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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二十三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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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仪曾道他与大白情深，
也说缘浅。
深的是，那一句“我钟于你，一瞥是惊鸿，芳华乱浮生。”的承诺。
浅的却是，到死都要履行承诺的落幕……
＊
那天。
气氛沉闷压抑，周围刀光熠熠，风擦过树叶的声音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万十年，你要我的命，来拿便是，他们是无辜的。”尽管修为全失，许天机还是将李太仪和许苛护在身后，冷冷道。
万十年不屑地笑了，笑容阴狠而毒恶，“许天机，你如今废人一个，还想护着他们，当真——可笑！”
许天机目光凛冽地望着万十年，寒芒点点，杀机四起，只听其狠辣道：
“即便修为全失，你怎么就知道——我杀不了你？”
若敢动他的妻儿，他即便是拼着不入轮回，也要拉他们同归于尽。
万十年虽有所忌惮，但仍是铁了心想要他的命，不杀他势不罢休，
“我知道你们祭司一脉秘法良多，但今天，你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插翅难逃！！”
许天机低冷道：“你们大可以试试。”
“大白，我来吧！”李太仪忽然疲惫着阻止他道。
他了解他，不愿看他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再怎么躲，这些人还是找来了，既然如此，那就一次性清理干净吧！
“既是你们不肯放过我们，那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大白，你带着苛儿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
他怕他发起狂来，连他们也伤了。
许天机沉默良久……
李太仪安抚道：“你放心，就这一次，不会有事的。”
“那你小心一些。”许天机终于妥协了。
……
幽冥焰散落了一地，雄雄的地狱之火欲将面前的人焚成齑尘。
“太白后人，你居然是太白后人！！”万十年瞳孔骤缩，一张老脸骇得铁青，不可置信道。
李太仪把玩着手里的黑炎，冷漠的目光看牲畜一般地看向了万十年等人。
曈孔里是深不见底的偏执，不带一丝正常人该有的情感。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血溅了三尺。
众人在黑炎的牵引下，一个接一个惨叫着被拧断了脖子。
而后被绞断的身体倒在脚下的火光里，瞬间湮灭成飞灰。
“咔嚓咔嚓”，终于轮到了万十年。
“不可能，即便你是太白后人，也不可能在修为全失的情况下，杀我们这么多人。”万十年惊骇道。
这个人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太仪的“幽冥焰”即便在太白灵武中，也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独一无二的地狱之火，巅峰时毁天灭地。
破风声传来……
李太仪一把掐住了万十年的脖子，将他按在了就近的一根树干上。
“唔唔……”万十年吃痛，挣扎着发出难耐的痛呼。
李太仪手上用力，欲将他活活掐死。
下一刻，却见一条金蚕蛊爬上了李太仪的脖子。
“哐当”一声。
李太仪吃痛，被迫放开了万十年。
脑袋剧痛，这条蛊居然钻进了他的脑子，在啃食他的脑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太仪抱头痛呼。
地上的万十年阴笑一声，知道时机已到，当即化出了一柄短刃。
“太仪！！”许天机一声惊呼，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
短刃插进后背，许天机将李太仪护在了身下。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痛，他的目光缓缓向下，
——竟是发狂的李太仪用手贯穿了他的胸口，血肉模糊。
“噗”
鲜血溅落在李太仪脸上。
沉默……
之后许天机颤着手掌缓缓摸上了李太仪的头发，留恋道：
“太仪，我的……太仪啊……”
太多情深，
只道来不及……
＊
藏身的屋子后面有一小片莲池，许天机亲自种的。
池子里的莲花谢了，寂寥萧索。
……
李太仪疯了。
他日复一日地将一碟“开水白菜”倒进莲池里，唤道：
“大白，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快起来看我。”
开水白菜将池水晕出一片翠绿，最后沉入池底。
没有回应，他就坐在莲池旁哭，边哭边骂：
“你混帐，你个抛妻弃子的混账啊。”
……
后来。
李太仪疯得越来越厉害，他蓬头垢面，嗜酒如命，甚至抓着许苛幼小的肩头，恶狠狠地责备道：
“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为什么非要拉着你父亲去买糖？啊！！”
许苛那时候还小，只知道他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因为他不听话，因为他非要拉着父亲去买糖。
父亲没了，爹爹很难过，他想去抱抱爹爹，却被爹爹一把推开，冷冷喝道：
“走开。”
许苛被推倒在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依旧乖巧地唤道：
“爹爹……”
李太仪又后悔地将他抱起来，眸子里黯淡无光，轻轻述说道：
“苛儿，爹爹快撑不住了……”
日日酗酒，日日宿醉，李太仪终是撑不住了，在一个月朗星稀，银辉遍野的冷夜里，笑着投了莲池。
仿佛解脱一般。
他不是不在乎许苛，只是他更在乎……他的大白啊……
他的大白，一个人在地下会冷啊……
……
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小小的许苛抱着他已然泡胀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道：
“爹爹，苛儿以后再也不吃糖了，你醒醒好不好……苛儿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
＊
九极再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俯在一具恶臭的尸体上，倒在秋风里。
十月末的风凉透，许苛的身体被冻得毫无知觉。
他眼神复杂地将许苛抱起，而后叹了口气，将李太仪葬在了许天机身边。
……
＊
许苛刚醒过来的时候还吵着要他爹爹，一边哭一边警惕地盯着九极。
九极神色复杂，他抬手摸了摸许苛头顶的软发，垂眸道：
“你爹爹他……不在了。”
许苛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啪嗒啪嗒”往外砸。
九极被他哭得一时心软，竟是将他捞进怀里，生硬地安慰道：
“幺儿，不哭。”
许苛终是大哭一场……
＊
许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叔叔，这个叔叔说他的名字叫“师父”，这个叔叔正在手忙脚乱地给他做饭。
师父明显是个不会做饭的人，他试了几次，才勉强将一碗蛋炒饭给搞熟了。
许苛吃着生硬的蛋炒饭，又不敢抱怨。
九极如实道：“为师……不会做饭……”
失去双亲的打击，让许苛意外懂事道：“没有没有，师父给苛儿做的蛋炒饭很好吃。”
九极没有说话，他知道许苛因为失去双亲的打击，懂事得不像一个两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
他陪许苛在凡尘里待了两个月，两个月里尽力娇纵着他，希望将这个孩子养回一点天真活泼的样子。
那段时间里，
许苛晚上怕黑，要缩在他怀里睡，他纵着他。
许苛要他给他讲鬼怪志异，他纵着他。
许苛要亲亲要抱抱，他纵着他。
他学着凡尘里长辈该有的样子，给许苛买玩具买小人书，有一次还给他买了糖……
“师父，苛儿不喜欢吃糖。”许苛看着桌子上油纸包着的水果糖，眼里忽然包着泪水道。
这孩子看着好难过……
九极心疼，一把揽过他，安抚道：
“苛儿不哭。”
许苛边哭边道：“都是因为苛儿不乖，要缠着父亲买糖才害死了父亲，苛儿以后再也不喜欢吃糖了。”
竟是这样吗？这孩子原来有这样的心结？
“苛儿很乖，你父亲也不是你害死的。”九极摸着他的头，缓缓开解道。
许苛的哭声小了些，但仍是道：“师父，苛儿不吃糖。”
九极遂将水果糖收了，应道：“好。”
……
但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糖的？九极知道这孩子是因为有心结解不开，就日一复一日地将一枚糖果放在他的枕头底下，等待着他自己拿起来的一天。
一日过去，两日过去，直到又一个月过去，许苛终于肯拿起枕头底下的糖，小心地放进嘴里。
到底是个孩子，九极感受到怀里的动静，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并未睁眼。
一段时间的相处，许苛终于被他养得活泼了一些，会对着他甜甜地叫“师父”了。
九极略感欣慰。
他那段时间里极爱看杂书，研究得都是一些育儿心得、儿童膳食的菜谱之类。
从开始的蛋炒饭到后来的蒸鱼、蒸鸡蛋羹，已然得心应手。
“师父，真厉害。”许苛吃过以后还会笑眼盈盈地夸他一夸。
九极则会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应道：“嗯。”
……
＊
许苛晚上睡着的时候很淘气，会一个不小心把口水蹭到他素净的太极云纹白袍上，然后再无意识地裹着他的胸襟擦一擦嘴角。
许苛听鬼怪异志的时候，喜欢问他很多问题，比如：
“山鬼为什么会唱歌？”
“山魈怎么只有一只脚？”
许苛不小心磕了碰了，就会找他要亲亲要抱抱，会委屈地唤他道：
“师父，苛儿身上长了一条大口子。”
许苛天真可爱，很依赖他，他以为他可以再多陪许苛一段时间的，甚至看着他长大。
但这个时候，偏偏他的本尊在凌霜峰上闭关出现了问题，迫不得已要将这具分'身给召回去。
＊
这天。
一间朴素的农户前，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苛儿。”九极轻轻唤道。
许苛将头埋在九极的脖子后，不去看那对中年夫妇，他哀求道：
“师父，苛儿不想跟着他们，苛儿想跟着师父，苛儿……以后会很乖的……”
九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仍是道：“你乖，为师……暂时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会来接你的。”，说着就将他交到了对面的中年夫妇手上。
这对中年夫妇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本分人，只可惜年逾半百，膝下无子，如今能收养到一个孩子，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中年妇人牵着许苛，见他生得玲珑可爱，心中升起一片爱怜，便对着九极道：
“请仙人放心，我二人一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好好待他。”
九极看了看许苛，又看了看这对中年夫妇，竟是揖了一礼道：
“有劳了。”
中年男人当即去拉他道：“仙人这礼我们可受不起，真真是折煞我们老俩口了。”
……
许苛的目光一直落在九极身上，看见他要走，又依赖地唤了一句：
“师父。”
九极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苛儿，听话。”
“师父。”许苛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角，渴求的眼神望着他道：
“苛儿想跟着你。”
“许苛，放手。”九极冷声道。
许苛固执地拉着他不放……
“仙人，要不您还是将他带回去吧。”中年妇人在一旁动容道。
这孩子虽然可爱，但对他师父的感情显然很深。
“不必了。”九极从许苛手中抽回衣角，狠下心来再不回头……
＊
小山村村口。
九极顿住身形，微微叹了口气。
那孩子竟亦步亦趋，藏在离他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
“苛儿，出来吧。”九极无奈道。
听到师父唤他，许苛开心地奔向他怀里，以为他的师父终于肯带他走了。
“师父。”许苛甜甜唤道。
“嗯。”九极应道，而后大拇指摩擦着他的眉心，带起了一阵白光……
“等十四年后，为师来接你。”
＊
小山村。
中年夫妇本以为那孩子跟着仙人走后，不会再回来了。
“那孩子的鼻子眼睛嘴巴长得可真好看，像个年画娃娃一样，你说……会不会就是哪个仙人生的孩子？”中年女人夸赞道。
“是个好孩子，可惜跟咱没缘分，别念了……”中年男人遗憾道。
却不想正念着，仙人居然又将孩子给抱了回来，亲自交到他们的手上。
中年妇人抱着许苛喜不自禁，中年男人却犹豫着问道：
“等这孩子醒了，不会念您吗？”
九极转身道：“不会了，好好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