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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章四十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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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下肚,孟常喝得有些呆气,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明,直到杯子见底,他开始揣测许苛的意思,却听许苛笑道:
“不用那么多规矩,师侄活泛一点的样子更招人爱。”
孟常有些诧异,但诧异归诧异,许苛的意思他明白了,起身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道:
“多谢师叔的酒。”
许苛笑而不语。
……
目送着孟常离开,周深道:
“师兄倒是好心提点了他一番,就是不知道这人听不听劝了。”
许苛又提起了筷子,“他这个年纪就如此知人知事,努力活成大家想要的样子,我觉得他其实……没必要这样。
活成这个样子,着实有些心酸。”
周深顿住了,想到了他的身世后道:
“他的身世不太好,有个家主的爹,洗衣妇的娘,上头还有好几个嫡系的兄长。
掌教发现他的时候,据说还在他爹门口跪了好几天,他娘在一旁哭着让他懂事一点,不要惹他爹生气。”
许苛微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他这种性格也不足为奇。”
……
酉时,许苛和周深吃完晚宴拜别刘长义回到了凌霜峰,前脚刚踏进凌霜峰,后脚就被罗一玄差人叫上了首阳峰。
罗一玄:“后天,我打算让一批新进的九源弟子去小禾镇附近历练一番,卢肃有要事在身,你们两个就去带带他们吧。”
周深明白罗一玄的意思,“我听说小禾镇附近接连出现了无皮尸。”
罗一玄:“嗯。”,顿了顿,又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你们孟师侄的家也在那里,可以去拜访一下。”
……
两日后。
小禾镇距离九源也不算太远,两个时辰的路程,许苛领着众人赶到时,正值午时。
他看了一眼日头,安排道:
“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
这个时候孟常主动站到了许苛面前,征求意见道:
“我家就在附近,师叔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去我家吧。”
许苛想起罗一玄的话来,遂颔首道:“好。”
......
孟府。
孟常的爹孟于飞收到他的传信后,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孟常之于孟家,可谓是尝遍了人情冷暖,先前他爹对他爱答不理,非打即骂,以致于他不得不谨小慎微,看人脸色地过活着。
可自从他被罗一玄收为弟子之后,身份立马水涨船高,他爹对着他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的资质跟卢肃比起来,低了太多,卢肃是满火的天灵根,他只是个火土的双灵根,罗一玄之所以会将他收为弟子,说不定就有怜惜他身世的原因。
......
“爹。”孟常欣喜地唤道,就好像一个真的出门归家,心系父亲的好儿子一样。
在孟于飞眼里,孟常也的确是这样的,无论他怎么打骂苛责,孟常仍是敬他爱他,除了孝顺一无是处。
不不不,现在也不能叫作一无是处了,他这个儿子,这会儿有了很大的利用价值。
“常儿回来了。”孟于飞道,眼底的笑意并不真切。
一场父子间的虚与委蛇演得精妙绝伦,在外人看来就是妥妥的父子情深。
结丹初期,许苛一眼看出了孟于飞的修为。
见证完这场“父子情深”的戏码后,他朝孟于飞抱了一拳道:
“许某带着诸位师弟师侄叨扰了。”
孟于飞赶忙回了一礼道:“不敢当不敢当,诸位道长里面请。”
......
众人在孟于飞的带领下来到正厅,孟于飞请他们落了座,看了茶。
然后指着旁边的两名青年,一名少年,以及一名妇女道:
“这是犬子和内子。”
许苛出于礼貌唤了句:
“三位公子,夫人。”
两个青年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后期大圆满,少年则是炼气七层,妇人是筑基中期。
妇人跟众人见了礼,又笑着对孟常道:
“常儿出息了,将来可不要忘了为娘和三个兄弟呀。”
孟常乖顺点头,“常儿不会忘的。”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孟于飞切入正题道:
“诸位道长来此,可是为了小禾镇最近出现无皮尸一事。”
许苛:“不错。”
孟于飞:“我们这几日也派人去案发之地察看了一番,找到的无皮尸共十三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都是从镇里的那条河内打捞上来的。”
许苛:“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孟于飞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许苛:“我们待会儿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小禾镇的河边。
许苛观察了这条河的流向,
“河流的流向是自西向东,也就是说这些尸体是从镇子的西边流过来的。
再往上看看。”
沿着这条河流向西,顺流而上。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许苛等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周深:“先去义庄看看吧,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十三具尸体停在那里。”
……
义庄。
石瓦房年久失修,外墙上笼了一层青苔。
掀开破旧的、藏污纳垢的布帘,众人入内,阳光从一方较小的朽坏木窗上透射进来,又潮又闷,一股子恶臭隐隐约约。
两根长凳架一块木板,再盖上一块白布,就成了一具尸体的存放之处。
一般情况下,若有死于非命的人都会暂时放在义庄里停尸一段时间,以供人弄清其死亡的原由或是查案取证。
现下,这义庄里的尸体不多不少,正好十三具。
许苛掀开了就近一具尸体上的白布,一股恶臭迎面扑来,尸体的血肉早已腐烂,其上还有几条白色的蛆虫来回穿梭。
以其腐烂的程度来看,怕是放了不下于四五天。
场面太过于恶心,令在场不少人皱了眉。
许苛想到了一个问题,
“正常来说,像这种暂时放在义庄里的尸体,一般不出两天,都会有其亲人来取回。
虽说,这十三具尸体都被凶手剥皮,不易辨认,也断然没有放在这里四五天,无人问津的道理。”
周深:“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并不是本地的人。
那么凶手为什么又会选择杀人过后抛尸在小禾镇呢?”
许苛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凶手就是小禾镇的人,在别的地方掳人剥皮后就近抛尸?”
周深:“如果凶手是小禾镇的人,他为什么要绕一大圈,跑到别的地方去杀人?”
许苛敛眸道:“说不定是因为本镇的人对他太过于熟悉,他,根本不方便下手呢?”
顿了顿,又接着道:
“待会儿分别去走访一下附近的镇子,看看有没有失踪人口吧。
先确定了失踪人口再说。”
语罢,许苛开始察看起这里的十三具尸体来。
十三具尸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具具皆是死后被剥皮,死亡的时间从一天到五天不等。
盖上最后一具尸体的白布,许苛道:
“诸位师侄自行两三人一组,挑一个附近的镇子,调查一下失踪人口吧。
申时,在这里集合。”
……
等众人纷纷散去,许苛跟两个九源弟子同去了附近的一个镇子。
走访一番后,得到了这个镇子的于姓修真世家里确实走丢了一个无关紧要孩子的消息,因为是地位低贱的小妾所出之庶女,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关注。
许苛找到这个小妾的时候,小妾还在以泪洗面,“我苦命的女儿啊。”
许苛首先向她确定她女儿的特征道:
“你女儿今年多大了?有没有什么特征?”
小妾哭哭啼啼道:“今年十四岁,走丢时穿着黄底白花的留仙裙。”
十四岁。
义庄的十三具尸体里,确实有一具十四岁左右的女尸。
衣服已经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了,许苛想起那名女子头上插着的步摇道:
“她头上是不是插着一支牡丹流苏的铜步摇?”
“对对对。”小妾激动道,“你们有她的消息?哎呀,我的婠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你们告诉她让她快点回来吧,她娘我都急死了。”
许苛沉默了……
见此,小妾的脸色渐渐苍白,脚下一个踉跄,颤抖着嘴唇问道:
“我女儿……她怎么了?”
许苛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开口道:
“你女儿她……不幸丧命于小禾镇。”
“什么?你说什么?”小妾猛然跌坐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婠婠,娘的婠婠啊!”
许苛的心情复杂,他上前安抚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手刃真凶。”
……
申时,众人在义庄门口集合。
许苛盘点了一下周围镇子里失踪人口的数量。
正是十三人。
待盘点完毕,天色已暗,在孟常地热情邀请下,众人入住孟府。
……
孟府,许苛所在的屋子里。
周深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然后给许苛也倒上了一杯,递给他道:
“十三个人里没有一个不是修士。”
“且都是些毫不起眼的修士,死了也没有多少人会关注。”许苛接过茶,补充道。
周深:“这说明这个人对附近镇子里的修真世家也有所了解,知道该怎么下手。”
许苛:“还有那条河的流向。”
周深明白他的意思,“我们去看的那条河,流向是自西向东,也就是说尸体是从河以西的地方流下来的,而河以西只经过了这个孟府。
孟家对于小禾镇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且这里确实有人能够杀掉那十三个修士,所以……师兄怀疑凶手就藏在孟府里?”
许苛颔首,“不错,我……”
话未完,就被一声突兀的大喝打断了,
“——赶紧去把我儿子的药取来,快去!”
……
许苛推开门,看到孟家夫人正领着几个侍女,围着她的小儿子一阵鸡飞狗跳。
“夫人,他这是怎么了?”
妇人将不断抽搐的儿子揽在怀里,本不欲理睬,待看清来人后,知道不可怠慢,才叹着气道:
“之前被疯狗咬伤过,恐水症复发。”
“恐水症”,被疯狗咬伤过后发作的病症,表现为恐风、恐水、恐光、痉挛,其中又以“恐水”最为典型,故名“恐水症”。
放在凡人身上,一旦发作,必死无疑;放在修士身上,虽无性命之忧,但修为低者,容易反复发作。
且发作之时,最忌见到水,或听见水声,否则会致使病情更加严重甚至丧命。
眼见着被打发去取药的侍女许久未归,妇人又暴躁道:
“这死丫头在搞些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而后又指着一个侍女吩咐道:
“你再去看看。”
不久,两个侍女一块儿出来了,出来即面露惧色道:
“夫人,不好了,少爷的药......丢了。”
“你说什么?”妇人大怒,之后迁怒她们道: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少爷的药,不是你们两个一直看管的吗?怎么会找不到?
是不是你们......”
两个侍女吓得立马给她跪下了,连连磕头道:
“不是奴婢,奴婢不知道。”
“贱婢。”妇人骂着,单手掐住了其中一个侍女的脖子,正欲使劲,却被许苛一拂袖拦下了。
她回头正要发作,却见许苛挑眉道:“夫人稍安勿躁,我来看看吧。”
……
许苛牵住少年的手腕,源源不断地给他渡了灵力。
这一渡就渡了两刻钟,直到少年的面色逐渐好转,不再抽搐之后,许苛收回了手道:
“先带他回去休息吧。”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妇人连连道谢,抱着儿子退下了。
……
进了屋,关上门,周深将一枚丹药递给了他,道:
“回复灵力的。”
许苛接过丹药,咽下后就去打坐了,周深没有打扰他,默默出了房门。
*
次日,辰时。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许苛惊醒,他起身打开房门,见到了之前的少年。
“前辈。”少年有些拘谨,硬生生地唤道。
许苛:“嗯,有事?”
“我来……谢谢前辈,谢谢前辈昨天晚上救了我。”少年笑道,笑容倒是没有他爹娘的虚与委蛇。
“没事,谢我就不必了。”许苛说着就要关上房门。
“唉,您不要急着这么快关门,我爹趁着我弟这次回来,给我和他举办了成人礼,想请您午宴的时候前去观礼。”少年一只手卡在门边,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