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27、27 三年之期

　　窗外平地起风，吹得枝叶婆娑作响，忽然木门被风吹开，“哐当”一声，苏明轩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来，被噩梦吓得冷汗直流，还没有缓过神。
　　“玉含。”苏明轩转头看去，身旁空空荡荡。
　　木门被吹开，屋外的冷风长驱直入，呼啸生鸣。
　　苏明轩有些急躁，头发没梳，只用绳子粗略的扎起来就走出了木屋。
　　桌子上摆着一碗阳春面，艰难的与狂风周旋。
　　就在刚刚，苏明轩梦到九耀真君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地跪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奄奄一息。
　　那不是一个吉利的梦，苏明轩站在风中，向远处的天边望去。
　　三月里的南方，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冷，风萧瑟凄凉，漫天阴云密布，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苏明轩的心头。
　　九耀真君不在屋内，屋外也见不到他的踪影，他到底在哪里？
　　“竹龙！开门！”门被砸的“咚咚”响，屋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竹龙也不在？苏明轩记得昨天还和九耀真君说好今日一起去集市上买东西。
　　九耀真君要是有事情一定会提前告诉他的，昨晚什么也没说，今早也一言不发，一定有事情发生。
　　至今日已经是苏明轩和九耀真君在鹤蕊山居住的第三年了。
　　不知为何，这两天九耀真君的表现都不太正常，今早更是连人都找不见了。
　　“竹龙。”苏明轩不死心，趴在门上听着屋内的动静。
　　得罪了，苏明轩举起一旁的凳子，冲向木门。
　　“哐当”的一声，门被撞到地上，一时间尘土飞扬。
　　“咳咳咳。”苏明轩被呛得直咳嗽。
　　“竹龙。”苏明轩巡视着屋子，可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人都去哪儿了？苏明轩正准备离开，突然停下了脚步，床下一点青色格外显眼
　　尾巴的主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明轩的目光，一眨眼青色不见了踪迹。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苏明轩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猛地将床单拉起来，竹龙正蜷缩着躲在床下。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竹龙慢慢将头转过去，对苏明轩露出一个微笑。
　　“你怎么在这？”苏明轩心中的谜团更大了，他揪着竹龙的尾巴，将它提了起来。
　　“大胆，松开本君的尾巴”竹龙气呼呼的说道。
　　可苏明轩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他再一次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竹龙被这一声震慑住了，它从来没见过苏明轩这个样子，刚刚的气势瞬间没了。
　　怎么办，竹龙拿不定主意，犹豫着到底说不说。
　　“我来乘凉。”过了半天竹龙终于想到一个理由。
　　刚说完它就后悔了，这么蹩脚的借口谁会相信，苏明轩又不傻。
　　“你主人呢？”显然苏明轩并没有相信。
　　见此计不行，竹龙便开始装晕，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一定有事情，苏明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忽然，屋外一道闪电划过，“轰隆”一声，整个房子都被白光映亮。
　　竹龙被吓到了，它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雷声过后，屋外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声响，春雨并没有如约而至。
　　苏明轩眉头紧锁，又一次问道：“你主人呢？”
　　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着，愤怒与绝望夹杂其中。
　　“说啊！”苏明轩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竹龙扔到床上，泪水夺眶而出。
　　今天早晨天色不太好，竹龙打算赖床到中午，谁知它刚打算翻身睡去，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很轻，似乎是有意压着敲门，不想吵醒这间房子以外的人。
　　竹龙心中暗骂，但又害怕是九耀真君，便下床打开了门。
　　九耀真君站在门外，表情肃穆地看着它。
　　半晌，九耀真君开口道：“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你守着苏明轩，躲起来不要让他看见。”
　　说完，九耀真君转身离开，只是半路停下脚步，又转回来补充道：“如果他问你我去哪里了，你什么也不要说。”
　　竹龙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毕竟问了九耀真君也不会说。
　　他点点头，应允下来。
　　九耀见他答应，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随后便化作一缕篮烟，不知去处。
　　所以竹龙也不知道九耀真君到底去了哪里。
　　它原原本本的将早上的事告诉了苏明轩。
　　苏明轩想不通九耀真君到底要干什么，他打算出门自己去找。
　　闪电像是停不下来一般，不断的闪过，随后雷声响起，照亮苏明轩的思绪。
　　难道？苏明轩想到一件事。
　　他像疯了一样跑回竹龙的小屋，跪在床边，抬头问道：“你们神仙私自来人界会怎么样？”
　　竹龙不知道为什么苏明轩会突然这么激动，颤颤巍巍的答道：“私自来人界者不可久居，三年不回即受九十八道天雷之刑……”
　　仔细算来，离九耀真君来人界已经三年了，苏明轩回想着这几天九耀真君的反常，心中自责，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是吧……”竹龙幻成人形，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明轩，“主人他不是私自来人界的吧？”
　　苏明轩无力地点点头：“我带他来的。”
　　“你！完了完了。”竹龙一下子瘫坐到床子上，“这雷便是天雷啊。”
　　又像是想起什么，苏明轩扒着床沿看向竹龙，问道：“你知道九耀真君现在在哪儿吗？”
　　“我……”竹龙左右为难，他答应九耀真君什么都不说的。
　　苏明轩脸上的殷切更明显了，他记得吴道子的笔可以开天门，只是代价不小。
　　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一定知道的。”苏明轩见竹龙抓耳挠腮，便明白竹龙一定是在隐瞒着什么。
　　“带我去找他，求你了。”
　　竹龙也想救九耀真君，那天雷就是上天庭的神仙都撑不过五十道，更不必说中天庭的九耀真君了。
　　“好吧。”竹龙愧疚满面，“你可有办法救他？”
　　苏明轩点点头，回屋翻箱倒柜，拿出一根画笔，他就知道吴道子的笔一定会有用的。，
　　“带我去找他。”苏明轩握着笔对竹龙说道。
　　北方蛮夷之地，一团黑云悬于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上，云中闪电暗涌。
　　附近的村民不敢上前，躲在家中祈祷天劫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九耀真君抬头看着翻涌的云海，霹雳雷霆汇聚上天的愤怒，宣告着罪有应得。
　　来吧。九耀真君闭上眼睛，任凭风将自己的衣袖翻腾吹起。
　　云压着绝望，闪电兴奋的划过长空，阴云盖住了阳光，忽而一瞬白光，照亮零散的人群。
　　忽然一道闪电霹落，准确的打在天地间伫立的紫衣人身上。
　　那人被打得站不稳，钻心的疼开始从四肢蔓延。
　　一道天雷落下，而后便是无边无际，哪怕打在一具尸体上。
　　雷声怒吼着惩罚反抗它的生灵，将那伫立的人影打落在地，愈演愈烈，毫无休势。
　　九耀真君的发冠被打落，青丝散落下来，他跪在地上凝聚灵力，妄图用微小的力量抗衡真正的天神之怒。
　　金瓦碧阶的上天庭里，一个威严十足的神仙默不作声的观察着这一切。
　　“天帝，中天庭小仙已经是垂死挣扎了，您可否随属下前往元坤宫议事。”宏伟的玉阶前单膝跪着一个玉颜白发的男人。
　　金座上的天帝饶有兴趣的看着紫衣人，开口询问道：“这是第几道了？”
　　声音就像是冬雪融化后的春水，清冷庄严，而那慵懒之意模模糊糊的泛滥成灾。
　　被问的男人先是一惊，很快便答道：“应该是第六十一道了。”
　　“哦？”天帝挑起右眉，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有趣，六十多道了还能撑着。”
　　言毕，他双手背后，一步一步的走下玉阶，一边走一边说道：“浔冰，你不一定能撑过六十道天雷哦。这个小仙蛮厉害的嘛。”
　　被叫浔冰的男人点头答是，跟在天帝后面俯身慢步。
　　“对了。”天帝忽然转身看向浔冰，“应该不会有人能撑过九十八道天雷吧。”
　　浔冰自然明白天帝这话是何意，他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那就好。”天帝轻笑起来，踱步出了金门。
　　天雷愈发爆裂，九耀真君吐出一口血，被打趴到地上。
　　灵力开始溃散，再也无法与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对抗，天雷慢慢的霹落在肉身上，竟是用肉身活生生的抗住了几道雷鸣。
　　九耀真君的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了，无法停止吐血，应该是内脏被震伤了，他被打得无法起身站立，满脸鲜血，发丝散乱，狼狈至极。
　　他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勉强看清眼前站着一个人，好像是苏明轩。
　　一帧帧的画面从他眼前闪过，苏明轩立在春风里，张扬肆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九耀真君已经感知不到什么痛觉了，身上只有被电贯穿的刺痛。
　　但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疼呢？九耀真君缓缓的闭上眼睛，他想和苏明轩在一起一辈子，哪怕落入人间，虚度一生。
　　话说回来，九耀真君堪堪牵起嘴角，人间真是个好地方，来年杏花会开吧，那样苏明轩就能喝上杏花酒了，不多喝就喝不醉。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划开干涸的血迹，润湿一点泥土。
　　他闭上了眼睛，只是闭眼前一刻，他看到了苏明轩，就算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真君大人！”苏明轩想要冲进那片黑焦的土地里。
　　“等等，你不要命了。”竹龙一边要拼死拉住苏明轩，一边还要提防还未结束的天雷。
　　苏明轩对着竹龙径直跪了下来，泪水模糊了他的面庞，被泪珠打湿的发丝贴着苏明轩的鬓角。
　　“救救他。”苏明轩紧抓着竹龙的衣服，留下一道抓痕。
　　“我？”竹龙大惊失色，“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
　　“对，我有办法。”苏明轩冷静下来，从怀里取出画笔，“吴道子的笔……”
　　他稳住心神，问道：“吴道子的笔怎么开天门。”
　　可竹龙却一脸疑惑，他甚至都不知道吴道子的笔还能开天门：“我不知道！”
　　“那怎么办？”苏明轩跪坐下来，看着手中的笔。
　　“你有吴道子的笔？”一个女声毫无预警的在苏明轩和竹龙耳旁响起。
　　竹龙转头看去，一个面若寒冰的女人冷冷的看着他们二人。
　　女人满脸怒意，散发着一股异香，她光着脚，肤若凝脂，竟然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浑身发光。
　　“何依！”竹龙惊呼道。
　　看来竹龙认得眼前这个女人。
　　“少废话。”女人眼中凌厉非常，对着苏明轩叫道：“那边那个凡人，你若是不想让沈玉含死就按照我说得做。”
　　苏明轩回神过来，站起身看向女人。
　　女人双手捻诀，口中念叨着什么，苏明轩手中的笔开始发出金黄的光，从他手中脱离，飞了起来。
　　笔垂猛地直立，突然直入云霄，破开了盘旋的黑云，金光顷刻普照下来，照在九耀真君身上，天雷再也打不到他。
　　那金光让人感到温暖，九耀真君身上的伤竟然奇迹般的开始愈合。
　　“一命抵一命。”女人力气很大，走到九耀真君身边，将他扛在了身上。
　　她看向竹龙，厉声道：“你走不走？”
　　说完，女人和九耀真君一同化作了篮烟，消失无影。
　　竹龙有些犹豫，他看向眼苏明轩，最终还是跟上了女人。
　　九耀真君走了吗？苏明轩看着被雷霹裂的那片空地，忽然笑了起来。
　　走了就好，本来就是他苏明轩犯的错，不能让九耀真君背。
　　只是，苏明轩记得胡姬说过，用吴道子的笔开天门会怎么样来着？
　　不重要，苏明轩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跪坐在地上……
　　一阵风吹来，将树叶吹落，盖在真知镯上，此处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