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秦陌

2、梦醒 现在世上，

　　清晨的阳光悄悄从窗缝里挤进了房间，映了一地的折枝花草，地当中的清铜鼎内还余了些昨夜焚剩的安息香，似有若无的飘在房间每个角落，暗自令人销魂夺魄。
　　这间房间布置雅致大方，一色紫檀木家具，昭示着家主的身份贵重，上边错落有致的摆了几件文玩玉器，屋内一张占据大半空间的檀木大床，此时纱帐仍垂着，隔着红纱隐隐约约可见大红缎子被中裹了个人，慵懒的翻了个身，继续春睡。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几声狗叫，一个慢悠悠的、略带无奈外加少许谄媚的青年男子的声音从房间门外传了过来：
　　“大主子，城主命小的来看看大主子，要是身子不那么乏了，就请大主子去厅里议事，二主子也在那里恭候着您呢，您看您是不是先起来瞧瞧，毕竟您才是当家的，您不到场，城主跟少了主心骨似的，一早晨干什么都不安心。”
　　床上的人不耐烦的动了动，听着这小厮驴唇不对马嘴的胡言乱语，虽说还想再睡个回笼觉，但也没法再在床上赖下去。

　　一只芊芊素手略显粗鲁的撩开红纱帐，一名绝色男子从床上缓缓坐起来，随手拿起撂一旁的里衣伸手穿上，动作缓慢，仿佛在极力压制身体的不适。
　　“愿意等就让他们等等吧”男子好听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情欲味道“昨夜也就休息了一个时辰，谁派你来的你就去告诉谁，今日我身上不舒服，不想理事，有事都去回城主做主……这死人，从哪学来的混账姿势，到着实累人不浅.....”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显的略带心虚的降了下去。

　　被派来叫早的是大主子的贴身侍卫路青，这厮也是满腹怨气，要不是二丫答应给我绣个手绢，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来招惹您老的起床气，平常就够人受的，更别提昨儿个恰好是十五，您老床上受累的日子。可说呢，谁让您是这家的正室主子，初一十五都得您伺候老爷啊，这个是千古流传的规矩谁也改不了的呀，您拿下人们出气也是没有用的啊，有辄您就在床上好好治治老爷，他才是您后半个月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罪魁祸首啊，既然您和老爷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男子与男子成婚，那您就得尽一份城主夫人的义务嘛......

　　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一个够，路青突然想起自己还是来干正经事的，各处管事的姐姐姑姑大叔们还都翘首以待这位大爷起床理事呢，于是马上切换成敬业而又专业的小厮面孔，一哈腰，谦卑的说，那什么，大主子，小的伺候您更衣？
　　大主子刚说漏了嘴，又看见他的贴身侍卫明显游移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神，便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身上，里衣刚粗略的系上带子，中间露出一块欺霜赛雪的肌肤，慢着，那红红紫紫的是什么，大主子脸腾地红了，愤恨的抓抓头发，蹭的一声站起来，光着双脚踏在地平上，本就虚虚搭在身上勉强盖住要害部位的被子随即落地，唬得路青马上捂住鼻子低下头，“大...大...大.....”

　　“什么大大大的”大主子不耐烦的说，“路青，你跟了我多久了，什么是你没见过的，什么是你不敢干的，你昨夜巡夜的时候在我窗外呆了有小半个时辰吧，没偷看也偷听了吧，你眼睛下边是什么，啧啧啧，昨夜没睡好？这个，要不然，路青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我让城主收了你做三主子算了。”
　　“那那那，，那什么，，大主子我得去看看水开了没有，，厨房王妈等着我刷锅洗碗择菜我要是表现得好她就把二丫许配给我那什么终身大事不能马虎恕小的先走一啦啦啦！！！”心里念叨着城主啊我们路家从我爷爷就伺候城主一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城主夫人，天啊，为什么偏偏轮到我伺候啊。

　　看着这脱了缰的野狗绝尘而去，大主子那魅惑众生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调理完自家侍卫，大主子心情算是好了点，于是穿好里衣下地，唤来房里伺候的大丫头芊芊，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这大丫头芊芊跟随主子也已有些时日，这边阳城城主家除了管家之外，大小管事的加一起也没她有脸面，她忠心为主，颇识大体，对大主子的一举一动生活喜好了如指掌，弄得城主外加新来的二主子有时候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话说芊芊听见自家主子已经清醒，随即回到“爷，已经辰时三刻了，老爷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在客厅候着您，还有二主子也在，听说京城有钦差大臣要来咱们边阳城，今儿个或许老爷和二主子正研究迎接钦差的事情呢。”芊芊手底下麻利的结果外衫帮大主子套上，又加上一条翡翠盘龙带，端详了端详，脆生生的答道：“说是钦差大人，听城主身边伺候的人说，实际上就是二主子的堂哥，从小一起长起来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的，来这里明说是巡视边关，顺道来看看发小，暗地里不定安了什么心呢。”
　　大主子嘴角挂上一丝无奈的笑，芊芊这丫头聪明伶俐，把从别处听来看来，认为对自家主子有利的东西，玩笑间回禀给自己。

　　“什么叫竹马竹马，到了外边让人笑话你主子没调理你。”
　　“哈，这有什么，小姑娘小小子才叫青梅竹马，俩秃小子不叫竹马竹马叫什么，再说了，二主子在朝廷颇有亲眷，背后势力不可小觑，城主和大主子鹣鲽情深谁人不知，二主子竟然能费尽心机，嫁给咱城主做妾，进门这三个来月对着大主子最起码表面上毕恭毕敬，没有一丝失礼的地方，按他的身份做到这步可真够不容易的…….”

　　隐含的话芊芊没有说，人人心里都明白，二主子此人心机深沉，喜欢城主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当初碍着皆为男子的身份不能如愿，半年前靖州少爷从京城前来探访故友，发现城主已然娶妻，竟然娶得也是男子，当时靖州少爷愤恨的目光至今仍让芊芊记忆犹新。
　　之后的事情发展异常的顺利，二人多年未见，终日与旧日朋友把酒言欢，一日晚间，城主酒后乱性，将远来的好友当成自家夫人……

　　再后来，靖州少爷终于得偿所愿，进了家门成了二主子…….

　　大主子长出了一口气，欣慰的看着自家忠心耿耿的丫头，心说，你这丫头知道什么，区区一个靖州算得了什么，我只怕是......

　　只怕是远在帝都的那个人，知晓了我在这里的消息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会怎么做呢......

　　这个钦差，会是谁呢......

　　大主子一厢情愿胡思乱想的功夫，芊芊已经打理好大主子的头发，大主子的头发又黑又亮，长长的，上面只是简单的用一只玉簪绾了个发髻“大主子样貌真是标致，恐怕当今皇帝的六宫粉黛，都不及您的一分半分吧。”
　　六宫粉黛…….刹那间,他的声音穿过几年的屏障，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耳边，原来他的音容笑貌，自己一刻也未曾忘记。

　　哪怕沧海已成桑田，心中，还是始终留着他的位置吧。

　　那年他十五，他九岁，一次秋狩的猎场上，他将他猎到得一只白狐递到他手上，“寒崎，这个给你！”
　　九岁的孩童那里晓得自家兄长的深意，促狭的说：“皇兄，这个不是该送给丞相大人的女儿吗？”
　　十五岁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丝危险而又狡诈的笑容，刹时将他搂入怀里，按住挣扎的小胳膊，温暖嘴唇贴住男孩的耳朵，“寒崎，总有一天让你明白！等着瞧！”

　　是啊，那年那月，年少轻狂，只是......只是到如今，还剩下什么......楚寒崎已经葬入皇陵，现在世上，只有一个名叫寒楚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