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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三十三     药 ...

  •   药王谷、花海。

      许苛被九极穿好衣服放了出来,九极暗红的眸子睨了他一眼,而后消失不见。

      许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有苦说不出,良久,他才后知后觉地骂了一句:

      “混蛋。”

      那混蛋不但将他彻底看光了,居然连亵裤都亲自给他穿了。

      许苛颓唐地坐在花海里,心里难受。

      一心魔作祟,就六亲不认。

      根本不讲道理,只会欺负他。

      ……

      小云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边转了转,似乎是在好奇他怎么了?

      许苛现在根本不想见到鹿,连一根毛都不想,他不开心地对小云道: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一头鹿。”

      小云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只得远远卧着,偷偷望他。

      哪想许苛回头,又瞥见了它,道:

      “你再走远一点,还是看得见。”

      小云:“……”

      ……

      许苛独自坐着,越坐越难受,越坐心里越不平衡,索性就不坐了,给小云打了声“我走了”的招呼后,打算回他的客居小平房。

      ……

      半刻钟后。

      客居小平房。

      许苛推开门,意外见到了步虚子。

      步虚子复杂地望着他,开门见山道:

      “你师尊的心魔又出来了。”

      看见步虚子,许苛有些意外,他道:

      “我知道。”

      “你知道?”步虚子叹了口气,无奈道:

      “师侄,我不是让你不要气你师尊了吗?”

      不是他不想训许苛,而是九极那么宝贝他这个徒儿,他根本没有立场去训。

      “我并没有气他。”许苛解释道。

      他不明白,明明是九极羞辱了他,为什么变成了他气他师尊?

      步虚子更不懂,只道:“他又跌入了心魔的幻境。”

      “什么?”许苛愣了。

      步虚子转身,背对他道:“我说他又跌入了心魔的幻境,来不来……随你……”

      ……

      *

      步虚子的峰头。

      许苛看着面前这个双目紧闭、气息紊乱、脸色苍白的师尊,心里泛起心疼。

      步虚子望着九极道:“我无法将他从幻境里拉出来,你去试试吧,纵是仙体,久了也伤身。”

      许苛不确定道:“以前辈的修为尚都无能为力,我能行吗?”

      步虚子神色复杂,“……你师尊这心魔,若是你都没有办法,那其他人就更没有办法了。”

      许苛一顿,“我明白了……”

      想来九极这心魔,应当与自己破了他的无情道脱不了干系吧。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许苛望见九极给那时的他撑了一把白面油纸伞,那时的他哭得厉害。

      一百二十岁的年纪了,哭得像个孩子。

      面前是一小方莲池,莲花未开,他却哭得厉害。

      那是他和他两个父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亦是李太仪溺毙的地方。

      那时的他边哭边心酸道:

      “孩儿不孝,连您的尸身都保不住。”

      此情此景,许苛想起来了,那是他奉掌教罗一玄之命,下山降妖除魔的那一次。

      ……

      *

      凌霜峰。

      许苛在其上待的第一个甲子零四十四年。

      某日,周深找到正在喂仙鹤的他道:

      “师兄,掌教找我们有事,让我们过去一趟。”

      许苛放下手里喂鹤的鱼,取了挂在墙上的干布,擦着手道:“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周深:“好像是要让我们去常安地段走一趟。”

      许苛一顿,“常安?”,接着又叹道:

      “清明将至了啊。”

      周深是懂他的,“师兄今年要回去看望亡亲了吗?”

      许苛颔首,“既然去常安,肯定是要回去看望他们的。”

      许苛的亡亲有四个,生父许天机、李太仪,养父母罗百钱、苏月桂。

      “师兄是有机会回去看望亡亲了,可惜……我的还没着落呢。”周深的眼神飘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惆怅且心里泛酸道。

      他好多年都没去看望亡亲了,他的父母葬在和光宗的山脚下,他想去,却又不敢去,一旦被他们发现他太白后人的身份,等待他的只有被追杀,以及连累上九源。

      许苛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周深的父母因为保护和光宗众人而暴露了太白后人的身份,最后被和光宗忘恩负义地追杀致死,虽说俱都父母双亡,但他却无法体会周深的心情。

      九极曾为周深取字为“忘忧”,亦是希望周深能忘记心中的苦痛。

      然,周深虽然嘴上温和地应着,但是许苛能感觉得到,他这师弟心里的仇恨并没有被磨灭,而是被他埋进了心底深处。

      “让余薄言替你去吧。”许苛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身为妖族的少主,找个理由总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闻言,周深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余薄言吗?他每年都去的,每次去都烧几大箩筐纸钱。”

      许苛:“……”

      *

      九源、首阳峰。

      首阳峰它身为掌教首座的峰头,肯定要与众不同,超凡脱俗。

      所以它一年四季红枫似火,走一路听一路脚踩在落枫上的“嘎吱”声。

      罗一玄常坐在落枫下刻木雕,总喜欢把他的老伙计们刻得歪嘴斜眼,美其名曰:艺术。

      其中药王谷步虚子的木雕更是刻了不计其数,每年都要送出两三箱,并附上:

      “老伙计,这些木雕见证了我们的情义。”

      “老伙计,也就是你,一般人我还不雕。”

      ……

      诸如此类的信笺。

      为此,步虚子曾多次劝慰他道:

      “我求求你,别刻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刻成这个鬼样子,还能腆着脸叫我‘老伙计’?”

      罗一玄则厚爱他道:“你看那和光宗掌教‘孟双姜’的木雕我一个没刻,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地位十分重要吗?”

      步虚子捋着须子,悟道:“怪不得你和孟双姜的话本子在凡尘中都快被写烂了,而我每次都是那根棒打鸳鸯的棒子。”

      罗一玄:“………………”

      ……

      大殿。

      许苛和周深找到罗一玄的时候,他还在刻木雕,听闻脚步声,赶忙把“步虚子”往袖子里一收,刻刀往桌子上一放,仪态端方地起身负手。

      等到许苛和周深站在他面前揖了礼,唤了一句:“掌教师兄。”后,他又庄重道:

      “来了,有件事情我要交待给你们。”

      许苛:“师兄请说。”

      罗一玄望着面前这两个不骄不躁的九源未来顶梁柱,心里颇为满意,道:

      “卢肃之前传信回来说,常安城内惊现了异兽吃人的事件,他一个人带着一众师弟妹们应付不过来,急需宗门内派人协助,我考虑了一番人选,最后打算派你们两个去一趟。”

      “异兽吃人?有说是什么异兽吃人吗?”周深问道。

      罗一玄肃容道:“据说是万妖潮动遗留下来的‘饕餮’后裔,常安城内已经发现好几起命案了。”

      “万妖潮动”区别于“万兽潮动”,“万兽潮动”指的是山海异兽倾巢而出,“万妖潮动”指的是山海异兽与普通妖兽结合的后裔倾巢而出。

      修真界千万年来共出现过两次异兽的浩劫,第一次是数万年前的“万兽潮动”,各大仙门险些被灭门。

      第二次是两千年前延续到至今的、仍需收尾的“万妖潮动”,各大仙门仍是损失惨重。

      这还得抛开三千年前的那一次“尸潮”不算,若真要算的话,三千年前那场由于异兽到处刨坑挖坟而引发的“尸潮”,也得算在它们头上。

      ……

      既然事关异兽,那就容不得马虎,许苛和周深应下后,颇有些凝重地退出了大殿的门。

      *

      两日后,常安城中心、“迎八方”客栈。

      卢肃正带着一干师弟妹们在一楼的大堂内喝茶等人……

      不久,许苛和周深踏了进来,卢肃起身相迎道:

      “许师叔,周师叔。”

      当着众师侄们的面,许苛没有再唤他为“卢肃兄”,而是公事公办道:

      “卢师侄,掌教让我们来协助你。”

      卢肃颔首,招呼道:“先坐,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许苛和周深依言坐下,卢肃又倒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方才道来:

      “端阳王府内七条命案,山水境的执法司也已经接手,目测……应该不只是异兽吃人那么简单。”

      许苛一怔,“山水境不是一向只受理修士杀人的命案吗?他们的人接手了?”

      “山水境”是一个特殊的部门,为修真界的执法堂,为了维护凡人的利益而设,非修士杀人案不接。

      “山水境”神秘莫测,没人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在哪里。

      相传,“山水境”根本不在人间,而是在“穷发之地,有冥海者。”

      北冥者,天池也。

      卢肃点了点头,“不但接手了,连应相知都来了。”

      “应相知?”许苛听人说起过,“那个傀儡术天下第一的应相知?我记得那应该是……山水境执法司的首座?”

      卢肃:“不错,就是他。”

      许苛:“那你们去端阳王府察看的时候,有碰见他们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卢肃:“碰倒是碰见了,但他们并没有跟我们多说什么,只寒暄了几句。”

      闻言,许苛沉吟片刻,而后道:

      “再去端阳王府的时候,特意拜会一下他们吧。”

      ……

      *

      次日,端阳王府的会客厅内。

      端阳王是个中年发福的汉子,身材滚圆,面对一群九源的修士,他憔悴,却依旧打起精神来招待道:

      “诸位道长,请喝茶。”

      卢肃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紧接着道:

      “王爷,这是我的两位师叔,这次来是为了协助我们解决贵府异兽吃人的事情,希望王爷能再带我们去一趟案发之地。”

      端阳王颔首,直接了当道:“诸位请随我来。”

      ……

      *

      王府以西的一间闺房外,端阳王带着众人站定,沉痛道:

      “这是小女怀柔的闺阁,半个月前,她不幸第一个被恶兽残害。”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卢肃还是安慰道:

      “王爷节哀。”

      端阳王的眼中包着泪水,“嗯嗯,诸位跟我来吧。”说着,推开了他女儿闺房的门。

      许苛扫了一眼,很常见的闺阁装饰,只是比普通人家的要华贵一些。

      紫罗帷帐的床、红木的角桌、墙上还挂着一把老桐木的、伏羲式的七弦古琴。

      挂七弦琴的那面白墙上,一道醒目的血迹喷溅其上。

      嗯?

      许苛靠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道血迹的粘稠度太浓,颜色偏深,而且还散发着一丝淡淡的血骚味。

      竟有些不似人血?

      “道长,怎么了?”见许苛久站不动,端阳王一顿,问道。

      许苛扫了端阳王一眼,不动声色道:

      “没什么。”

      ……

      接着端阳王又带他们察看了几起命案的事发场地,许苛更加确定了,这些事发场地的血,无一例外,

      ——都不是人血。

      这么明显的破绽,也怪不得山水境的执法司会接手了。

      察看完毕,端阳王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一边以袖拭泪一边道:

      “诸位道长一定要手刃真凶,给我们做主啊。”

      许苛敛眸,安抚他道:“王爷放心,我们一定手刃真凶。”,顿了顿,又接着道:

      “我听闻山水境也有人来了这里,王爷方便带我们去见见他们吗?”

      端阳王一愣,“你是说山水境的诸位道长?可是他们……”说着,顿住了。

      “怎么了?”许苛问道。

      端阳王:“他们前天晚上就神秘失踪了呀!”

      “什么……神秘失踪?”许苛皱了眉。

      端阳王:“我还道你们仙门的消息是互通的呢,前天晚上,山水境的诸位道长似乎是发现了恶兽的踪迹,都搜寻恶兽去了,结果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过。”

      许苛沉默了。

      以山水境执法司首座的实力来看,根本不可能神秘失踪,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玩起了失踪的把戏。

      为此,许苛又痛惜道:

      “怕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们是在哪里失踪的?我们这就去看看。”

      对仙门之间“情同手足”的情意,端阳王似乎感同身受,他道:

      “走,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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