李木桃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均匀的鼾声响起。他放下盖饭，盯着李木桃白皙的耳朵看了一会，还是决定不叫醒他了。拿来毯子披在李木桃的身上，把盖饭拉到自己面前，几口吃完后，又继续审稿。
　　故事在吸收了两人数不清的灵感后，渐渐长出了丰满的血肉，期待着破茧而出，可以被这个世界所看到。
　　三个星期，两人终于搞定了初版，把稿件发给了高主编。
　　李木桃一下仰躺在地垫上，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为什么要这么拼啊？”
　　岳宗政看着李木桃眼下青黑一片，心疼不已，却没发现自己也一样，“去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李木桃气若柔丝道：“不想动。”
　　“我抱你？”岳宗政下意识道。
　　李木桃伸出手。
　　岳宗政愣在那里，李木桃看过来时，他才机械地站起身，半跪到李木桃的身边。弯下身时呼吸的热度扑面而来，他喉结滚动了下，手从李木桃温热的脖颈下穿过，竟烫得他一颤，另一只手僵硬地穿过李木桃的腿弯。
　　李木桃闭着眼睛，直接两手搂住了岳宗政的脖颈。岳宗政一下子双手脱力，竟然一次没抱起来。
　　李木桃睁开一只眼睛，“你行不行？”
　　竟然问一个男人行不行？！岳宗政双手一托，轻松把李木桃抱了起来，瞥下眼睛，“你说我行不行？”
　　不待李木桃反应，岳宗政已经大步走向卧室，轻轻把人放到了床上。
　　李木桃向床内轱辘了两圈，趴在枕头上，岳宗政帮他把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好。李木桃直接拉起被角，盖住了头，瓮声瓮气道：“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岳宗政目光柔和下来，隔着被子揉了揉他的头，“睡吧。”
　　初版的完成度出乎意料的高，竟然没有改动太多就定稿了。李木桃躺在沙发上翘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看着《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在痛快地大玩特玩了几天后，竟然开始感觉到无聊，甚至怀念起拼命赶稿的日子。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眼，岳宗政依旧没回他的消息。噘噘嘴，这个阶段是编辑最忙的时候，也是没办法。李木桃抖着脚，突然冒出个想法，一骨碌坐起身，拨通了高主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