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是天空的海浪》完颜平澜

13、浪是大海的情绪 他们来日方

　　岳宗政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仿佛溺毙在了那笑意盈盈的眼眸中。
　　“宗政？”李木桃不解地又唤了一声。
　　岳宗政猛地把人死死搂进怀里，他怎么那么蠢！竟然没有认出他的阿桃！那些打动人心的文字，自始至终都出自同一个人的手，那些画面上的笔触多么似曾相识，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呢？
　　他把头埋进李木桃的颈窝，深深地嗅着心上人的气息，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阿桃的味道了。
　　“咳、咳、咳……”李木桃气若游丝地拍着岳宗政宽阔的背，“要……要……勒死了……”
　　岳宗政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李木桃大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岳宗政尴尬地站在一旁，想上前，又有些迟疑，重逢地那阵冲动过后，十多年未见的生疏还是挡在了两人之间。
　　“对不起，阿……木桃，没事吧？”
　　李木桃直起腰，摆了摆手，“没事，多亏你手下留情，肋骨没断。”
　　“额……”
　　察觉到岳宗政的拘谨，李木桃笑道：“怎么样？我变化很大，你没认出来吧？”
　　“没，没有，是我太笨了。”岳宗政手伸进兜里，摩挲起镜子来，“木桃还是那个木桃，一点都没变。”
　　李木桃吹了吹额前的碎发，“真的？头发都长了好多，我总是忘记剪。”
　　岳宗政想揉一揉他的头顶，最后却也只敢攥紧手指，“长一点也好看。”
　　李木桃笑起来，朝阳已经升上半空开始变得刺眼，“走吧，下山吧。”
　　两人一起并肩往山下走，岳宗政总觉得身体不受控地往李木桃那边倾，两人的肩膀不时就要擦一下，一定是山路太陡的原因。
　　走了一会，李木桃脱下了外套，“温度升起来了。”他看向岳宗政，“不热吗？”
　　岳宗政把外套又裹了裹，“不热。”
　　李木桃的目光扫向拉紧的袖口，“还是有点小吧，实在找不到更大的了。”
　　岳宗政把袖口向下拉了拉，“没有，刚好。”
　　李木桃笑了笑，“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岳宗政松开拉着袖口的手，“有一些困难，不过都在意料之中，会一点点解决的。”
　　两人向两侧分开，绕过中间的一片碎石后又合到了一起，“这本书后续的发行、推广会由你来负责吗？”
　　“我会努力地争取！”岳宗政目光炯炯道。
　　“好啊。”李木桃笑着看过来，“要是争取到了，我给你多签一些签名书，不过去现场就……”
　　“木桃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岳宗政回望过去，“即使木桃不来，我也有信心把发售会搞得有声有色。”
　　“嗯。”李木桃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一直向山下延伸，眼前的人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孤僻的少年了，他自己又向前走了多少呢？
　　岳宗政只感觉没走一会就望到了半山腰的房子，怎么这么快？阿桃是带他走了近路吗？
　　穿过花丛时，李木桃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他掏出手机，“加一下好友吧。”
　　岳宗政有些迟疑地拿出手机。
　　李木桃莞尔一笑，“你不会是还想写信吧？我觉得咱们也可以步入现代文明了。”
　　也是，岳宗政跟着笑起来，现在阿桃就住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们可以轻易地见面，再多的留念也不如阿桃本人。
　　岳宗政点开二维码伸了过去，李木桃扫完后，点了加为好友。岳宗政这边立马通过，只见李木桃盯着好友页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岳宗政瞬间想起，他的个人签名是“浪是大海的情绪”，他捂住半张脸，天！
　　那是他从彤的书里看到的，他很喜欢这句话，短短七个字，刹那间大海从风平浪静到波涛汹涌的全部面貌都呈现在眼前，平静的、喜悦的、狂暴的、百无聊赖的……
　　他悄悄撇过去，阿桃会不会觉得他……
　　李木桃看到岳宗政的签名，挑唇一笑，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签名栏，便随手打了几个字上去，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岳宗政一直没见李木桃说什么，暗暗松了一口气，阿桃不反感他的欣赏。
　　早饭已经被放在了门口，岳宗政抢先一步提起来，李木桃用钥匙打开门，高主编果然还没起，李木桃把贴在冰箱上的字条揭下来丢掉。
　　“我们两个先吃？给高主编留一份？”李木桃问道。
　　岳宗政犹豫了下，“我去问一下吧。”
　　没一会就听屋内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高主编跟着岳宗政一起出来了，拖着脚步道：“一起吃，一起吃，今天得赶回去了。”
　　李木桃把小菜往餐桌上端，一回头便撞到岳宗政身上，好像撞上了一堵墙。岳宗政从他手里接过了盘子，他又拿，岳宗政又接。见对方这么积极，李木桃乐得清闲，坐在餐桌旁等着岳宗政摆好碗筷。
　　高主编瘫在一旁，用手揉着太阳穴，完全没有察觉小岳编辑的反常。
　　李木桃看着面前带尖一碗的米饭，略略皱眉道：“我吃不了。”
　　岳宗政边把菜又往李木桃面前推了推边道：“没事，剩了我……”那个吃字及时被他吞了回去，舌尖抵了抵牙齿，才把自己的碗往李木桃那边推过去。
　　李木桃把三分之一的米饭拨进了岳宗政的碗里，“你确定吃得了？”
　　岳宗政点点头。
　　高主编吃了几口，只觉得胃里开始翻江倒海，推开饭碗道：“不行，吃不下去，我再去躺一会。”
　　李木桃关切道：“要不要吃点药？”
　　高主编迟钝地站起身，摇了摇头，拖拖拉拉地往卧室走去，喃喃道：“早知道昨天不喝那么多了……”
　　李木桃用筷子指着高主编的背影，“高主编这个样子，今天真的能回去？”
　　岳宗政咬着嘴唇，他真的不想走，明明在这已经呆了五天，却感觉才和阿桃重逢一样，但出版的期限又在屁股后面撵着……“可能，还是得走吧。”
　　李木桃耸耸肩，又往嘴里扒了口饭，咽下后道：“回去还得你开车吧，今天起这么早，吃完你要不要也去睡一会？”
　　岳宗政看着李木桃，摇了摇头，他一点也不困，一步也不想离开李木桃的身边。
　　吃完饭，岳宗政把李木桃按在椅子上，自己刷了碗。
　　随后，二人又到院子里晒起太阳，李木桃坐到秋千长椅上，然后又往旁边挪了挪，岳宗政迟疑了下也跟着坐下。
　　李木桃盯着岳宗政坐下的动作，然后又看着支架晃了晃，“没想到还挺结实的，这钱花的值了。”
　　“很贵吗？”岳宗政也看向上方的支架。
　　“现在不觉得贵了。”
　　金银花的香气包裹着二人，李木桃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享受着阳光的温暖赠予，岳宗政的长腿轻轻蹬着地面，让秋千舒适地晃动着。
　　高主编在又躺了一个小时后，终于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爬了起来。
　　李木桃为两人准备了零食，还拿了一盒胃药。高主编吃了药，寒暄了几句后就坐到副驾上，闭目养神。
　　岳宗政把行李放好，接过李木桃手中的口袋，前脚掌开始左右碾着地面，迟迟不愿上车。
　　李木桃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不然天黑前到不了出版社。”
　　“嗯。”岳宗政抠着手里的袋子依旧不为所动。
　　看出岳宗政的不舍，李木桃笑道：“下次有时间再来玩。”
　　岳宗政抬起头，是的，他还可以再来，阿桃已经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那我走啦。”
　　“嗯嗯，快走吧。”李木桃退后了一步，让岳宗政开车门。
　　岳宗政坐进车里，又降下车窗，“我走啦，你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
　　岳宗政发动了汽车，李木桃在一旁对他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开，一路顺风。”
　　“嗯。”岳宗政终是恋恋不舍地踩下了油门，车缓缓地开了出去。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小，岳宗政又把手伸出去摇了摇，镜子里的小人也对他挥了挥，终于一拐弯后消失不见。
　　岳宗政叹了口气，一旁的高主编抬起眼皮，“你也不舒服？吃点药？还挺管用的。”
　　岳宗政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解释。
　　一路上看着树木在车窗外倒退，他的心仿佛也被留在了后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岳宗政在休息区拿出了手机，斜眼见高主编在一旁喝着八宝粥，他偷偷点开了李木桃的聊天界面。
　　现在就发点什么过去？告诉阿桃他已经到了休息区？文字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去，阿桃会不会觉得他烦人？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关了对话框，点开李木桃的个人页面看起来。
　　头像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片，碧空中布满了鱼鳞般的白云，云倒映在平静的清澈湖面上，又变成了湖的涟漪。岳宗政的视线落到签名处——云是天空的海浪。
　　半晌，他用手机捂着发烫的心脏趴到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一动不动。
　　高主编皱眉看过来，“小岳，你真没事？”
　　岳宗政唔了一声，没再回话。阿桃说的没错，他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