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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三十     小 ...

  •   小童子出来道:“我师父说,已经把上好的仙药都往你师父身上倒了,倒完你师父就去闭关了,让你放宽心,还告诉我说,让你以后不要气你师父了。”

      让他以后不要气他的师尊了?

      许苛的心里虽略感奇异,但总归放下心来,他垂眸应道:“嗯,谢谢你了。”

      *

      次日,药王谷的灵潭边。

      和风丽日,晨曦初露。

      许苛在钓鱼,不过这次并不是钓给步虚子,而是钓给他的师尊。

      药王谷的灵鱼品质上佳,他想钓一些给他的师尊煲汤。

      “柳叶诗”在他身边扑蝴蝶,不小心掀翻了他的渔篓,他将渔篓扶正,又教训它道:

      “柳叶诗,你不要顽皮。”

      柳叶诗被训得蔫头耷脑,但不消一会儿,又生龙活虎地在他身上一阵扒拉,扒着扒着,竟是将他之前买的春宫图给扒了出来。

      许苛:“……”,接着他喝道:“你不要玩了!”

      然后柳叶诗被喝得枝蔓一抖,将春宫图掉进了水里。

      “……”

      “唉……”许苛叹了一口气,放下鱼竿,伸手去够飘在水面上的春宫图。

      捞起来的时候,许苛心疼地揩了揩水。

      这打湿了好多页,好多图都糊了。

      ……

      *

      日上三竿,药王谷的客居小平房内。

      许苛钓鱼回来,将春宫图摊开,晒在了窗户上,而后拎起渔篓,挑出几条小一点的鱼,准备好煲汤。

      “柳叶诗”又贴心地递上了那本《新手做菜速成法》。

      许苛接过书,翻阅了一遍,发现里面并没有关于鱼汤的做法,便将《新手做菜速成法》放下,失望道:

      “‘柳叶诗’,里面居然没有一些常见鱼汤的做法。”

      “柳叶诗”不信,又将那本《新手做菜速成法》拣了起来,塞进他怀里,示意他再看看。

      许苛无奈放下道:“真的没有。”,而后他支着下巴沉吟片刻,又道:

      “算了,我去药王谷的藏书阁里翻翻菜谱,应该有。”

      *

      一个时辰后。

      药王谷的藏书阁里,许苛果然翻到了一道药膳“奶汤鲫鱼”的做法,虽然灵鱼并非鲫鱼,但照形状上来看,他认为应当差不多吧。

      许苛满意地将书借下,而后边走边研究着,回到了自己的客居小平房。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许苛看到了一个人。

      “师尊?!”他茫然唤道。

      嗯,不对。

      他师尊不是闭关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这个师尊的左肩上也没有受伤。

      “嗯。”九极放下手里的册子,抬眸淡淡应道。

      “您不是闭关去了吗?”许苛收好菜谱,诧异道。

      “这是为师的一道分'身,为师来找步虚子取伤药,顺道看看你。”九极解释道。

      “哦。”许苛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没在他这个师尊左肩上发现之前受的伤。

      “那您等等……”许苛捞起袖子,然后煞有介事地拎起灵鱼,对他道:

      “徒儿去给您烧点鲫鱼汤,您给一块儿拎回去。”

      “等等……”九极打断道,“为师去烧吧。”

      许苛拎着鱼,顿了一下,接着义正言辞道:

      “不行,怎么能让师尊自己去烧汤呢,这种事情徒儿来就可以了。”

      “徒儿……”九极仍劝阻道。

      “好了,师尊别说了,徒儿烧汤去了。”许苛说着,拎着鱼雀雀欲试地走了。

      九极无奈,只得又捧起那本册子来研究。

      *

      一个时辰过后,许苛回来了。

      端着绿得发亮的“奶汤鲫鱼”回来了。

      他绕到正在看书的九极面前,俯身将置着“奶汤鲫鱼”和碗筷的托盘放在九极坐着的八角桌上,微笑道:

      “师尊,您尝尝看?”

      九极将册子搁在桌子上,垂眸扫了一眼面前的绿汤,眉毛微动,声音却平静道:

      “这次……做得又是什么?”

      许苛认真严谨道:“奶汤鲫鱼啊。”

      九极颔首,“嗯,为师尝尝。”

      “好。”许苛应道,主动拿了碗和勺子去给九极盛汤,却一不小心碰到且注意到了他放在手边的册子。

      这好像是……

      他晒在窗户边上的春宫图?!

      许苛赶紧瞄了一眼窗户边。

      这真的是他的春宫图!!

      “………………”

      离谱的是——他师尊刚才居然还看得一本正经,就跟看平常的道书没什么两样,以致于他都没发现他师尊在看春宫图!!

      “哒”

      碗落在桌子上,汤洒了。

      “徒儿?”九极微皱了眉,唤道。

      汤汁泻在桌面上,散了一片,眼见着就要蔓延到桌沿滚落下去,许苛赶紧去收,边收边慌乱地解释道:

      “抱歉,师尊,弟子手滑了。”

      见此,九极的视线却落到一旁的册子上,猜测着道:

      “徒儿心神不宁,是因为这本春宫图吗?”

      他语调平常,神情自然,让许苛根本琢磨不透。

      “我……”许苛哑口无言。

      道门清净,春宫图这种东西就宛如洪水猛兽,妥妥的下九流。

      罗一玄也曾教育他们道:“春宫图,谁看谁下流!”

      不对,他师尊不下流。

      他下流!!

      “徒儿?”九极气定神闲地等着他说话,甚至还自己伸手拿了勺子,去打那剩下的“奶汤鲫鱼”。

      “师尊别喝!”许苛眼见着他的碗已经挨到了唇边,忽然提醒道。

      “嗯?”九极发出了一个上翘的尾音。

      许苛尴尬地指了指桌面,九极一眼扫过去,

      发现残留着部分绿汤的桌面,已经被腐蚀得冒烟了……

      “………………”

      “弟子……弟子想着既然是药膳……就加了一点……药材进去……”许苛苍白地解释着,额头冒了一圈冷汗。

      差点他师尊就给喝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汤绿得发亮了,肯定是药材没加对。

      九极只得无奈地放下了碗,又平静道:

      “徒儿不想解释一下这本春宫图吗?”

      解释,这要怎么解释?

      说他对他师尊图谋不轨吗?

      肯定不能!!

      许苛牙一咬,道:“弟子六根不净,辜负了师尊的期望。”,说着竟是要跪下去。

      九极一抚袖,将他从地上托起,无波无澜道:

      “为师没说你做错了,你正值盛年,血气方刚,也算情有可原,为师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不过是担心你泄了元阳,于修为无益而已。”

      又说泄了元阳于修为无益,真是有些像啊!!

      许苛眼里的余光划过他头顶的清云纹玉簪,忽然试探道:

      “徒儿的元阳在第一次与人交合时,说不定早已经泄过了,所以,师尊,徒儿恐怕是枉费了您的关心。”

      九极淡淡道:“未必。”

      许苛的瞳孔一缩,但被他掩饰得极好,他抬眸望着九极,声音微微发颤道:

      “师尊何出此言?”

      九极的身形微不可闻地一僵,继而解释道:

      “为师观你的修炼速度并未受阻,当知你元阳未泄。”

      “这样吗?”许苛颔首,似是被解惑了,

      “那徒儿明白了。”

      九极:“你明白就好。”

      闻此,许苛乖顺道:“劳师尊费心了,徒儿给您把剩下的鱼汤都装上吧。”

      九极一愣,“徒儿?”

      许苛面色如常,听不出情绪道:

      “师尊不是一向纵着徒儿吗?这点鱼汤好歹也是徒儿的心意。”

      九极深深望着他,蹙了眉。

      许苛慢条斯理地将“奶汤鲫鱼”打包好,交到他手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道:

      “您早些回去吧,汤凉了不好喝。”

      九极生硬地接过,“徒儿?”

      许苛仍劝道:“您先回去吧。”

      九极心情复杂,起身拎了“奶汤鲫鱼”,将房门推开一条缝。

      “啪——”

      下一刻,桌子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被许苛猛地砸了个稀碎。

      九极闻声蓦然回头,却见许苛微笑着对他道:

      “师尊怎么还不走?”

      九极的身形僵在门口,他垂眸看着碎在地上的碗,低低唤了一句:

      “苛儿……”

      苍白无力。

      “嗯。”许苛应道,眼里诡异的平静,他一丝不苟地将视线望进九极眼里,似是要洞穿他,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师尊不走了吗?”

      九极沉默不语,就这么站着,与他对视。

      针落可闻。

      “啪——”

      忽然,

      许苛动了,又当着九极的面砸了八角桌上的茶壶,茶叶、茶汤、碎瓷溅了一地,他道:

      “徒儿现在只是心情不太好,您不要放在心上。”

      “为师的错。”九极闭了眸,事到如今,他终于开口认下了。

      “师尊终于肯认了吗?”许苛心里五味杂陈,太多的情绪似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九极睁开双眼,眼里的挣扎换作了清明,他道:

      “我……认了。”

      “呵。”许苛笑了,他上前两步,逼视着九极,轻轻道:

      “师尊,你知道吗?直到这一刻徒儿才确定了真的是你,刚才的举动,都是徒儿——在赌!”

      九极的瞳孔一缩,又听他道:

      “徒儿第一次胆大包天地试了师尊,师尊刚才同我解释的时候,反应太微妙了,以致于我不敢确定,所以我在赌,赌师尊的无情道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现下看来,我真的赌对了。”

      一阵沉默……

      最后,

      九极心绪不宁地出了许苛的客居小平房,他对许苛道:“等为师伤好后,会对你负责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逃。

      他在逃,他怕看见许苛异样厌恶的眼光,他怕看见许苛更加怨他憎他的样子,他甚至想过再消一次许苛的记忆,但又忽然醒悟过来,本就该是他的错,不应该让许苛一个人承受的。

      他的徒儿刚才已经在他面前怒砸了两轮东西,如果他再不面对,这必将成为许苛的一块心病,甚至……心魔。

      ……

      *

      客居小平房内。

      许苛正在收拾一地凌乱,心烦意乱,脑子像一堆毛绒线,乱七八糟地绞作一团。

      “嘶”

      因为走神,右手食指被瓷片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滴从伤口里滚落出来,他皱着眉将食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心里不满地想着,连这些东西都要与他作对了。

      手指再次伸向碎着的碗片,又忍不住想起他一怒之下给他师尊装走的“奶汤鲫鱼”……

      他师尊不会真的能喝下去吧?

      应该……不会吧……

      “呵”接着许苛一声自嘲,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担心他?

      ……

      *

      一刻钟后,许苛收拾好地面,心不在蔫地出门走了一圈,宛如行尸走肉。

      不知游荡到了哪里,琴声绕耳,他抬眸,望见了一个熟人,

      ——鹿松林

      鹿松林坐在花海中抚琴,乍见他,很是惊喜,遂放下琴,招呼道:

      “许师叔。”

      接着起身相迎。

      自玄都秘境起已经过去了二百年,但许苛对这个“鹿松林”仍是记忆深刻,或许是因为他“白切黑”的缘故。

      许苛一向对自己高人一等的辈分不太自在,与人相交,若非必要,他更喜欢平辈论处,

      “不必唤我师叔,许兄就好。”

      鹿松林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

      “那好,许兄。”

      许苛应道:“嗯,鹿兄。”

      鹿松林含笑,一撩衣摆,再次坐下招呼他道:

      “来,坐。”

      许苛闻言坐下。

      鹿松林将琴捧到怀里,却并不去弹它,只道:

      “自玄都秘境后一别二百年,听我师祖说,许兄出了一点事情,道基被毁,你师尊抱着你差点倒在了他的大门口,不知现下……还有无大碍?”

      鹿松林口中所说的“师祖”,许苛知道指的是“步虚子”,只是有件事情让他心里翻江倒海,巨浪滔天,道:

      “你说我师尊抱着我差点倒在了步老前辈的大门口?道基被毁的那一次?”

      鹿松林奇异道:“你居然不知道?那时候他浑身是血,灵力透支,一双眼睛都快瞎透了,却硬生生抱着你……跋涉千里找到了药王谷的路。”

      “什么浑身是血?!什么眼睛都快瞎透了?!为什么……我不知道……”许苛平静的面容崩了,他惊慌失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道。

      鹿松林:“你师尊居然没有告诉过你?”

      语气怜悯,隐隐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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