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踯躅之地，浮华之生》Eversleeping

14、Chapter.14 【湮瞳番外

　　佩格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一路上她给我讲着许多好玩儿的故事，告诉我她平时的生活多么有趣儿，还告诉我说她只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弟弟。“我的父母也很早就去世了，我们俩差不多哦，小瞳，”佩格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我笑着说，“你看，我不也活得很好？嘛，我还有个弟弟需要我照顾呢，假如我活不下去的话，我弟弟该怎么办呢？——我每天都用这样的理由来鼓励自己好好活下去！”

　　“佩格姐姐……那我呢？”我咬着面包，抬眼望着她。佩格放缓了步子和语调，抚摸着我的头发，抚摸到我的眼睛，我觉得她的手有些重，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佩格拿开手，笑着：“以后，从今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不多时我们到了佩格的家。她进门以后大声喊了一句“我回来了”，马上从门后就跑出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抱住她，甜甜地叫着“姐姐”。佩格宠溺地抱起他，吻了他一下。我看到佩格对他笑，觉得很不舒服，别过脸去看其他的东西。

　　佩格的家境果真不算富裕，家具什么的都很简陋，但是非常整洁。壁炉里烧得很旺的火把这个屋子弄得暖洋洋的。她到屋子里抱了一套衣服出来，递给我，笑着说：“快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那就麻烦了。”

　　我颤抖着的手接过衣服，朝着佩格勉强扯起嘴角：“谢……谢。”

　　原来想要笑出来也不容易呢。

　　佩格大手一挥：“快去啦！”

　　我于是跑进了佩格弟弟的房间，脱掉已经湿漉漉的衣服，迅速地换上了还散发着肥皂芳香的衣服。但是我并没有马上出去，而是蜷缩在床上，抱着双腿，呆呆地看着洁白的墙壁，我想确认这是不是真实发生着的事情。

　　如果是，该多么幸福呵。

　　我跳下床，准备推门出去。可是很不幸地，这寂静的夜晚犯了过错。我听到门外的姐弟俩在说悄悄话——很抱歉，我事先忘了告诉佩格关于我那天生就极其灵敏的听觉的事情。

　　“姐姐，你要把他送到哪里去？”

　　“嘘——欧尼，小点儿声，不要让他听到啦！——我已经联系了特斯，他马上就来接走那孩子。”

　　“姐姐，为什么要把他给特斯哥哥呢？”

　　“唉哟，唉哟！好弟弟，他的眼睛可是个稀罕物。像特斯这种专门研究人体学的人，一般来说都会感兴趣哦——你要好好待他，他会给我们带来三年份的生活费呢！——万万不可叫他跑掉，不然，我们姐弟俩会饿死！”

　　“姐姐……”

　　“得了得了，别说那么多。他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是跑了吧，我进去看……”

　　听到佩格的脚步声渐近，我猛地一推门，笑容满面：“我换好了。佩格姐姐，你看合适吗？”

　　佩格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尽管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可爱，但是却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个佩格判若两人——哦不，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我自己认错了而已嘛。

　　……我果真是不该轻易相信别人的。

　　……像我这样的怪物，有谁会如此温柔地对待我呢？

　　“啊对了，小瞳，一会儿家里会来客人喔，你可不可以来帮忙做饭？”佩格半蹲在我面前，替我整理好衣领，像对自家人一样地说，“我弟弟——他叫欧尼——总是爱在我做饭的时候捣乱，小瞳应该会比他乖许多吧？”

　　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会很乖。”

　　“这就好嘛，来，到厨房来。”佩格说着就要来牵我的手。

　　我在她碰到我的瞬间避开了，面对着佩格诧异的眼神，我笑了笑：“佩格姐姐，你也淋雨了么？你的手冰凉耶。”

　　“没有啊……哎呀，大概是特斯来了。来不及做饭了呢……欧尼，快去开门。”佩格疑惑地望了我一眼，甩了甩手，跑进厨房。我也老老实实地跟了进去，默不作声地在她旁边站着，时不时帮一些忙。

　　听到欧尼和那个叫特斯的男人说话，我从那个人的声音里，揣摩着他的长相。佩格啰啰嗦嗦地问我一些问题，顺便发表她的感慨：“唉，可怜的小瞳，你之前受了多少苦呵。”我把一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抬起眼望着佩格：“佩格姐姐，以后呢？”她闻言立刻笃定地说：“再也不会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说了一句真心话。的确是真心话——死掉的话，就不痛苦了吧。

　　等到佩格把饭做好，我才见到那个叫做特斯的男人。他和我想象的一样，戴着眼镜，很斯文。佩格见了他，亲昵地打了招呼，把我推向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瞳，很可爱吧？”特斯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眼神中掠过一丝狂喜：“是呵，佩格，你捡到宝了。”

　　佩格不露声色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对，小瞳是我最大的宝贝。”

　　特斯站起来，从佩格手里拉过我：“小瞳啊，今晚去哥哥家好不好？我哪里有许多好玩的，我想你们小孩大概会喜欢。”佩格插嘴道：“特斯的弟弟前不久和父母出国旅游，剩下了一堆玩具，你可以挑几样回来哦。”

　　我继续笑：“好。”

　　特斯拿起外套就要走：“那好，我们这就走吧。”

　　“你不吃饭吗？我辛辛苦苦做好的啊。”佩格埋怨道，边说边冲我眨眨眼，“特斯这家伙，有恋弟情结哦。不仅如此，看到和弟弟差不多的小男生，就特别特别想跟他们玩儿在一起呢。呐，跟特斯哥哥去吧，我会去接你回来的。”

　　这次我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

　　特斯的车就停在门外，我先上了车，看到特斯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佩格，然后他才开车门上车。佩格凑到车窗前，冲我一笑：“不要太贪玩唷。”

　　我也回以同样美好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佩格姐姐。给了我那么美好的回忆。”

　　——“……也谢谢你，亲手把这些毁掉。”

　　——“谢谢你教会我，什麽叫做仇恨。”

　　——“……我会回来，亲眼看着你的身体变成腐烂的尸骨。除了那一对眼球，什么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