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太一安有

13、13 昼夜颠倒

　　江谟的船舫倒是很豪华，站在江边拍三下手，一个坠着红绫的船便现了出来。
　　船莫约一丈高，船身挂满了红绸，打开一扇雕刻精美的木门，船舫里的景象便显现出来。
　　船舫四周遮挡的严实，里面不见天光，可一点也不暗，顶部的木块里镶着橘黄色萤石，散发着明亮的光，映得舫内犹如白昼。
　　中心是一方木桌，摆着几个玲珑剔透的酒杯，木桌旁边有两个侍女，提着酒壶，跪坐在一旁。
　　“请。”江谟将手一挥，自己先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其后的苏明轩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苏明轩走到江谟的对面，挨着九耀真君坐下。
　　江谟示意侍女倒酒，然后又举起酒杯道：“江某敬高人一杯，多谢。”
　　说完，江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又问：“忘了问了，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呢？”
　　九耀真君没有说话，苏明轩仰头看了眼九耀真君，只好将问题揽过来，道：“我叫苏明轩，是个画师，至于这位高人，你唤他九耀真君就好。”
　　“好，那我以后便叫你苏公子吧。”江谟仰头又饮完一杯，“两位怎么不喝呢？”
　　江谟早已让侍女添了好几杯，可他对面的苏明轩和九耀真君一杯没动。
　　“我不喝酒。”苏明轩解释道。
　　“不喝酒？”江谟有些不理解，“那这位仙君呢？”
　　九耀真君看了眼酒杯，道：“我也不喝。”
　　一旁的侍女听到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谟并没有生气，而是弹了弹她的脑袋，道：“你笑什么？既然两位不喝酒，那看来只有我一人醉饮了。”
　　接着他身子微微向前扒，问道：“那二位喜欢听江南小曲儿吗？”
　　“我不常听，但也挺喜欢的。”苏明轩从前在宫宴上听过，直到现在还记忆分明。
　　“那便好。那这位仙君……”江谟看了眼九耀真君，只好又求助于苏明轩。
　　“他……”
　　苏明轩心中犯嘀咕，这谁知道。
　　“他应该也喜欢……吧。”苏明轩应了下来。
　　“那好。”江谟转向旁边的侍女，“你把琵琶抱来，唱个江南的曲。”
　　也许平日里江谟并不摆架子，侍女显然不怕他，尾音拖着道：“是。”
　　江谟被她这样子逗的微微一笑，目送她出了舫，又提起酒杯喝了起来。
　　舫中无时间，九耀真君本来说着不喝，结果没抵住这酒醇香，还是小抿了一口。
　　江谟与苏明轩交谈起来，越聊越尽兴，苏明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江主生前竟然是个将军。
　　“我……我给你说，我以前可厉害了，皇上都跟我称兄道弟……”江谟已经醉了，脸仿佛泼上了朱砂。
　　苏明轩有些不相信：“那你怎么那么年轻就……”
　　江谟又是嘿嘿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眼神变的迷离，手撑着脸道：“我帮他打天下，他说到时候封我一个侯爷，赐我一个美娇娘。结果后来，他得了天下，转头给了我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断头于闹市。”
　　“可笑吧……”江谟脸上并无喜悲之情，写满了淡然。
　　苏明轩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男人，他想象不到江谟被赐罪时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但应该不会是像这样的不在乎。
　　“唉。”江谟摇摇头，“说这些干嘛，喝酒。”
　　酒洒出樽，沾湿江谟胸前的素衣，只是衣服太白了，看不出来。
　　青天不留金乌，西边开始泛红，明火抛向冷江，映红天边的浓云。
　　夕阳最是留不住，从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只余留着光，而光是最易散的。
　　两个侍女起身看了看天色，有些慌张的跑到喝的酩酊大醉的江谟身边，道：“江主，天快黑了，醒醒。”
　　江谟勉强抬起头：“什么……你累了？累了就去休息。”
　　说完他又趴了下来，只留两个侍女愣在原地。
　　“不是啊，江主，天快黑了。你醒醒啊！”
　　抱琵琶的侍女看起来有些着急了，喊道：“江谟！天要黑了，起来。”
　　天黑怎么了？苏明轩没搞懂，他看向一旁的九耀真君。
　　“真君大人！”
　　九耀真君不知何时也扒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脸上布满了潮红。似乎是听到苏明轩在叫他，他向苏明轩旁边靠了靠。
　　天色越来越暗，不多时只留一丝天光在挣扎。
　　“你。”抱琵琶的侍女算是叫不起来江谟了。
　　“你再跟石诡过一晚上吧。”侍女撂下这一句话后，跳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石诡？苏明轩有些懵。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萤石能量开始变弱，船舫中一步一步趋向黑暗。
　　终于荧光和那一缕天光也被淹没，天地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最后一块萤石比较友善。
　　苏明轩彻底懵了，这船里还有两个喝的大醉的人，今天晚上要怎么度过。
　　前几天虽说没休息好吧，但至少能睡会，今天这是要挤一块的节奏。
　　正在分神之际，船底却突然撞上了什么，咚的一声，船中的人被甩了出去。
　　“哎呦。”黑暗中江谟终于醒了。
　　但苏明轩目前不太好受，船一晃，九耀真君直接压在了苏明轩身上。
　　九耀真君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什么情况。他正和苏明轩四目相对，贴的严丝合缝，酒直接被吓醒了。
　　尤其是现在周围几乎是一片黑暗，除了萤石最后倔强的光亮。
　　“你们两个……”江谟揉着头站起来，刚一转身就看到九耀真君和苏明轩的盛况，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的不能再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感觉。
　　九耀真君心快要跳出来了，只要再往下一点点，他就能够到苏明轩的嘴唇了，往下一点点。
　　不行，九耀真君猛地将自己撑起来，这是在干嘛。
　　“真君大人……”苏明轩替他缓解了尴尬，“那个，你能起来吗，我背疼。”
　　“好。”九耀真君快速起身，太恐怖了，刚刚那种感觉。
　　深陷其中，渴望得到特殊。
　　“发什么什么了？”苏明轩站起来问江谟。
　　江谟这才意识到天黑了，他倒吸一口凉气，道：“哎呀，忘了告诉二位，这诡谟江白天归我管，但到了晚上这里就不叫诡谟江了，叫石山坡，归一个叫石诡的人管。”
　　“意思就是说，这里现在不是诡谟江，而是石山坡。”苏明轩打开船舫的木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白天里一望无际的诡谟江眨眼间变成了广阔无垠的石地，一夕之差，岸江颠倒。
　　虽说是平地，但还是有几座大山拔地而起，高可触天，满天星斗下，到不失十分景色与趣味。
　　“我的清河船舫。”江谟心疼的摸了摸被轧起的木板，嘴里还嘟囔着，“石诡你个老王八。”
　　九耀真君是最后一个下船的，他在船舫里背了好几遍清心咒，才红着脸下了船。
　　“江谟，现在咱们该去哪？”苏明轩有点担忧，这地方太幽静了。
　　江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其实咱们如果在天黑之前跑到古战场就没事了，但醉禅好像没把我叫起来就自己跑了，所以只能自求多福了。”
　　“谁！”九耀真君忽然转身。
　　江谟和苏明轩吓了一跳，顺着那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那里响起了笑声。
　　“哈哈哈！”一个脸上留着细薄八字胡的胖子凭空出现，旁边还跟了许多蟹头人身的妖怪。
　　“江谟，你又被我抓住了。”胖子手背后仰天大笑。
　　一旁的妖怪也学胖子的模样笑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抓住了！抓住了！”
　　“石诡，你个阴阳人。别他妈在哪放屁。”江谟难得一回硬气。
　　苏明轩身子向江谟微靠，小声问道：“他就是石诡？”
　　江谟点点头，也靠过来，小声说道：“没品位吧。”
　　苏明轩不得不认同，关键是这石诡穿的衣服确实很诡异。
　　头顶戴着灰色的高冠，一身红绸上衣，配上一个深绿的鞋，隐隐露出的中裤还是蓝色的，倒不是说这么穿不好，主要是每个衣服的饱和度都太高了，整得像个调色盘。
　　石诡冷笑一声，眼睛眯起来，道：“江谟小子，你先别嘴硬，等会你就有好果子吃了。”
　　江谟似乎很恐惧这句话，嘴角甚至都抽动了一下。
　　“带走！”石诡大手一挥，一旁的蟹头人齐声道“是”，接着就向三人走来。
　　九耀真君已经忍很久了，他手中亮起一团蓝光，蟹头人见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石诡。
　　石诡摸了摸两旁的胡须，冷笑道：“任你再有神通也没用。”
　　果然，蓝光毫无征兆的熄灭了，九耀真君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力量束缚着自己，体内的灵力根本无法自由转运。
　　“怎么回事？”九耀真君眉头紧促问向一旁的江谟。
　　江谟的表情更委屈了：“我也是因为这样才打不过这老王八。”
　　蟹头人得意的笑出声，变出一条细绳，向三人走来。
　　“行了。”江谟朝着石诡喊道：“我们自己走。”
　　石诡掐着胡须，嘲讽的笑道：“行，你认识路，前面带路。”
　　苏明轩本以为他们会被带到一个山洞里关起来，或者像话本子上面一样被煮了吃，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带到了一个极其豪华的楼阁前。
　　宫殿内烛光映天，嬉笑声不绝，红漆门敞开着，将楼阁内的模样一览无余。
　　“进去。”身后的蟹头人指着宫殿道。
　　走进楼阁内，扑面而来一股胭脂粉的香味，有些呛鼻，苏明轩打了个喷嚏。
　　抬头才发现，这楼阁足足有三层，一层极为热闹，有像刚刚的蟹头人，还有看起来很正常的人，总之是各式各样的妖怪。
　　一层大堂中央是一个展台，几个美艳的女子随着筝书笙鸣起舞，周围站满了看客，一阵阵的叫好。
　　石诡站上展台，让那几个女子下去，又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
　　大堂内逐渐鸦雀无声，人们似乎已得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向这边靠拢过来。
　　石诡开始讲话：“今晚的拍卖开始。”
　　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苏明轩感觉不太妙，偏过头问江谟：“什么拍卖？”
　　江谟欲言又止，挣扎再三，还是开口道：“拍人陪睡觉。”
　　“睡觉！”苏明轩尽量压低声音，不让身边的九耀真君听到。
　　接着江谟感觉哪里不太对又赶紧补充道：“正儿八经的睡觉，就睡一晚上就行了。”
　　石诡还在上面滔滔不绝，此时他旁边站着一个姿色端庄的姑娘，嘴边挂着微笑，眼中却揣着魅惑。
　　“那怎么办？”苏明轩瞄了眼旁边疯狂加价的人群，“咱们三个都是男子。”
　　江谟有些抱歉的笑笑，道：“男的也行。我就体验过一次。”
　　瞬间苏明轩向江谟投去了敬佩的目光，又不甘心的问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江谟被一个人挤的挪了挪位置，“除非你能搞清楚他那邪门的法力压制哪来的。”
　　正说着，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苏明轩转过身，对上了好多眼睛。
　　“下面拍卖我今天在外面带回来的几个商品。”石诡指着苏明轩他们三个说道。
　　过分了吧，苏明轩被推搡着站上台，人群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怎么是个男的？”有人喊道。
　　“你不喜欢别买。”前排的蟹头人怼道。
　　石诡又掐着胡须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现在，开始拍卖。”
　　“我出一个灵草。”一个看起来九肾虚的人喊道。
　　“一个灵宝，五百年。”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叫道，声音中暗含得意，
　　“五百年！”人群开始议论。
　　“还有吗？”
　　“……”
　　也许石诡觉得一个灵宝有些不值，对苏明轩说道：“你都会些什么，说一下。”
　　苏明轩无奈极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我只会画画。”
　　“画画！”刚刚说要出一个灵宝的人惊呼道，“不要不要，画画的我不喜欢。”
　　而那个看起来就肾虚的人也是连连摆手，嘴中虚虚念到：“不要不要。”
　　苏明轩心中窃喜，这下没人要我了。
　　没想到一旁的石诡却眯起了眼睛，改成摸下巴，打量着苏明轩道：“你会画画？”
　　苏明轩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堪堪点头。
　　石诡哈哈大笑，道：“我也会画画，不如一会比试一番？”
　　什么？苏明轩，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手。
　　其实我不会画画，我会打退堂鼓行不行。