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人间是非 此间事 ...
-
此间事了,楚淮渊想了好久,还是没舍得责怪邶长昭。
一来他明白让位弃权的落差有多伤人,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莫说邶长昭,任谁心里都得难受一阵子。二来他也是为了帮自己排忧解难,自己根本没立场去责怪邶长昭。
亲手喂了醒酒汤,除了外衣筒靴,楚淮渊将人放上了床。邶长昭现在正迷迷糊糊地睡着,身上的酒气又淡又沉又勾人,刚好掩盖了一身谦逊清冷的气息。
他一个那么谨慎又聪慧的人,就为了一点军费陪那些不入流之人喝酒?楚淮渊心里来回考虑着,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苗头,就被犯迷糊的邶长昭拦腰一把搂住,那人力气不大也没抱稳,楚淮渊身形一晃,差点就要压住他的胳膊。
现在楚将军脑子里完全装不下东西了,彻彻底底沦为了一只只想将面前人吃干抹净的凶狠饿狼。
只见他一手捏住邶长昭的下颚,眼色沉沉浮浮几番变化,可最终还是垂下头去,狠狠吻上了那人有些清凉的双唇。
千军万马齐喑,夜的帷幕悄然垂落,鼓舞起流转不尽的繁乱悲歌。
他们相安无事地过了些日子,待到天气彻底适应了寒冷,才发现冬天到了。
他们过惯了温和缠绵的宁静生活,摆弄了许多闲散情调来,这才体会到人生和平安乐的怡然自得。
楚淮渊爱极了每日都看得到的心上人,也体会了一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快意,他总算是又活了一回。
只是冬日寒风凛冽,他的小郎君身上骨头不能受寒,一到半夜火炭渐弱,就很容易进寒气,僵了半边身子。
那天楚淮渊把人搂在怀里,哑声问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冬?还凉不凉?”
虽然睡意朦胧,冷的发抖的邶长昭还是很收敛自己的情绪,没多想就道:“不太冷了。”
楚淮渊知道他不想再加火炭让自己热的睡不着,因为现在自己背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但更不能让邶长昭冷着,他自己又舍不得分床睡。近乎是下意识,他整个胸膛都在拢着怀中人。
“是不是骨头缝里都冒凉气?”他的唇在邶长昭额上张合,还轻轻蹭了蹭。
被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孔武有力的将军年轻又结实,把整个身上的热流都传入两人共同的空间里。
邶长昭也安稳睡在他的臂腕上,轻轻点了点头。
这可心疼坏了楚淮渊,他的掌心张开,缓缓抚在那人脊背,用着哄睡的节奏慢慢调整呼吸。
曾经的少年满身光芒,现在却只能在一方府院里种花养草,可不是都托了他楚淮渊的福?心里的悲怆全都化为了这一次次的拥抱轻吻,楚淮渊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我们做吧。”他垂眸,端出了他许久不用的一本正经的调调来,“这样就不冷了。”
邶长昭被他狠狠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蹬开那抱着他的人。
“年轻人就少做梦,脚踏实地些的好。”邶长昭抬眼看他,在一片摇曳的灯光下神色狡黠。
“给你家将军留点面子。”楚淮渊笑着揽他,捏了捏那人后颈。
“嘘,”邶长昭双颊在烛火下有些微微泛红,他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楚淮渊面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好,给了,现在睡觉。”
楚淮渊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有不可抑制的欲望在沸腾,他心里像是有猫爪在挠,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人里衣撕个干净。
可他还是忍住了心里的躁动,伸腿护住了那人的膝盖骨。
“行,”他的声音愈发沉缓沙哑,还透着几分不可明说的不甘来,“睡觉。”
邶长昭心里暖的像是回到了春天,这回寒冬夜里,是真的能睡个好觉了。
不知不觉就又过了些日子,眼看着要过年,街上流传的画本子也开了新篇,正在高价售卖。
这日楚淮渊上朝理事,本想着糊弄过去就罢了,还等着买好早饭回府,可还没等他想出个好铺子,就被皇帝叫了出来。
“楚爱卿,这几日北疆一直有奏表传回,你可看过了?”皇帝疲态愈显,说话的声音都像是砂纸磨在石砖上,只听他道,“有什么方法处理吗?”
楚淮渊深谙此间深意,没顺着皇帝的话答,只躬身道:“我溟国气势恢宏,北疆诸多小部落根本不足挂齿,冬天他们短了吃食,这才像狗皮膏药一般劫掠边陲小镇。”
皇帝听了拢手触了触双掌,面上倒也没什么变化。一旁的国师却托着卦盘站着,来回观察朝中大臣的神色。
底下人倒是颇得意,还有几位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楚淮渊又想了想,微微直起点身子道:“微臣已经重新制定了边疆军队人员的分布,情节严重的已经压了下来,陛下放心,臣定让北疆百姓和将士们过个好年。”
他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皇帝也没再为难他什么。这时楚氏一党也纷纷出来讲话,一来邀功,二来让皇帝放下戒心。他楚淮渊身负重任,可还是一心为国,而且城府也就只到了眼高手低这一步。
皇帝现下是一个收回兵权的理由都没了。
早朝方罢,楚淮渊便急匆匆回了候府。他可一点都不想在年内回北疆,不管怎么乱北疆军也得给镇住。
他带回京城的将士们也都在年前被派回了北疆,要是再起了难以处理的大规模战争,那北疆军营得差到什么地步?
楚淮渊这边嘀咕,殊不知皇帝也嘀咕着他。
“渊王倒是得民心。”皇帝手里捧着暖炉,在暖阁里呼了口热气。
一旁的国师依旧戴着面具,可是内里却露出一点棉绒来,而他正撩起袖口给皇帝缓缓添茶。
“陛下多虑,毕竟楚将军镇守边境数年,这些事情,他定是可以处理好的。”
皇帝听这话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低声笑了,道:“十七年前你卜卦看星象,可说了紫微星动,龙生劫难?”
茶水热气腾腾,国师的银器面具上
也飘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迷离的遮盖了他眼前的方寸天地。
“阒阆,朕心不安啊。”
皇帝的双眸半睁不睁,就像天下所有老汉一样,现在的他也易困易倦。
可他手里的鲜血和人命天道却是记得的,他自己也不可能说忘就忘。
宫墙高院,虽穷奢极欲,可那里来得广袤无垠的苍茫草原潇洒自在?
他们没有退路可言,这就是带着无上荣光的权力。
“是,”国师将茶添满,撩了繁重的袍子俯身跪下,把自己的双眸深深看进纹路优雅的绒毯,就听他道,“臣,谨遵圣旨。”
他们凭借一己之力,再次掀起了人间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