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有北渊》阒阆镆铘

19、过往引渡 璀璨夺

　　璀璨夺目的太阳洋洋洒洒的挂在天上，皇宫里的消息顺着风吹出了院墙，他们前往荆州月份月初，大街小巷就流传起了楚淮王协新婚小郎君南疆治水赈灾的故事。
　　内容五花八门，却都在朝个极好的方向去，风口浪尖上是他们，满载而归的也是他们。
　　按何几何的话，就连皇帝的心头刺也是他们。风头太盛往往也会过犹不及。
　　一个月的假期很快就过完了，他们俩前前后后又整理通报了不少事情，料理干净后这才在入秋之前回了皇城。
　　他们急着回渊王府，却在城郊官道上遇见了一个老朋友。
　　只见那人纵马扬鞭，顶着日暮西山的疲惫仓惶拦住了正往皇城赶去的马车。
　　赵原行在车马前，见有人着急拦车，当下连忙稳住车夫，自己旋身去后面通报了。
　　“将军，有人拦车，看衣着打扮不似武官，”赵原叩了叩车门，抱拳说道，“末将看来大概有三品。”
　　车厢里两人正在对弈，邶长昭手里的黑子一跳，砸歪了棋盘角上放着的一粒白子。
　　楚淮渊头也不抬，压声道：“你认识？”
　　“嗯，”邶长昭把一旁的黑子拾起来，判了这局，“这次算将军赢了一回，不往后下了。我去会会他。”
　　赵原很聪明，将他俩麾下势力分辨的清清楚楚，径直规避了那些不必要的风险。
　　可是文武相争，到底也得殊途同归。
　　邶长昭下了马车，新鞋鞋底都还干净的不见灰，全身一股子舒爽的娇贵样，掩人耳目是足够了。
　　他抬眼去看，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最初邶长昭在京城暂居的田家里的小公子——田子杰。
　　如今他也依着祖宗荫庇自己又有几分小聪明入职少府，顺利承了他爹的官位。
　　“丞相，丞相大人，”田子杰翻身下马，嘴里喊着，急匆匆就往他面前跑，“四，四王爷在城门设了围阵，要将你就地正法啊！”
　　邶长昭面上这才带了点惊异，他对上急忙跑来的田子杰，无不震惊道：“何时？”
　　“就在三天前！”田子杰整个人都松松垮垮的，偏生喊出来的话句句都地动山摇。
　　“你随我来，去那边驿点再讲。”
　　楚淮渊拉着车帘，看着那两人屏退众人进入亭中，神色里带了些近乎神秘的冷静。
　　“梁傅？”他喃喃道，“他为何一定要针对长昭？皇帝为什么坐视不理？他们又整出了个什么罪名？”
　　楚淮渊思忖着，坐回了棋盘旁的软垫。他手里捏了枚棋子，缓缓的敲在桌沿上。
　　皇帝怀疑坐下臣子情有可原，那他作为一个王爷，不该是想拉拢人心扩大势力吗？铲掉丞相这一派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棋子的声音响在安静的马车里，沙哑又孤独。
　　按理说最想除掉这些主和文官的，应该是他楚淮渊才对。
　　难道是梁傅想硬吞，杀了长昭，直接把群龙无首的执政堂划入他的势力范围？梁傅在着急什么事情？
　　皇帝就这般纵容他？
　　疑问太多，事情发生的也太突然了。可他们都在朝一个方向发展，抱着同一种目的。
　　他们想挑起事端，权力重新划分，碾压新贵族。
　　楚淮渊这几年虽然身在北疆，可京城的事却研究颇深。邶长昭是百闻不如一见的好手，他手下的一干事物全都在一种接近权利平等的情况下安置处理，他甚至在计划各地方的中央集会。
　　这样看来，就好像他在带头瓜分皇帝的掌控大权。
　　可这么多年，商户新贵被压的那么死，楚淮渊根本不认为有什么值得提心吊胆的。毕竟原始势力如此强悍，就连他也是这古久势力的一份子。
　　但是很显然，皇帝在痛恨这个权利滔天，果决狠厉的丞相，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那他现在要怎么办才能把这些阴谋险恶处理干净？边境军队和皇城守卫多数都在自己手下，难道真要起兵谋反去弑君吗？
　　楚淮渊心里压着一层薄薄的冰霜，他赤脚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且位置恰当。
　　不能反，他俩应该首先稳住皇帝。
　　怪不得要用益州赈灾把他俩引离京城，这么看来皇帝是想把自己也逼入绝境，好连兵权一齐收回啊。
　　楚淮渊在心里考量着，若先带长昭回京，就万万不可直接踩到他们的陷阱里，一朝下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平反了。虽有不甘，可还是得把最烫手的丞相印交还给朝廷，要不然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了一个完好的邶长昭。
　　丞相府便算了，他既已经嫁入候府，自己这侯爷领人走也肯定没人敢拦。后路就先留出来，具体情况便等人回来一齐商量。他总归是要把人完好无损的带走的。
　　这厢楚淮渊思前想后，就差动武了。
　　那边邶长昭也把事情经过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托赵原把田子杰送走，掀了车帘，邶长昭上了轿子。
　　楚淮渊牵他上来，面色倒颇为平静。
　　他也看不出邶长昭多着急，便缓了缓，看向他问道：“京城出事了？”
　　邶长昭也看着他，双膝并住端坐在软垫上。不由得显出几分凝重来。
　　“将军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邶长昭言辞恳恳，“我大概要彻底交权了，回京后免不得连累你，可万万不能着急，这些一时冲动多半惊扰你。将军就讲我做的事你都一概不知，他们断不会为难你。”
　　马车里登时安静了，他们停在路上，干燥的冷风贴着地面慢慢刮起。楚淮渊也心疼的满不是滋味。
　　他现在心里一半是愤愤不平，一半是忧愁恼怒。当下便撤了小几，将邶长昭揽住了。
　　几番起落，邶长昭倒是什么也不怕，就连自己的退路他都帮忙想好了。他这是吃了多少委屈才调理出来的承受能力？
　　“你少吃一顿饭就真把自己当铁人了？”楚淮渊贴面在他耳侧，缓缓垂眸，结实的臂膀困住那人，一刻都不敢放松，“我陪你交印，不给这老东西卖命，到了你就站我身后。定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出去。”
　　梁傅肯定是提防他才不敢张扬的栽赃嫁祸，楚淮渊心道，他不确定长昭同自己情谊深浅，他一边面担心北疆军队暴乱，又一边害怕这次的准备前功尽弃，便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哪怕得罪了楚淮渊，能一口咬死邶长昭这样的主力人物，也不算亏。更何况他俩也不一定有什么琴瑟和鸣的好关系。
　　所以，在皇帝的默认下，他就直接干起了这行当。
　　邶长昭被他这般拥住，心里一酸一甜，生是捂的心口发闷，一股股的暖意流淌。
　　“阿川…”他缓声张口，脸红了起来。
　　楚淮渊轻轻侧首看他，道：“嗯？”可还没等邶长昭开口，他便又问了，“对，刚刚那人来，告诉你梁傅围京缉捕的理由没？”
　　一瞬间的旖旎如云絮般悠悠转淡，邶长昭定了定神，沉眸凝声道：“益州玩忽职守，私吞赈济银两。”
　　“可有铁证？”楚淮渊猛的回神，同邶长昭对视。
　　“运送银两的马车，就在前往荆州的路上。”
　　楚淮渊愣了愣，他心道。
　　这淌水，看来是彻头彻尾的混浊了。

作者有话说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