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有北渊》阒阆镆铘

21、霜雪催发 所有东

　　所有东西都混乱不堪，有血液喷溅到楚淮渊脸上，他挥动手中利剑，斩杀着一个个马上或马下的敌人。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北疆，回到了那五年的战场上。只是京城就连沙子也比北疆的细，打在脸上不疼，吹进眼里也不会影响劈剑了。
　　在近乎上百人的围剿里，邶长昭的马已经在这浓重的杀气里胡乱冲撞起来。楚淮渊再次卸下一颗头颅，纵马赶到了他身旁。
　　那二十多个人也转瞬变成了不出十个，楚淮渊接过邶长昭，将他拦腰一带，抱上了自己的马。
　　“将军！”邶长昭手里只捏了一把不怎么费力的灵巧小刀，他只能狠厉刁钻的旋转手腕才能置人于死地，正所谓刀刀见血，寸寸致命。
　　楚淮渊把他揽在怀里，抬手又斥开了一处不知何人刺来的刀锋，手臂用力一旋，便断了一人脖颈。
　　邶长昭手腕已经失去了知觉，麻木的疼痛阻挠着他的感官，他只能凭直觉微微护着楚淮渊的后背。
　　“别怕，再熬一会儿，要到了。”楚淮渊心疼极了，一股脑儿又愤怒起来，他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一眼盯住了围剿圈之外的梁傅。
　　擒贼先擒王。楚淮渊双眸中爆出一层血丝，红光映在他瞳中，染了一身血的铠甲撞出如同地狱的声响。
　　他抬手挥剑，狠狠破开了那些挡在面前的尖锐利器，护着邶长昭的手臂蜷着，稳稳发力，一把扯紧了缰绳。
　　就见那马飞跃而起，猛扑上了人群后的梁傅。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细小起来，高频的振动和晃眼的火光撒了乱糟糟的一地。
　　从血水和杀戮中爆出的将军仿佛来自冥界的厉鬼，他手里拿着恶魔嗜血的屠刀，斩出了那撕裂灵魂的一击。
　　赵原带着那些护卫冲出围堵，他们挤在城门，拦住那批蠢蠢欲动往城外冲去的士兵。
　　“楚渊王北疆领兵八百万，京郊军营一千四百万将士全甲待命，我看没有圣上和楚淮王之命，那个再敢往城外走出一步！”
　　梁傅抬剑抵挡，硬是被这力道镇的虎口发麻。身后赵原的声音传来，又真真切切给了他一击，当下便差点魂飞魄散。
　　“梁傅！我要你命！”
　　楚淮渊胸腔恨意涌动，他再次挥剑出招重重落下，逼得那四王爷节节败退。
　　邶长昭在在混乱里微微抬身，尽量减轻自己的重量。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一眼看见了被打下马去的梁傅腕上的铁器机关。
　　楚淮渊晚他一步瞅见，刚刚使出的杀招还来不及收势，便被邶长昭一把抱住，那人整个护在了自己胸前。
　　暗器倏地没入身前人后脊，楚淮渊直直愣住了，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楚淮渊便一把甩出了利剑，不过片刻，就直接刺入了地上那人的琵琶骨。
　　梁傅低吼一声，昏死在了马下。
　　这时成群的将士人马才匆匆赶来，楚淮渊托稳怀里的人，一把扯下了腰间虎符，只见他脊背直挺，沉声喝到：“将军令，今夜城门围堵之人无论官级出身，一律缉捕诏狱，生死不论！”
　　人潮躁动起来，他们踏着尸体，一步步走向皇城。
　　“阿昭。”楚淮渊依旧紧紧拥抱着他，整颗心都悬在头顶，悲伤在愤怒之后紧跟而来，他矮下身子，拨开了那人散乱的墨发。
　　“将军…我身子麻了。”没想到邶长昭没有脸色惨败，楚淮渊看着他，顿感劫后余生，“铁甲，是我穿的这套铁甲。”
　　惊喜破风降临，楚淮渊的心脏再次充满活力的跳跃起来，火光冲天，他们扔下了丞相印，纵马扬鞭，逃离了这一处是非之地。
　　“渊王和邶丞相呢？”快马加鞭从宫中赶来的国师挑开面罩的一角，喘着气问道。
　　“回禀国师，”赵原捧着手中的丞相印，仰头迎光道，“丞相印奉上，他们两位早不见踪影了。还请国师请陛下将这些仔细料理一番。”
　　只见那国师一把拿过丞相印，重重叹了口气，留下了一并跟来的御史大夫，再次驾马狂奔，回皇宫去了。
　　再说这边两人，正缓缓走在街头巷尾，凭着黑夜掩盖拥在马上，小憩一般往渊王府赶去。
　　邶长昭喘息着，他双臂圈在楚淮渊颈边，试了试那人唇上温度。
　　“吓到你了？”楚淮渊像是生怕那人凭空消失，缰绳被他缠在腕上，而他的双手留出余地，覆在邶长昭后腰。
　　“没有，将军很厉害。”邶长昭安安静静地任他揽住，抬头笑道，“是我的战神英雄。”
　　周遭的深沉黑夜成了楚淮渊爱欲爆发最好的遮掩，他俯身收臂，迫不及待地寻找着那让人欲罢不能的温软。
　　邶长昭扯下了摇摇晃晃的发冠，甩开沉重的官服袖子，含蓄又认真的回应着他。
　　交缠着的吐息掺杂着血液的腥甜，他们都一样口干舌燥。
　　过了许久，才见两人旖旎着分开，楚淮渊低声道：“回家。”
　　不知何处响起阵阵埙音，婉转的思念爱慕流落城墙矮院，他们在依稀的沉沦中抓稳上岸的野生蔷薇藤，丝毫不在意掌心的血肉模糊。
　　邶长昭失声，将头埋进他颈窝，颤抖着哑声应道：“好，我们回家。”
　　太多的血雨腥风在危涯湖口逼人欲坠，他们是对方的救命稻草，在这一刻，世界寂静。
　　这一切的暂时告一段落。
　　在大家看来，糊涂的皇帝终于在第二天猛然醒悟，即刻下旨令御史台同荆州刺史一同再做调查。
　　这次他们仿佛找到了方向，不仅得到了王竟一行人寻到的证据，还查获了益州重建的支出账簿。一条条赈济银两走向清晰明了，还记录着丞相府特意捐赠的布匹银粮量，竟不低于赈灾款的四分之一。
　　同时受牵连的还有南疆驻军，这批银两的接收人不是江南渊王府邸的仆从，而是来自南疆驻军里的军士。
　　王竟紧随运送的车马，在益州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后经查探，南疆驻军主帅也难逃其咎，竟与四王爷梁傅有多年往来。串通的书信，养兵谋反的罪责尽数水落石出。
　　几个月后，御史台最终判决完毕。
　　梁傅举家流放，南疆驻军主帅暂时空缺，由太尉同楚淮王协同训练管理，守城军大批卸任，重新整顿招纳。
　　而那最抢手的丞相之位，暂时悬空。
　　政事堂运行则一切照旧。
　　这日楚淮渊从宫中回来，将这些一混汤子给邶长昭说了，他捧着那人细心备好的早羹，深深看了他一眼。
　　邶长昭料到如此，倒也不怎么惊讶，只是缓声道：“皇帝预谋已久。”
　　楚淮渊搅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香米粥羹，吹了口气道：“他借我们的手除掉了梁傅。”
　　“也收了我的权。”邶长昭静静的看向窗外，“坐收渔翁之利。”
　　楚淮渊埋头吃粥，末了放了碗，听着这厅中安静的风声。
　　“好粥。”他浅声道，“下一个是谁。”
　　邶长昭闻言后背一僵，伸手攥住了他放在桌案上的手掌。
　　“不要怕，阿昭。”楚淮渊极轻的笑了，“相信我。”
　　邶长昭看进他漆黑如夜的深邃眼眸，心里几番起落，终究沉淀下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般笑道：“嗯，我信你。我会一直在。”
　　楚淮渊看着他，翻转了自己的手掌。他们十指相扣，这近乎无声中，诉说着对彼此最浓厚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最静谧无声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