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34、34 奇怪的客人

　　东市热闹繁华，一座医馆里人声鼎沸，大都是闻名前来看病的人，自从那个废弃的医馆一夜之间重新迎客开始，这里便成了疑难杂症患者的天堂。
　　“这是药方。”
　　苏明轩接过男人手中的纸，摊开后仔细对照着：“三钱党参，二两厚补，还有四合伏苓。”
　　他从身后的药柜里抓了药，研磨好包在油纸里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药，说了两声谢谢就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医馆的门。
　　一时间没人来抓药，苏明轩撑着脑袋看着排成长队的人群。
　　师父这么厉害啊。
　　那天以后，九耀真君便重新将医馆开张了，还亲自题了一块匾——仁仙堂。
　　苏明轩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但他没想到看起来凶巴巴的九耀真君竟然真的会看病，往往药到病除。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医馆开了大半年，来的大多是一般医师治不好的病人，可是只要一经九耀真君手，什么疑难杂症几乎都能治好。
　　除了一些半脚踏进鬼门关的人。
　　“下一个。”
　　九耀真君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一个面黄肌瘦的病人步履蹒跚的在家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走到苏明轩面前，递上了药方。
　　每天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吃饭，抓药，取药引，抓药，吃饭，休息。
　　因为最近九耀真君又喜欢上了一个叫叶子戏的游戏，几个小方块组合在一起，根据不同的规则决定胜负，所以苏明轩又多了一件事情——看店。
　　好无聊啊。苏明轩目送着抓药的人走远，往排长队的人群中不经意扫视，队末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么年轻就有不治之症了？好可惜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苏明轩的目光，少年偏头向这边看过来，对着苏明轩微微一笑。
　　诶！苏明轩一惊，猛地别开目光，被发现了。
　　见状，少年转回头笑的更灿烂了。
　　苏明轩这才发现，那人好像不是个少年人，只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有些年轻，眼尾细长，有些勾人。
　　好尴尬，怎么被他发现了。
　　苏明轩从柜台底下摸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还是不要乱看了。
　　队伍很快就见了底，少年从隔间里走了出来，看上去面色不错，并无平时那些病人的病态。
　　少年走到苏明轩面前，九耀真君很快便也从隔间走了出来，他走到门口，对苏明轩说道：“我出去一会，记得给病人抓药。”
　　说完，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走了出去。
　　“好……的。”苏明轩缓缓应下。
　　那天晚上的眼睛，好久都没有看到了，是错觉吧，师父怎么可能……
　　“你好。”
　　苏明轩回过神，眼前的少年一手撑着脑袋，趴在柜台上，一手将药方递了过来。
　　“嗯，现在就给您抓药。”苏明轩手忙脚乱的接过药方，转身向药柜。
　　“没关系的，慢慢来。”少年的声音很好听。
　　怎么发呆了呢，苏明轩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真的很烦人。
　　“你是神医的徒弟吧？”少年饶有兴趣的看着苏明轩的背影。
　　“嗯。”苏明轩简单的回答。
　　“长的很可爱哦。”少年的声音愈发温柔，目光也变得有些炽热。
　　啊？苏明轩愣了几秒，这是什么意思，夸他吗？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为了缓解现在的尴尬，苏明轩客气的问道：“您是看什么病呢？”
　　少年摸了摸柜台，稀松平常的答道：“不举。”
　　“啊？”苏明轩猛地转过身，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妥，他又重新转了回去。
　　“哈哈。”少年看着苏明轩这个样子，被逗笑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苏明轩不好意思的说道。
　　少年笑够了，用很柔和的声音安慰道：“没关系。”
　　接着，少年又不痛不痒的问道：“你叫什么啊？”
　　苏明轩提起了戒备心：“你问这个干嘛？”
　　少年友好的摊开手，道：“我叫白兆熙，兆熙丰年，你叫什么？交个朋友。”
　　这也太坦率了吧。苏明轩慢慢放下了戒心，思索良久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苏明轩。”
　　“明轩……”
　　白兆熙又重复了一遍，轻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谢。”
　　那双眼睛……好温柔。
　　等苏明轩抓好了药，白兆熙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将药抓在手中，眼中闪动着别样的光。
　　“苏兄可有婚配？”白兆熙装作不在意，看向别处，忽然问道。
　　苏明轩很少被问这个问题，他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
　　“这样啊。”白兆熙将药放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向前扒，“那苏兄觉得我怎么样？”
　　这问题太过露骨，苏明轩被吓了一跳，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白兆熙，额头上悄悄冒出了细汗。
　　“哈哈。”白兆熙展颜轻笑，“苏兄不必惊恐，我开玩笑的。”
　　“我就说嘛。”
　　苏明轩松了一口气，刚刚白兆熙的眼神很认真，他还真以为遇到了一个轻浮浪子。
　　白兆熙直勾勾的盯着苏明轩，仿佛一个猎人在看难逃一死的猎物，眼中像动物一般的野性袒露无疑。
　　他提起药袋，彬彬有礼的对苏明轩说道：“那我先走了，明日见。”
　　“好。”苏明轩点点头，“明日……”见？
　　这人明日还来？苏明轩用惊愕的眼神看着白兆熙远去的身影，他师父不是号称“一日除”吗？这人怎么回事。
　　不管了，苏明轩收起柜台上的东西，将多余的油纸放进柜子里，心头又浮现了白兆熙的那双眼睛，野性与柔情并存，似乎有些挥之不去。
　　他走到医馆门口，看着已经落下的夕阳，一股孤独向他袭来，偌大的医馆只剩他一个人。师父今天应该也会很晚才回来吧。
　　苏明轩关紧大门，加了两道门栓，听说最近这里不太平，有妖怪出没，还是提防一点比较好。
　　话说回来，苏明轩看着见底的米缸，米什么时候吃完了？
　　他还没吃饭，忙了一天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既然米没有了，只能下馆子了。
　　苏明轩极不情愿的拆开刚上的两道门栓，锁好门向街上走去，他师父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回来吧。
　　越是接近傍晚，浏春楼就越是人声嘈杂。
　　苏明轩点了碗阳春面，等了好久面才端上来，他从竹筒里拿出筷子，刚准备下口。
　　“苏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有人拍了拍苏明轩的左肩膀，他向左看去，却空无一人，紧挨着他的右边倒是靠上了一个人。
　　“兆熙兄啊。”苏明轩松了一口气，幸亏不是什么妖怪。
　　说来也是，苏明轩在这里生活了半年，除了他师父和另一个药店的伙计，没多少认识的人。
　　白兆熙没轻没重的将头向苏明轩那边探去：“苏兄一个人？”
　　太近了，苏明轩支起肩膀，和白兆熙拉开一些距离。
　　“嗯。”
　　“苏兄的师父呢？”
　　师父啊……苏明轩的表情变得有些暗淡，他师父还没陪他出来吃过饭呢。
　　“他出去了。”
　　说实话，这半年来苏明轩总感觉九耀真君在躲着他。除了那天晚上，九耀真君跟他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冷不热，既没有其他师父的那种严厉，也没有对徒弟的关怀。
　　苏明轩更像是九耀真君雇的一个伙计，也就每天早上医馆开门时能搭上两句话，剩下的时间不是出去了，就是一个人在房子里不知道干什么。
　　而且只要是他跟九耀真君说话，九耀真君从来不会直视他的眼睛，每次都是看着别的地方回答他，就好像苏明轩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苏兄？”白兆熙充满关怀的声音敲醒了苏明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没有。”苏明轩连忙否认，他想的太入迷了。
　　“没事就好。”
　　白兆熙脸上又扬起了那种轻松的微笑：“苏兄喜欢阳春面吗？”
　　“嗯，喜欢。”苏明轩点点头，毫无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个新结交的朋友。
　　“感觉苏兄和你师父的关系不是很好？”白兆熙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还好吧。”这句话击中了苏明轩的要害，难道他和九耀真君别扭的关系这么明显？
　　“还好吗？”白兆熙又忽然靠近苏明轩，“可是苏兄好像并不开心啊。”
　　苏明轩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白皙的皮肤展露在明亮的烛光里，狭长的眼尾勾人心魄。
　　不知为何，苏明轩的身子开始发热，心猛地被一个念头击中：亲上去。
　　不行不行不行，他在干什么？兆熙兄可是今天才认识的朋友，他想什么呢？
　　苏明轩将头转回来，希望将刚刚的想法丢掉，可想法非但没有停止，身体也越来越热，怎么回事？
　　白兆熙眼中闪过笑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但很快，白兆熙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强大的妖气正在逼近，他斜眼向门外看去。
　　果然，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光彩夺目，摇曳生姿，在门口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他们这边。
　　白兆熙微微一笑，看来有人要跟自己抢东西啊。
　　他抱住苏明轩的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拉。
　　“兆，兆熙兄！”苏明轩被白兆熙唐突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的推开白兆熙。
　　女人被响动吸引，慢步向这边走来。
　　要的就是这样，白兆熙装出一副懵懂的表情看着苏明轩，道：“怎么了？”
　　“你，你，你的手……”苏明轩不想让白兆熙难堪，只能小声说话，顺便指了指白兆熙的手。
　　白兆熙又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道：“我太喜欢苏兄了。”
　　喜欢归喜欢，这样不太好吧……
　　苏明轩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苦口婆心的劝白兆熙：“在大庭广众下，这样不太好。”
　　言罢，他瞄了眼腰间的手，身子还在发热，现在连脸都红了。
　　“好吧。那我现在就放开，苏兄不要生气。”白兆熙看着银发女人越来越近，松开了手。
　　女人显然是看到了两人的举动，但她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那又如何？
　　“哼。”女人冷笑一声，关上了大门，
　　瞬间，香气开始在整个浏春楼里蔓延，闻到这香的人似乎都被抽了魂，瘫倒在桌子上。
　　但苏明轩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去，开始有些害怕。
　　“兆熙兄！”苏明轩转头看去，白兆熙竟然也瘫倒在桌子上。
　　怎么回事啊？苏明轩站起身来，终于看见了冷笑着的女人。
　　“你是谁呀？”
　　女人一步一步朝苏明轩走去，苏明轩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关系，也许她不是妖怪呢？
　　很可惜，女人没有搭话，看了眼苏明轩身旁装睡的白兆熙，径直向目标走去。
　　白兆熙露出一点缝隙，看着女人得意的微笑，心中默默为她哀悼，他已经提醒过女人了，苏明轩她动不了，但很明显，女人并没有听。
　　眼下就只能为这个不知道哪路的妖怪哀悼了。
　　“喂喂喂，有话好好说，你先别过来。”苏明轩被女人逼得节节后退。
　　拿到你的灵魂我就能飞升成仙了，谁跟你好好说。
　　女人的笑容开始变得扭曲，刚要下手，身后的门被强大的灵力撞开了。
　　“谁？”女人朝后看去。
　　一个玄衣银冠的男人怒气冲冲的看着她。
　　“师父！”苏明轩终于看到了救星，他向九耀真君跑去，却被女人用法力往后拽去。
　　女人眼见苏明轩得手，正欲逃走，她能感受到玄衣男人身上强大的灵力，绝对是个神仙。
　　可那根拽苏明轩的绳子却被一丝剑意硬生生砍断。
　　苏明轩又重新改变的方向，向九耀真君倒去。
　　似乎是被一股力量抛出，苏明轩稳稳的落在了九耀真君怀里。
　　“师父……”苏明轩抬头看着九耀真君，以为他会责骂自己。
　　谁知道九耀真君一句话也没有说，仅仅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确保他没有外伤。
　　苏明轩心里不是滋味，他师父脸上无悲无喜，还不如骂他一顿。
　　九耀真君将苏明轩揽在怀中，不敢放手，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苏明轩。
　　“我不想杀你，要么现在逃走，再不来人界，要么我今日助你陨落。”九耀真君一脸平静的看着女人。
　　这人什么来头，她四百年大妖的妖力说斩就斩，还只是一丝剑意，溜了溜了，保命要紧。
　　本来只是因为刚刚那个小白脸的灵魂能助她脱离瓶颈，一跃成仙，现在还是跑吧。
　　女人识时务的化成一缕烟，溜之大吉。
　　苏明轩趴在九耀真君的胸口上，心情有些忐忑，他根本就没听他师父刚刚说的那些话，只是感觉到九耀真君的心跳好快。
　　为什么呢？刚刚赶来太累了吗？
　　九耀真君收起厉气，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九耀真君率先放下了搂着苏明轩的手臂，示意苏明轩也撒手。
　　要不然，他的心跳就快爆炸了，太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