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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二) ...


  •   (二)

      无缘何生斯事,有情却累此生。精明的人一旦被爱情遮了眼便成了痴子。然,人生了了,不过百年,亦短短如戏,才子佳人不过是戏台子上那空舞的水袖。暗香浮动,眉梢暗涌。当笙箫唢呐八尺二胡至时,任谁能听得见那水袖花开的声音?

      她将梨木桌上那柄伞拿起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最后还是稳稳地握在了手里。本是萍水相逢的人,自己又怎对他生得那么多遐思?她在戏台上唱别人的故事,余音绕梁,下了台却还是演着,演着。欲拒还迎,笑脸相逢,若是没有这些勾引人心的小把戏,她又怎能为自己寻得栖身之所,又怎能如鱼得水地厮活下去?

      她吃男人,男人吃她。自第一次欢爱以后,便成了脸上只存千年冰山的“冷玫瑰”,本以为看破了男人,本以为自己那张想到异性时便会滴血的脸早就随着那夜的红色蜿蜒不见……可如今她是真的尝到了思念蚀骨的滋味。

      不过是两面之缘,又何来思念?

      非也,非也。

      就是那两面之缘,那人的音容相貌便被长久地印在了她的脑里,被她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想着,念着。

      她特地穿了那日的蓝缎闪底旗袍,将曼妙的身姿勾勒得像个工笔描绘的青花瓷瓶。将那柄伞在手上掂了掂,走上了那条已走了许多次却总是在半路折回的石子路。曲曲折折间,不远处忽然撩起了一道哼唱声,只听——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熟悉的嗓音,如诗的话语,泛着微黄的哀怨灼伤了她。

      她走得更快了。近了,只见那人房间的门紧紧地闭着。她在门前滞了滞,最后水葱般的手指还是捏在一起,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的咿呀声未止,而脚步声却渐进。

      门被打开,后面现出的是一白衣男子。

      她愣了——像,真是像。

      无论是尖细的下巴抑或是稍稍吊起的眼角,都与那青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不过眼梢的皱纹还是掩不了年龄。她的眼睛转了转。想必这就是静眉提过的穆老爷吧。那日问静眉关于这青衫的事,她口若悬河间也提过几次父辈的名字,依稀记得静眉说这穆老爷对儿子的管教是极严的,甚至到了苛刻。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仪态大方地向白衣微微点头,不料白衣只是极不耐烦地挑了挑眉。房里的声音也停了,一想到那人或许在看自己,她的心便惴惴不安起来。

      白衣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她双手将那伞奉上,诚恳地说:“上次下雨时公子借了我柄伞,我是来还的。”

      那人只是只手将伞掠了过去,半句谢也未言,接着侧过身子向房里道:“瞳之,你可认得这位姑娘?”

      就是这一侧身的动作,白衣身后的他便现了出来。她忽然低头不敢看他,不自觉地咬了咬唇。只听那青衫立刻回答:

      “不,不认得!只是见她淋雨可怜,借了把伞出去而已。”

      或许是她的错觉,恍惚间她看到了白衣男子脸上浮出了一抹笑容。但那笑也是稍纵即逝的。白衣立刻回身谢过她,将房门重重关上。

      她站在原地,手攥得发青。她是犹豫再三才来还伞,没想到青衫只一句“不认得”便将她拒之门外……门里的高唱声没再响起,却隐隐传出几丝细不可闻的低语声。她略一踌躇,头也不回地走了。

      滴答,滴答。

      燕尾样的屋檐还往下滴着水,落在地上是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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