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新柳借月 黑压压 ...
-
黑压压的乌云盖顶,风吹在益州的大地上。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了生气,这才驱散了颓靡的气息。
“我马不停蹄赶过来,他连句话都不给留,自己跑着过婚假去了?”何几何背着自己的药箱,同一旁的宋书恒并肩而行。
“想来是的。”宋书恒话少,两只手里也提着那些买来的必须品,当下正一门心思地往北看。
何几何不好朝他犯牢骚,只好揣着灰白的袍子自己撇嘴喃喃。
“灭良心的玩意儿。”他才一脸愁苦的闭上眼,稍不留意就迎面撞了个东西。
而这边宋书恒停步,刚好接了何几何的脸,原来是他没再往前走。
他猛的被撞,手里的东西一晃,纸袋子便响了两声。
“小心点。”他微微回头去看何几何,见那人捂着鼻子没什么大碍,便仰起头示意道,“他们给先生安排了上房,要我特殊关照。”
何几何抬眼瞧他,郁气堵在肚子里,只剩了一头风尘仆仆的乱发。
“有美娇娘吗?”何几何无不恶劣,“楚渊王派你盯着我来套话,不给点好东西,只安排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来,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这话甫一出口,两人之间的气氛就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宋书恒不同他废话,淡淡看了看他,确定方向后就迈步走了。何几何敲了把自己的药箱,心里再不舒坦,也不得不快步跟了上去。
云再沉也还是没下来雨,半晌一过就又晴了起来。
这边楚淮渊两人也顺利到达渊王别苑,泉陵地界广,头天两人就租了画舫去沿河观景。
“怎么还睡不饱了?”楚淮渊手里提着餐盒,一把撩开画舫幕帘,露出了正窝在兽皮小榻上的邶长昭。
睡着的人被光照的眼前一闪,眉头蹙了蹙,这才翻身睁眼。
楚淮渊知他没那睡醒就躁的脾气,不管人晕不晕,把那餐盒一放,走到榻前便连人带被子裹了起来,顺着力道扶稳了。
邶长昭一惊,生是被他气的头昏,抬脚就蹬到了他前胸上。
他生来便是雪玉般的肤色,那裹在衣服里长期不见天日的更是白里透红,那只脚更是干净的同软玉一般。
“有你这般叫人的吗?”邶长昭鞋袜除尽,意识还没完全回笼,那里还管是不是蛊惑风流呢。
楚淮渊身上肉结实,力气更是不小,没等他再动,那人才刚刚拉开点距离,白皙脚面便收了回去,自己裹了被子揉眼去了。
“走了一个半时辰,”楚淮渊移身过去,压了压心里躁动,笑着在他头上抚了两把,“你硬是睡了一个时辰,风景再好,我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
“休假休假,”邶长昭打了个哈欠,“不休怎么假?”
楚淮渊被他噎了一嘴,说不过就想用武夫行径。他双手一伸,假意咬着后牙槽翻身上榻,笑着箍了那人双臂。
“时间还长着,”邶长昭没稳住,斜在了榻上,笑出声道,“好好,将军且消气。”
天气晴好,正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光景,他们拥在水天相接的尘世喧嚣中,倾诉了满腔热忱。
这边益州正当上午,宋书恒把人送进香庙厢房,便传了厨房的小沙弥,端了些垫肚的饭菜来。
“先生来的比其他人早。”宋书恒看了看那个幽幽怨怨的医师,说了句哄人的好话,道,“舟车劳顿,辛苦了。”
“我就是自找苦吃,”何几何也不咬牙切齿,可单看他不停叩在桌面的手指,宋书恒就觉察出了这人的焦虑,“还以为是多好地方,别跟我讲你待会儿给我吃白菜帮子。”
“里面会炖上豆腐,先生放心。”宋书恒一脸平静,心安理得地推了盏茶在他面前。
果不其然,何几何额头上肉眼可见地跳出了青筋。只见他腾的一下从椅上立起,一把攥在了宋书恒衣领口,眼里凶恶的仿佛要蹦出火花。
“你他妈,这就是特殊关照?”何几何银牙咬碎,眼珠上血丝都显了出来。
宋书恒被他攥住,也被迫起身。他微微蹙眉,垂着眼看向那炸起一身灰毛的人,动了动嘴唇。
“我可以,”他说着,手臂发力,一把斥开了那人的力道,再反手扣住,直将人击的步步后退,生生被摁在了墙上。随后他便放开何几何手腕,弓肘一钳,将人困在了墙面和他小臂之间,“给你加碗咸菜。”
何几何气不打一处来,梗着脖子就要张牙舞爪。
“我三天马不停蹄硬是把路程缩了一天半,一个晚上没睡!”他费力挣扎着,想把双手从禁锢里解脱出来,“到这儿就没人了?!玩我呢!”
宋书恒一听,愣了一下。过了些许才明白这人状况焦躁的原因。他松了松手上力气,语气平稳道:“冷静下来小先生,你先休息会,我们晚些再聊。”
何几何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突然有了点松动,仿佛想通了一般,直接卸了力气。
“京城四面八方都在虎视眈眈,渊王又是个难缠的主,他都快被抽干权力了,还要被这一摊子事压榨精力,”何几何显然头脑不太清楚,典型的过劳导致的精神亢奋,“大老远过来连口肉都吃不住…”
他嘟嘟囔囔,身上却撑不住了,旋即便睡了过去。这可让宋书恒看得目瞪口呆,还有哪个人是敢直接睡在他胳膊上的?
这个小先生是头一位。
他心里想着,面上尴尬手里却不停,直将人架上了厢房的床榻。
宋书恒也不出声,看天色还早就坐回了木椅。他倒着煮好的茶,心里来回考虑着。
何几何很敏锐,他说的不错,楚淮渊的确有意让他打探消息,但是这医师明显对楚渊王抱有敌意。这么说来,何几何知道的事情也必定不少,而且很有可能是关于楚淮渊的。
那些年的真相早已扑朔迷离,现在楚淮渊能做的只有善意的弥补,他需要对症下药的方法。
何几何是一个突破口,但是能真正达到效果的,还是要靠他自己。
楚淮渊心里要装满诚挚的爱意。
画舫走了一下午,入夜的湖面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楚淮渊起身取来薄衣,轻轻覆在了那人身前。
“我坐过去,从后面揽你。”他提着邶长昭半条胳膊,带着茧的手指贴在光滑清凉的皮肤上,惬意又舒适。
还没等邶长昭答话他就过去了,隔着衣服把人挤进了怀里。
“得亏是夜里,凉快些,”邶长昭扯他手臂没扯动,笑着调侃道,“不然非起一身痱子不可。”
楚淮渊知他又牙酸,好像年龄大了就不喜这样腻歪,老是想往外脱。
他便搂的愈发紧了,抬臂箍了邶长昭肩膀,半要挟着吓他:“水里凉快,起痱子了你将军带你凫水。”
听这话,邶长昭才想起来这人是个不讲道理的武夫。他嘿了一声,抬手在楚淮渊腿侧拍了一掌。
楚淮渊接他一击,两人一个抬头一个垂眸,一看对眼便双双笑起来。
真想时间悄悄静止,哪怕淡泊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